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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也没查出什么来,最后只好给陆郁梨扎了一针。陆郁梨疼醒后,便嚷着非要回家。郁春玲没法也只能带着她回家。
从这天起,陆郁梨便开始绝食。整日昏睡,不知不喝。郁春玲和陆郁桃心急如焚,想尽了办法哄她劝她也没用。
陆郁梨看着妈妈和姐姐如此着急心里也不好受,可是为了让爸爸平安归来,她也只能出此下策。
陆郁梨昏睡了三天,三天里,村里跟陆家走得近的邻居陆续来探望,隔壁的孙小丽家和白奶奶家来得最勤。
她那个大伯母也来了。
大伯母虽然为人刻薄吝啬,但却是十分能说会道的。
“他婶,小梨这孩子还没好呢。哎哟,我一听说她生病了,这心哟,急得跟猫抓的似的,一晚上没睡好觉。小孩子家生病是很正常的,你也别太着急。我给她拿了几个鸡蛋,若不是鸡不好抓,我就抓只鸡来了。”
郁春玲跟这位妯娌说了一会闲话,对方才离开。
大伯母离开后,奶奶也来了。
奶奶一来简单问了几句孙女的情况就开始责怪儿媳妇没照顾好孩子。
“我早就想说你了,我听国红说,你整天往县里跑卖什么辣酱咸菜的,丢了国红的人不说,你连家里也顾不上了,要不然孩子好端端地咋会生病?”
郁春玲说道:“妈,我卖咸菜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想让孩子们过好点吗?小梨是我闺女,她生病我比谁都难受。”
陆奶奶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又问:“国华知道吗?”
“知道了。我准备再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回来。”
陆奶奶立即拔高嗓门:“回来?你让他回来有啥用,这么来回一折腾能挣啥钱?乡下孩子谁没个头疼脑热的,扎几针就挺过来了。真挺不过来,那也是她的命。”
郁春玲良久没接话,对婆婆这话很不爱听。
陆郁桃在一旁也听不下去,小声说道:“奶,您别这样说,小妹没什么大病,肯定会治好的。”
“行行,我不说,不说。你们自个看着办。”
陆郁梨躺在床上,将奶奶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这个奶奶,偏心、刻薄、冷漠。
村里有句老话叫,疼老大,宠老小。她爸陆国华在三个儿子中排行老二,平常是最受忽视的。偏偏妈妈又嘴拙,不像大伯母那样会来事,会哄老人开心,夫妻俩一起不招老人待见。雪上加霜的是,是哥哥陆郁强又是个傻子。奶奶对儿媳妇一般,但对孙子特别重视。大伯母生了三儿一女,小婶是一子一女。唯独他们这房,基本上算是绝后。奶奶很是瞧不上他们一家,平常很少往来。妈妈忙时,让她帮忙看会孩子,也是不情不愿的。弄到最后,她宁愿让邻居帮忙也不求她。陆郁梨姐弟三人跟这个奶奶也不亲。除了逢年过节很少到她家里去。可笑的是,奶奶反过来还抱怨二房的孩子不跟她亲。
陆奶奶训斥了儿媳妇一通,便回家去了。
母子三人坐在床前唉声叹气,家里是一片愁云惨淡。
陆郁梨整整三天水米不进,为了演得逼真,她一直紧闭牙关,任凭喂她什么也坚决不吃。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发慌。更何况是三天,饶是陆郁梨早有身心准备,这几天仍是十分难熬。她的肚子咕咕地响,胃里灼烧得难受,面对食物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克制住不吃。她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地虚弱,并且变得嗜睡起来。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喊着,爸爸你快回来吧。
为了不活活被饿死渴死,陆郁梨也有准备,她在被子下面藏了两包饼干,床底下藏了两瓶水。一旦身边没人,她就偷喝两口水,偷吃两块饼干,然后接着昏睡。
到了第四天,郁春玲急得嘴角起泡,双眼赤红,她正跟孙小丽的妈商量带孩子去省城看病。
“国华怎么说?他回不回来?你一个人去能行吗?”
“谁知道他回不回来,我怕再耽搁下去,孩子就……不成了。”郁春玲说着说着掉下了眼泪。
陆郁梨的苦并没有白受,到了第四天下午,她在昏睡中,听见家里有异动。
“国华,你回来了?”
“小梨咋样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有人来到了陆郁梨的床边。
一双粗糙温热的大手覆在了她的额头,那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梨,小梨,爸爸回来了。”
陆郁梨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还好没发烧,你怎么没让医生给她打葡萄糖?”陆郁梨被一双强壮有力的胳膊抱了起来。
她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中的是父亲那风尘仆仆的面孔,跟她记忆中的父亲一模一样,是那么年轻英俊。
前世的父亲一直都不曾老去,因为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今年十月。现在,父亲好端端地回来了。
陆郁梨怔了好一会儿,才翕动着干裂的嘴唇叫了声:“爸。”
陆国华看着小女儿那双原本清亮有神的双眸变得空洞无神,肉乎乎的圆脸变得又尖又小,不由得心头发酸。他低下头用硬硬的胡茬蹭蹭女儿的脸,关切地问道:“告诉爸爸,哪儿不舒服?你想把人急死。”
陆郁梨仍然望着父亲发呆,慢慢摇头道:“我没病,就是想爸爸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陆国华勉强笑了笑:“这个小淘气鬼。”
陆国华抱着小女儿不舍得撒手,问长问短问东问西的,突然间从一个寡言少语的汉子变成了絮叨的老太婆。郁春玲和陆郁桃在旁边看着陆郁梨突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下了。
不用陆国华说,陆郁桃就赶紧去厨房做饭去了。她知道妹妹刚醒来,脾胃很虚弱,没敢做别的,只给她做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汤,想着父亲还没吃饭,又顺便给他做了一碗面条。
郁春玲伸手去接碗:“国华,你先去吃饭,我来喂小梨。”
陆国华坚持要自己喂:“我不饿,先喂她吃了再说。”
陆国华面带笑容,一勺勺地喂陆郁梨吃饭,陆郁梨大口大口地喝着面汤。
趁着陆国华喂饭的时间,郁春玲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家常小事。
陆国华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回答两句。
陆郁桃和陆郁强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依偎在父母身边,气氛温馨而安详。
☆、第十三章 全家团聚
陆国华回来后,左邻右舍纷纷过来看他。众人看到先前水米不进的陆郁梨突然变得活蹦乱跳,纷纷感叹。
“这孩子,吓死个人了,好几天不吃不喝的。”
“是啊,这是父女连心,你一回来这不就好了。比扎针还灵。”
……
陆国华在跟乡亲们说话,陆郁梨乖乖地坐在爸妈身边,静静地听着。
邻居坐了一会儿陆续离开,陆国华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给陆郁桃:“你去村口王二胖家买半斤肉,再买根棒骨给小梨熬汤。”
陆郁桃接过钱出去了。陆郁强也像只小尾巴似的跟在姐姐后面。
陆国华侧过身,温声问:“小梨想吃什么,明天爸爸带你去镇上买好不好?”
陆国华说着话,又把陆郁梨抱到自己膝头上坐着,陆郁梨起初有些别扭,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就算是自己的父亲也有些不适应。她在父亲怀里胡乱扭动一会儿就要下来。陆国华脸色一变,忙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陆郁梨赶紧摇头。
“这是怎么了?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陆国华有些疑惑地说道。
郁春玲在旁边说道:“她呀,还是精神头没全回来,要不然早折腾得你烦了。”
陆郁梨心中一惊,这是引起爸爸的怀疑了吗?
她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好像很粘爸爸,在家缠着要背要抱,连他外出吃酒席,她也非要跟着。在本地某些人家,尤其是正式些的场合,女人和孩子是不准上主桌吃饭的。但陆郁梨每次都非要缠着去,不让去就要撒泼打滚,陆国华一向惯孩子每次只好带着她去,起初大家都有些不习惯,很多人私下里议论他太溺爱孩子。还有的男人借着酒劲当面说他:“国华啊,你这太宠着孩子了。我家的,别说是姑娘,就是我那最金贵的小子也不准这样,要是那小子这么不听话,我早揍他了。”
陆国华只是一笑:“我家跟你家不一样。我可不舍得打老婆孩子。”
对些不长眼当面说道的人,陆国华轻者不予理会,重者就呛上几句。时间长了,大家也都慢慢习惯了。
后来那些小孩子叫陆郁梨有如此待遇,也跟着要上桌,大人要管,他们就说:“为啥小梨能上桌,我就不能?”渐渐地,大人只好挣一只闭一只眼,只要没有稀客贵客,就谁他们去。
六岁之前的陆郁梨是村里同龄孩子羡慕的对象,也是他们的小领袖。那时的她,天真懵懂、淘气异常,尚不识人间疾苦。只是后来,家中一夕巨变,当父亲这棵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轰然倒塌后,所有的凄风苦雨一齐向她袭来。
在陆郁梨寄人篱下的那些艰难日子里,这段幸福美好的时光被她反复回忆、回味。有时她会想,若是没有这段回忆会不会更好些,因为没有比较没有痛苦。就像一个人没享受过温暖就不会觉得寒冷有多难熬。可是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没有这段回忆,她的一生岂不是都是灰暗的?不管幸福时光多么短暂,她至少曾经被人珍视过,至少知道被人宠爱是什么回事。
“小梨,小梨。”沉浸在往事中的陆郁梨突然被父亲那焦急的声音拽回现实。
陆国华盯着陆郁梨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说:“这孩子还是有些不大对头,不行,我明天得带她去市医院看看。”
陆郁梨一听还要去市里,赶紧抱着爸爸的胳膊说:“爸,我没病,我不要去医院。”
陆国华了然一笑,他当然知道小孩子都怕去医院。
陆郁梨很怕爸爸真带她去医院,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只好尽力扮演一个真正的小孩子,缠着爸爸问东问西,问的问题又幼稚又好笑。陆国华也不嫌烦,每回都认真细心地回答。
不多会,陆郁桃买肉回来了。陆郁强自然也跟着回来,哥哥一回来,陆郁梨就轻松多了。因为他问的问题是真幼稚可笑,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要扮演一个小孩也挺累的。
天还没黑透,他们就开始吃晚饭了。晚饭为了照顾陆郁梨,吃的是肉片汤,将瘦肉切成块,再用擀面杖擀成纸一样的薄片,烧开水直接下锅,再佐以花生木耳黄花菜豆皮和青菜,临出锅时加点淀粉一搅和,熬成浓淡适中的一锅肉汤,再撒上嫩绿的葱花香菜滴上几滴香油。香喷喷的肉汤配着家长小菜,就着自家蒸的又宣又软的白面馒头,让人不由得胃口大开。陆郁强敞开了吃,撑得肚皮滚圆。陆郁梨克制着没敢多吃,她毕竟饿了几天,一下子猛吃猛喝,怕肠胃承受不了。
晚饭吃得十分可口,饭后一家又其乐融融。
偏偏有人来破坏气氛。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陆郁梨的奶奶。
陆奶奶早听说二儿子回来了,却一直没见他登门来看自己,心里头本就十分不快,她来到二儿子家,又灵敏地闻到了肉味,这不孝的儿子儿媳有好吃的从来都不想着自己。
陆奶奶心头一股无名火起,一开口语气就很不中听。
陆国华一看到自己母亲来了,赶紧站起身,“妈,您来了,吃饭了没?”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