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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怀疑过……他根本不是之前陪你的爱人吗?”丁萱轻声问。
罗妤舞的语气很自然。“想过啊……可是想又有什么用?我如果要活下去,就离不开他,而他也不可能让我离开的……早就习惯了。只是也越来越累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果罗明最开始对我撒了谎,那为什么我最开始的爱人不来找我了呢?”
“该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所以,我可以帮你们。其实……他早就失败了,却还在抵抗。可是真的早就一败涂地了。”罗妤舞长出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笑得眼睛眯起来,“走吧,我们去海边。”
她累了。
早就累了。
……
海滩上散布着零星礁石。此刻夜色渐起,海风呼啸,原本湛蓝的海水变黑,一阵阵汹涌起来,显得面目可憎许多。
罗妤舞身形单薄,站在风里仿佛马上就要被吹走。段律铭将外套脱下来裹在丁萱身上,他本是不愿意让丁萱过来,但丁萱却执意要到海边,所以他让她离得越远越好。而九尾一脸不情愿地站在旁边,任务是保护好丁萱,可他还在找机会要向罗妤舞发脾气。
“接下来我会唱歌把他引出来,然后需要段先生帮忙。”风中罗妤舞回过头大喊,头发扑在她自己脸上,“你们都听不到的,放心。”
段律铭点点头。
罗妤舞望向九尾。九尾撇撇嘴,故意没有看她。
罗妤舞转身面向海面,凝神片刻,甩开脑海里其他思绪,开始唱歌。
她的声音空灵,带着浪潮的感觉,起起伏伏,瞬间让人感觉像是沉入了看不到光亮的幽暗深海,而头顶海面仿佛很近,却永远够不到,光点在模糊的视线里在海面跳动,越来越远。
慢慢的,海水越加汹涌,出现了老蛟的脊背,沉浮。
老蛟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困住了,痛苦地在浪潮中翻滚。随着罗妤舞的歌声越加高昂,它翻滚得也越加剧烈。
段律铭迅速化为一只蛟龙咆哮一声,冲进滔天海浪里。
罗妤舞也迈步朝浪潮走去。
海水慢慢变黑,只见得两只蛟龙在海上搏斗的身影,激起仿佛海啸般的声音,天空迅速乌云滚滚。慢慢的,海水染上一片血红。
“谁受伤了?!”丁萱大吼。
“肯定不是段律铭。”九尾懒懒抬起眼皮。
海浪越来越大,丁萱完全看不到它们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后老蛟突然巨吼着,触电般弹出水面,企图逃脱,浑身伤痕,露出鲜红皮肉。
而年轻的蛟龙则直冲出水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利爪透过头顶老蛟的胸膛勾着一团跳动的东西嘭地甩回水里,溅起巨浪。老蛟重重摔进海里。
罗妤舞走到了海水里,黑红的水已经没过她的脚踝。
“喂,罗妤舞!”九尾见她还要往水里走,便喊她。
罗妤舞置若罔闻,此时老蛟已经不见身影,海面渐渐恢复平静。蓝色眼眸的蛟龙冲出水面在云层中盘旋,最后回到沙滩,匍匐着喘息。丁萱一脚深一脚浅地冲过去,搂住蛟龙头。
“你”九尾往前走去,警告出声。
罗妤舞突然转身,受到威胁般,表情瞬间一变,狠厉地张嘴嘶叫,露出四角尖利的虎牙。
九尾愣住了。
罗妤舞的身影慢慢模糊,仿佛要变透明一般。
“她的脚不见——她在消失!”丁萱望过来,惊惧地喊了一声。
九尾猛地一顿,迅速朝海边跑去。
罗妤舞继续往水里后退,她突然咬着唇笑了,眼泪却滚落。浪潮退去的一刹那,泪水砸到沙滩上,蹦起来成了珍珠。
而后一个大浪潮打过来,罗妤舞已经变得半透明的身子如同被沙子堆起来一般,被眨眼间打散。
九尾跑到了她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海水下,砂砾中,几颗珍珠闪闪发光。
九尾愣了愣,喃喃念道:“为什么?”
为什么?
第一次,他发现生命中有了他不懂,却还想弄懂的问题。可是,有谁能来解答?
天地中一片黑暗。
丁萱站在海边,任风迷住她的双眼,她从来不知道不知道,老蛟一死,它养的妖也会死。也可能罗妤舞是个例外。鲛人寿命短,老蛟对她来说等同于宿主。依附于宿主,她才能活下来,也就同生共死。
☆、梅雨
“九尾怎么说?”丁萱迫不及待地问。
段律铭挂断电话,说道:“他说要在女巫谷呆一段时间,休息休息。”还有……思考一下人生奥义。“意思就是,这段时间他都不会变成人形了,要以狐狸的形态生活。”
“好吧……”丁萱有些莫名的忧伤。
“你姐姐来了。”段律铭提醒说。他们正在医院住院部一楼大厅门口。丁若棋和助理去办理出院手续了,马上要出院。
“别送了阿萱。下雨呢。”丁若棋捂住口罩走过来,拉住丁萱,“我上车就走。谢谢你段医生。”
“不用客气。”段律铭穿着白大褂,站在丁萱身边。
晓莎拿着雨伞,匆匆赶进来。“司机把车开过来了。”又压低声音,“我好像看到励先生了。”
“励先生?”丁若棋回头一看,果然是励唯安拿着把黑伞当拐杖一样走过来,身后跟着一脸慈祥表情的张监制。
丁萱压根不想跟张监制打招呼,勉强笑着点个头,也不说话。
“身体好些了吗?”励唯安很亲切,眼神扫过丁萱和她身边的男人,顿了顿,才落到丁若棋脸上,“出了这么大的意外都没告诉我们。”
“毕竟……不想让媒体知道。”丁若棋拉了拉帽檐,“我只是脑震荡和皮外伤而已,昏迷了几天。现在都好了。”
“不是说有短暂性失忆吗?”
“这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好好休养,会有恢复可能。”段律铭接话。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就这几天的事情记不清而已。”丁若棋立即说,她不想让丁萱总是担心。
“老罗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张监制突然开口,一连好几个问句,“你们为什么要大晚上开车去富春路?翻车翻到河里,难不成老罗被水冲走了?可是你——”
“说了我不记得。”丁若棋冷冷回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她很讨厌这个姓张的。
“走吧,车停门口太久了。”晓莎在旁边小声叮嘱一声。
“那我们就先走了。”丁若棋朝丁萱笑笑,又朝段律铭挥挥手,“段医生,再见。”
“走吧,我也去剧组。”励唯安看着丁萱,“对了,那个网剧已经拍摄好,下个月就上线了。”
“这么快?”
“具体集数有调整,你的三集现在是第二三集和第十集。”
第一集用来介绍人物背景,而接下来几集就是用来靠质量吸引观众了。丁萱没料到他们竟然会把自己编的三集放到这么重要的位置。重视的同时,压力也变大了。
“真的?”丁若棋很开心地笑,“我到时候一定要看。”
“行了行了,司机等半天了。”丁萱岔开话题,但还是很真诚地向励唯安道谢,再见。张监制则站在旁边,一直打量着段律铭。
段律铭眼神冷漠扫过来,他陡然觉得身上有点凉。
出了大厅,张监制皮笑肉不笑地问丁若棋。“那是丁萱的男朋友?”
“嗯。”丁若棋拉开车门打算上车。
“叫段律铭?”
“嗯。”丁若棋关上门。
张监制哦了一声,到后面的车边给励唯安开车门。“还真是,”他嗤笑一声,“竟然有人把自己男朋友写成妖的。”
“你说丁萱?”励唯安说。
“看样子她男朋友也是个医生。当初她给我的剧本的男主角就是叫段律铭,是个伪装成医生的妖怪,最后死了。那医生知道她这么咒自己么?”
“你对丁萱有偏见吧?”励唯安没笑,坐进车里就问。虽然……把自己的男朋友连名字职业都不改就写进剧本,的确有些别扭。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励总。”张监制客气地笑。
励唯安懒得回话,只是开始烦躁。“下车。”脑海里闪过丁萱和男朋友站在一起的模样。
“啊?”
“下车!”励唯安提高音调。
张监制脸色变换,最后打开车门下车。
励唯安直接发动车,头也不回地离开。当初大哥让他接收这个影视公司,他二话不说就来了。然而他对这个大哥看重的张监制却持有保留意见。姓张的的确有两把刷子,但更多的精力恐怕是放在了往上钻营。可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他还不能炒了姓张的,目前丁若棋拍的这个剧,也是姓张的在负责。
……
雨越下越大,路上很快溅起水花,人行道边细小的水流顺着路面流淌。丁萱以为只是小雨,然而没料到雨一下就下了一根星期,这意味着宁南的梅雨季终于到来。而根据天气预报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恐怕都不会晴天。
上完课,她举着伞,背着包,逆着浩浩荡荡去食堂的人流,朝学校北门走,今天她要请鲜眈吃饭。
“这边,”鲜眈已经坐在烤肉店里等她。
“点菜了吗?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唉……”鲜眈叹了口气,“最近都没什么胃口,毕竟我师父出了那种事情……虽然他很少带我,私下也不怎么熟,但是……算了,不说了。咱们点个秘制牛肉吧。”
“你……吃肉啊?”丁萱回神。
“废话。我为什么不吃肉?”鲜眈拿着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现在道教分两个派,全真派比较讲究清规戒律,正一派则没那么多讲究,该吃吃,该喝喝,该结婚就结婚。我呢,正好是正一派。”
“……我倒是没听说过。”
“那你现在听说了。正好我的派别跟你挺适合的,”鲜眈瞅她一眼,“看名字就看得出来,正以驱邪、以一统万,是为正一。但是干驱邪的事都是历史了。”
“你怎么以前都没说过?”
“你也没问啊。”
丁萱有些窘迫。“那个,以后你不用看那些降妖的书了。”
因为按照她的大纲来,郑青松一死,故事也就走完了。结束得有点不真实。但的确,段律铭不会灰飞烟灭了。丁若棋,亦或者她自己,也应该不会变成植物人了。所有的故事,都该画上句号了。
电话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励唯安。丁萱犹豫了一下,才接通。
“丁萱,你看剧了吗?”励唯安开口就问,声音带着笑意。
丁萱心里咯噔一下,她都给忘了。“额……我还没看。”
“哦,”励唯安的声音没变化,依旧是很愉悦的样子,“你的第三集,目前来看点击率最高。点击率最高的前五集,你的三集都在。”
“是吗?”丁萱眼睛一亮,也笑起来。
“这次的反响不错。网络上讨论度很高。虽然上线没多久,微博话题浏览已经过一亿了。所以我们有意再拍第二部。你有意向继续写第二部剧本吗?”
这消息真是突如其来砸下来的好机会。丁萱懵了半天,才再一次确认,“你是说让我负责写第二部?”
“对。”励唯安干脆利落地回答,“有时间详谈吗?”
“……可以。”
“那明天下午到公司谈?”
“好的。”
挂断电话,丁萱盯着眼前咕嘟咕嘟的鸳鸯锅,怔忡了好几分钟。鲜眈在她面前晃晃手。
“你——刚刚说什么?”丁萱回神。
“怎么那么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