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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她脑子里其实不太能反应过来,突然开始有点紧张。夜色里依旧看得到说话的白气。
车一路平稳地朝前开去,路过无数霓虹灯,远远近近五颜六色的灿烂灯光。
车里播着音乐。
“她在为了今晚梳妆打扮。
她的朋友在等她,但她还需要一点时间。
在浴室灯下修饰她的妆容。
她变得紧张,小鹿乱撞。
喷了少许香水,抹了一点口红。
然后她又开始想念你。
她希望你能明白。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八点,准时到了已经装饰城宴会厅的旋转餐厅门口。九尾没有上来。
丁萱从包里掏出黑色邀请卡递给门口的服务生,刷卡成功后,让他将外套拿走放好。
“欢迎您,祝您今晚愉快。”服务生礼貌欠身。
“谢谢。”
丁萱握着手包,她有点紧张。走进灯光明亮的大厅,小心翼翼,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自然。
装饰一新的餐厅,撤去了桌椅,换上的长桌上摆着银色餐具,瓷盘上一份份点心看上去色彩新鲜诱人,水果也被排放得五颜六色,用鲜花装点,旁边静静站着巧克力喷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音乐,原本放着钢琴的地方,现在则是大提琴小提琴乐队。
她在人群里寻找着,没有注意到周遭衣着光鲜亮丽的男人女人,都朝她投来注目的眼光,她忽视了背后偶尔传来的悄声耳语,只是看到前方的男士转头看到她后,礼貌地退到一边为她让路。
段律铭站在落地窗边,端着香槟杯,正和旁边的一个男士说着什么。似乎感觉到什么,他突然转过身。
丁萱的脚步霎时间停顿了一下。
但她还是平复自己的心跳,朝他走去。
段律铭今晚依旧是一身合身的黑色平驳领西装,蓝色斜纹领带,他端着高脚杯站在窗前。窗外高楼大厦化作海市蜃楼的背景,衬托得他身材颀长,挺立英伟。
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揣摩不出他的目光,只是觉得这目光跟从前的打量稍有不同,他的注视让她越发觉得呼吸不畅,她想低头,也想转过身去,却还是控制自己的思绪,然而垂眸微微发抖的睫毛泄露了她的秘密。不过她还是很快抬起头看向他。
“今晚月色很美。”他终于开口,从走过的服务生那里端起一杯香槟,送到她面前。
丁萱接过酒杯,看向窗外的景色,远处的大楼在不断变换光彩。“猎户座。”
“嗯?”他凝神看着她,没有看那夜色,没有听清她的话。
“猎户座。”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就在左边。”
段律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没有说话。
今夜星空,的确很美。
……
没一会儿,段律铭就被叫走了,上台讲话。显然作为这次晚宴举办人之一,出场地的他需要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向宾客问好。
他话不多,下台后就被几个人叫住商量什么事情去了。
丁萱走到了餐桌边,拿起盘子想取些吃的。旁边有男人来跟她搭讪,请她跳舞,她都礼貌地拒绝了。
而后别人见她只是和段律铭说话,心下了然,便也不再说什么。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一点多。
宁南市每年跨年都会在江边放烟花,而这里视野不错,根本不用去江边人挤人里看烟花。快到时间点,服务生依次拿来外套,请所有来来宾转去楼上看烟花,那里视野更好。
这层楼很快就人走清空了。
段律铭则留在这里最后吩咐经理几点事情。吩咐完,他转头看到了一直等在旁边的丁萱。
他示意所有人先走,随后向她走来。“玩得开心吗?”
“吃得很开心。”丁萱认真想了想。
段律铭眼里露出笑意。
“我没有跳舞。”丁萱又说,“我不会跳。”
“没学过?”段律铭挑眉,看似他现在心情是很好的。
“小时候去过舞蹈班,后来上初中就半途而废了。”丁萱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五十了,“哎呀,我们快点上去吧。”
她站起来,率先朝门口走。
身后段律铭没动。
原本灯火辉煌的大厅,啪一声,灯管全部熄灭了,只留下几盏朦胧暗暗的灯光。她扭头,看到一片黑暗里,他慢慢清晰的脸庞。窗外的光源依旧很充足。
“我带你跳。”他向她伸出手,“你跟着我就好。”
丁萱看着他的眼,他眼里仿佛……有星星。
原本已经结束的音乐声突然响起。
黑暗里,她跟着他踩着音乐的节拍,手下是他指尖的触感,背后是他掌心的温度。丁萱抬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他,视线从他的下巴描摹到他的唇,他的鼻梁,他的眼睛,他的额头……
有一种迷醉的东西,像是发酵了许久,慢慢让她的思绪沉醉,下沉,下沉。
窗外突然迸发了灿烂的烟花,照亮了半个城市,一朵接着一朵,争先恐后,绚烂亮丽,在空中炸开,释放五光十色的光芒,一闪一闪。
他的手顺着蝴蝶结的丝带,滑到了她的腰。
“新年快乐。”他微微颔首,在她耳边说。
一刹那,她忘记了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正好和现在的时间对上了——迟来的新年快乐!希望大家伙儿在新的一年里都茁壮成长!想啥啥就成!永远吃不胖!事事顺利!
☆、期末
元旦三天假期结束,导师的剧也早已杀青,丁萱再次回归了天天看论文写论文的模式,早上七点起床,肩负起不了床的王秋的重任,去图书馆占座。
“阿萱,我来了,你在哪儿呢?”电话那端传来王秋的声音。
“报刊阅览室。”丁萱压低声音,拉开椅子拿起水杯,“左边第三排中间的桌子。”
“噢噢,我看到你了。”王秋挂断电话。
虽然过了考研期,图书馆的人一点不少,有些是嫌宿舍冷,提着电脑过来看综艺蹭空调,有些则是一心一意准备期末考试,一张张打印好的四格PPT,在稿纸上一算就是一个上午。
“谢谢帮我占位置啦。”王秋把电脑从包里掏出来。
“今天人太多了,没有占到有插头的位置。”丁萱拿起王秋的水杯,“我先去接水。”
“哎,你论文写完了吗?”
“还没……才开始看文献。”
“妈呀你这一上午都干啥了。”
丁萱窘迫地红了脸。她这一上午,瞪着刚刚从网上下载的论文,除了发呆就是胡思乱想。具体琢磨了些什么,她不想说,悄悄的。
元旦一结束,段律铭减少了在医院坐班的时间,回到学校代课之际,开始为期末考试出卷子,查看研究生博士生的实验进展,再加上学期末各种事宜全都扎堆而来,所以他最近特别忙,也没有要求丁萱再天天跟着他,而是让她专心完成手里的期末论文。
接水的热水器靠着洗手间,才刚刚扭开自己的杯子,丁萱突然听到了一阵哭声,呜呜呜特别伤心。
她放下杯子,朝女士洗手间看了一眼。
洗手池下靠墙缩着一个浑身湿淋淋的小女孩,八、九岁的样子,像是刚刚淋过一场大雨一样,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她用冻得苍白的小手不住地抹着脸,抬起头来抽泣着,望着门外的丁萱。
“怎么了小朋友?”丁萱摸了摸裤子口袋,没有纸巾,唉。
小姑娘还是抽泣着,眼眶汇聚的泪水迅速成珠落下来,她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向最前面的洗手池。
丁萱扭头一看,洁白的洗手池里躺着一个两个巴掌大的花园宝宝布娃娃,浸透了水。“这个娃娃是你的吗?”
“嗨,丁萱。”同班一个女生走过来,裹着毛毯,穿着拖鞋,也拿着水杯接水,“跟谁说话呢?”
丁萱愣住了。“你……”看不到她?
小姑娘突然止住了哭声,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丁萱,一动不动。
丁萱这才发现,她穿着一身白裙子,根本不是冬天的衣服。一阵冰凉的感觉从指间慢慢蜿蜒而上。她退后一步,两步。
“本来以为我每次上图书馆带毛毯拖鞋已经够厉害了,”女生接好水,旋紧盖子,“今天坐我对面的竟然还带了家居外套,我靠!哎,你现在走不?”
“走。”丁萱点点头,脸色有点苍白。她不敢再回头,拿起水杯匆匆和同学一起离开。
回到座位上,丁萱将王秋的水杯递给她,坐下后握紧滚烫的杯壁,依旧感觉身体从里到外都透着寒冷。
“你怎么了?”对面的王秋看出她不对劲。
“没事……”丁萱摇摇头。
王秋刷刷在稿纸上写了几句话,推过来——“咱们院特有名的那个老教授剧作家,拿国家津贴的,好像叫古……记不得名字了,就是坐轮椅的那个,据说要正式封笔了。”
丁萱眉间闪过一丝诧异,迅速写了个名字推过去。“古常坤教授?我论文正打算写他的剧作。”
“这么巧?就是他。我导师是他的弟子,前段时间古教授做心脏搭桥手术,三个孩子统统移民在美国,所以都是弟子守在手术室外的。反正好像说又是心脏病,又是帕金森症的。”
“我记得他不是上个月才刚刚出了个耗时五年的剧本吗?我导师也转发了。”
“是啊,那就是封笔作了。”
封笔……丁萱还记得在大一开学典礼和大四毕业典礼上,她见过古教授。时间果然是无情的。大一时还精神矍铄满头白发的老人,在四年后就坐着轮椅,一头银发几乎掉光。但他依旧没有放弃工作,甚至演讲稿都是自己亲自书写修改。丁萱很是仰慕这位早年遭受文、革压迫,而后继续坚持创作,人生几经起伏的学者。虽说达到古老这样的人生追求有点太遥远,但丁萱一直希望自己也能努力朝他靠齐。
她咬咬唇,关掉知网的页面,转而去新闻里搜索古常坤的名字。果然跳出的第一条消息就是“我国著名剧作泰斗八十高龄宣布封笔”。
而下一条消息是,古常坤的封笔之作话剧《苍龙》,受到了影视界学院派人士明星的一致追捧。古常坤曾在一所著名影视学校作客座教授,其关门弟子,如今年仅二十七岁的影帝司南在由古老发起的慈善总会上就表示他愿意以零片酬重回话剧舞台,参演《苍龙》,以谢师恩。
司南……
一个眼神透着忧郁,五官明朗清晰,但笑容却又很阳光的演员。
院里不少不打算继续读博的同学都已经在各种不同的影视公司实习,有的做电影,有的做舞台剧,有的做模特经纪,还有的则自己在运营微博做直播赚钱。有些人也曾经见过司南,闲聊时说他很拼命,拍戏从来不用替身,爆炸戏车祸戏统统都是自己亲自上阵。能够这么年轻大红大紫,还拿到影帝奖项,不是轻而易举的。
丁萱突然想起了曾经第一次在市区大荧幕上看到机场摆渡车自燃的消息时……前一条就是司南的手表广告。
手机突然在桌上振动起来,来电显示:汪宁。
丁萱拿起手机,几步小跑出阅览室,走到了窗边。
“老师。”
“丁萱啊,你期末考试之后有计划吗?”汪宁问。
“还没。”
“想做兼职吗?”汪宁说,她知道丁萱一向是自己挣生活费。所以这时候其他要继续读博的学生都优哉游哉在宿舍刷剧时,丁萱却一直在做实习。“市文化剧院,一出话剧排演,缺人手,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