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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穗儿陡然全身一震,下意识掀起眼皮。
面部仿若冰冻,很难做出表情,麦穗儿眸中溢出难以置信。
她嗫嚅嘴角,想质问,咽喉却像被什么扼住,出不了声……
相比于地下室,天外气候温暖很多。
微风徐徐,带着阳光吹遍山林,片片枫叶勾勒出岁月安好的静谧。
几只鸟儿成群飞过,或高亢或低吟的啼声一阵接着一阵,悠扬而自由。
顾长挚却觉得吵极了。
他抬眸瞪了眼高空,双手死死扣在方向盘上,车速陡然提高一倍。
嗡鸣中,他耳畔恍恍惚惚起来,四周动静忽远忽近,模糊中,似乎有一道吵吵嚷嚷的手机铃声闯入。
蓦地急刹车停在路畔。
顾长挚眼神狠戾的大力取过手机,来电未挂断,是陈遇安。
“喂。”摁开接听,他嗓音粗重低哑。
“长挚,你在哪?这边发生了些急事,过来一下。”陈遇安声音凝重,严肃的继续道,“方才监管部门过来一趟,我们挂靠在美国耐威旗下的分公司出了些问题,另外,其他各方面陆续出现差池,怀疑是……”
“我有事。”摁着眉心扬声打断,顾长挚疲惫的闭目,“等我几个小时,等我几个小时后过去。”
对畔犹豫几秒,似是知道他脾气,陈遇安声音透着谅解,“嗯,你尽快。”
扔掉手机。
顾长挚深吸一口气。
他兀然抬眼望向前方弯弯曲曲的道路,枫林仿佛都有了□□,重重叠叠的摆在眼前,连柏油道路都多出一条。
闭目,努力静心,足足歇了十几分钟,连手背都沁出密汗,顾长挚猛地睁眼,几颗汗珠从眼皮倏地滚过,他微颤着抬手拭去,重新启程,沿着枫林蜿蜒的道路往前行驶。
临近傍晚,天边浮起大片红霞。
晚风吹起枫叶,簌簌作响,莫名的有些萧条和恕�
麦穗儿沿着山腰往下而行。
她微垂眼眸,拢在风衣口袋里的双手冷得发抖。
山间温差大,尤其风起时,像一把把小刀子扎在脸上。
绑起来的发丝有些松散,麦穗儿把下巴埋进丝巾里,任由发丝扑面。
走到中途,她突然停步,怔怔盯着脚面。
世间仿若只余她一人,周围所有声音都清晰而密集的灌入她耳中,嘈杂凌乱得她整个人都濒临崩溃。蹲身缩在原地,麦穗儿刚要伸手捋开发丝,一阵风吹来,缠绕在她脖颈的丝巾突然松开,轻飘飘朝远方飞去。
麦穗儿愣了一秒,下意识起身去拾。
米黄色丝巾在余晖照耀下染上了层橘光,许是太轻了,并没有落地,而是随风往山脚飘走。
大概她此刻心底太空了,强烈需要某件东西某样事情转移注意力,麦穗儿亦步亦趋跑着追去,俯身拾起落在公路中央的丝巾。
“哧……”
陡然间,一道刺耳尖锐又急促的摩擦声陡然响在耳畔,近在咫尺。
与此同时,难闻的气味伴着一股热流扑在她脸上。
麦穗儿心跳声漏了一拍,动作僵滞,她指尖紧紧攥着丝巾一角,余光视线中,一辆黑色汽车戛然停靠在她脚前几厘米位置。
时间静止。
麦穗儿回过神的轻微呼吸,她吃力的抬起下颚,透过车前玻璃,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他线条硬朗的五官沐浴在黄昏之中,余晖偏暖,却感染不了他浸着冷意的眼神。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紧了紧手上暖黄色丝巾,麦穗儿低下头,任凭晚风卷着发丝扑挡住半张脸。
虽然真的狼狈极了,却能让她争取时间缓冲冷静一下,她需要好好消化,也需要收拾好情绪去面对顾长挚。
两人都没有一丝动静,麦穗儿伫足立在柏油路中央,而顾长挚双手则搭在方向盘上,手背青筋凸起,面色阴沉。
余晖颜色艳丽,周遭风声树叶摩擦声络绎不绝,乍听有些萧条凄凉,半空偶尔一只迟归鸟儿孤独的划过,转瞬便不见踪迹……
静谧如画的黄昏秋景中,忽的一辆汽车从山腰蜿蜒道路上驾驶下来。
是跟在后面的顾廷麒。
喇叭声中,麦穗儿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别过眼看向远处。
马路宽敞,倒不用避让。然而顾廷麒乘坐的那辆车却似故意般停靠在他们旁侧,紧接着,后座车窗缓慢摇下,顾廷麒偏头朝两人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了声“好巧”。
麦穗儿不作声,拂开乱七八糟的长发,抬眸望向顾长挚。
他眼睛正一瞬不动的盯着她,说不上严厉,就是有些黯淡。
双手被冷风灌得有些发麻,麦穗儿缓慢的把丝巾搭在脖颈上,迈动双腿,沉默的走到顾长挚车的副驾驶座旁,伸手欲拉开车门,却拉扯不动。
显然没有解锁。
一旁顾廷麒见此,轻笑着冲她道,“既然是我带你来的,自然应该我送你回去,麦小姐,请。”
麦穗儿深吸一口气,感冒本就没彻底痊愈,加之吹了会冷风,声音比先前更加嘶哑,隐隐有些颤抖,“不用麻烦。”她语气很轻,却很清晰。
“哦?可……”顾廷麒若有深意的睨了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顾长挚一眼,正要再说什么,话语忽的被一串手机铃声打断,他收回视线,取出手机,放在耳畔接听,丝毫没有即刻离开的意思。
麦穗儿站在门畔,收回手,耳畔萦绕着顾廷麒温和的笑声,他说话声音不大,似有几分责备,然而很容易让人察觉出语句里潜藏的几分愉悦,“你们做事未必太鲁莽,可都打点好了?若出事……”
对面大概说了些什么,顾廷麒满意的点头,“如此就好,所以,人怎么样?死了?”
“那就好。”等了几秒,酷似顾长挚的薄唇微启,然后摁断电话。顾廷麒收起手机,先是淡淡朝顾长挚看去,停顿几秒,目光转移至麦穗儿身上,弯唇,“既然麦小姐坚持,那我先走一步。”离去前却又轻飘飘加了一句,明显是对顾长挚说的,“长挚,麦小姐不过是关心你罢了!这里昼夜温差大,别让麦小姐身体受寒。”
语毕,面容温和的阖上车窗,再看麦穗儿一眼,启程离去,很快消失在枫林转角……
麦穗儿从头至尾没露出什么表情,她将下巴埋进脖颈取暖,依然保持沉默。
她不想说话,这一点,顾长挚大概深有同感。
僵持中,大约过了几分钟,轻微的一声“啪嗒”响起,麦穗儿看了眼他坚硬的侧脸,随之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内十分暖和,她搓了搓手,安静的躺在椅背,目光望着前方绵延的枫林。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
车仍旧停在原地。
许久,顾长挚动了动僵滞的手腕,蓦地开口,“非要在这个时候?我们明天结婚。”他没有看她,声音却和她一样,低低哑哑的,像是长时间内都没有说话,又像是嗓子干涸至极。
麦穗儿一动不动,眼眶却伴着他这句话有些发酸,抑制半晌,她控制着音调回,“那还结婚么?”
这句话陡然把交谈又逼入了死局。
顾长挚松开方向盘,他双拳攥紧又松开,倒在椅背淡淡道,“随你。”
“我?”麦穗儿轻笑了声,低眉揉去眼角湿气,转头望着他,良久,沉声道,“这个提议不是我提的,但是你现在把这个决定权交给我,那么,我就直截了当的说。”麦穗儿微微加大音量,她声音里隐隐含着薄怒,像是在较劲赌气。
“嗯,你说。”顾长挚语气平淡,他动了动手指,觉得手上有点空,想找包香烟,却戛然想起,他一向不是惯于抽烟的人,随身或车上从不配备。蹙起眉尖,他只好把双手交握在一起,尽量忽略心头手头那股空荡荡的感觉。
车外晚霞颜色稍微变得清浅了些。
顾长挚静静等待,但旁侧却又陷入了沉默。
她说话时对他是一种煎熬,不说话时也是。
目光注视着这条长长的枫林公路,顾长挚努力压抑住有些起伏的情绪,他不想生气,但此时此刻,他更忌惮的是方才整整数小时,麦穗儿和顾廷麒在枫园究竟发生过什么。太阳穴青筋突突跳跃,他有种强烈而暴戾的冲动,想把她压在身下好好盘问,她是不是已经有所后悔,是不是觉得他阴暗又可怖?
她一定不能这么想。
顾长挚双手紧紧攥在一起,他双眸忽的被幽雾覆盖,他非常确信,若她敢流露出几分这样的心思,他很难保证,很难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顾氏现在已经溃散,顾老年纪大了,不知经不经受得住这番变故,哪怕没有感情,血脉却相连,就算不可原谅,但……”麦穗儿短短思忖半晌,最终选择从这个症结打开话匣子,她埋头轻声道,“就顺其自然吧,经历过那样伤痛的人,大概顾氏已经是他唯一可以抓住也必须抓住的东西,如今失去顾氏,你对他的恨意应该得到纾解了是不是?”
话说一半,麦穗儿双手抓住堆绕在脖颈处的丝巾,抑制不住的偏头咳嗽两声。
她揉了揉有些难受发痒的咽喉,余光轻瞥,见顾长挚没什么反应,麦穗儿便不再这方面多说,她凛了凛心绪,回归重心道,“当初你提出和我结婚,可能存在各方面原因,但按你说辞,顾氏这方面才是中心。不过如今这个原因已经不复存在,所以我们也没了结婚的必要,另外……”
伴着她话语,顾长挚扯了扯嘴角。
他觉得可笑,却不知为什么觉得可笑!
另外?她还想说什么可笑的话?顾长挚挑起眉梢,偏头定定注视着她,眸中深邃,似压抑着一团小小的火焰。
“另外。”感受到他带刺的视线,麦穗儿顿了顿,觉得有些不自然的偏头避开他注目,尽量淡然道,“我了解你病情,我也大抵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晚,你要是觉得歉疚,可以用金钱弥补我,而不需要所谓的形式婚姻,所以,倘若是一段为了负责而展开的婚姻,同样不必。”
说至此,明显感觉顾长挚望着她的目光愈发变得森冷漠然,像一道道带刺的冰刃从她脸颊拂过。
麦穗儿不确定他生的究竟是哪方面的气,她已经不敢再去妄图揣测他的心思。再者,她只是在努力去找寻所有的解决办法,她并不需要一段名不副实的婚姻,她不想永远都看不透他,不想他永远都对她有所隐瞒。
但是——
麦穗儿迎上他阴寒目光。
她之所以努力去挖开真相,不是抱着伤害他或者满足自己好奇心的目的。
偶尔的试探偶尔的小心思,也都只是希望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这个答案如此简单,寥寥几个字,却拥有神奇而强大的魔力,甚至可以让她忽略他对她的隐瞒。
然而,他不说。
是不说,还是没有要说的?
麦穗儿咬唇,压下睫毛,带着浓厚的鼻音,“我来这里之前不知道这里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我很抱歉,抱歉让你过来接我。我承认我故意,但是,你为什么要找来这里?”麦穗儿望着他眼睛,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问,“如果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担心我,是因为放不下我,是因为我可以让你战胜内心的厌烦憎恶,那么我们明天就和原先安排一样,结婚。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