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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握着手机的手不可抑制的开始颤抖。
麦穗儿死死咬着牙,眼神陡然迸射出一道利光。
得多厚的脸皮才能隔三岔五的把这话车轱辘似的碾来碾去?
她从不是他们领养的女儿。
不是女儿,只不过是一件“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物品,一件博取名声展秀善心的物品而已。
耳边骂咧的碎语连绵不断。
麦穗儿抿唇,虽说已经习惯,却仍觉得可笑至极。
从前,曹宝玥一向懒得跟她说话,日复日的赏玩珠宝巴结豪门贵太太,剩下的时间一心扑在好不容易得来的亲生女儿麦心爱身上。
如今呢……
春三月,阳光沁着新绿的气息。
城市处处是撑破芽孢的娇嫩叶片,徒填了几分盎然生机。
一辆纯黑色跑车从天桥下行驶而过。
后座内,陈遇安觑了眼旁侧捧着全英文财经杂刊阅读的顾长挚,觉得没甚意思。
他兴致缺缺的摇下车窗,随意扫向繁华街面。
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
小孩儿、牵着狗的年轻小妞、相扶相持的老年夫妻,以及……
以及长方形花坛前伫立的一抹灰蓝色瘦弱身影。
恰好绿灯。
车倏地停下来。
隔着好几米间距,仍能察觉此刻女人浑身散发出的一股愤怒。
她正在通话,微垂着头。
和雅间内温温和和的模样区别很大!
“你看。”顺手捅了捅旁边的男人,陈遇安抬了抬下颔,道。
“看什么?”并未随之掀眸,顾长挚懒懒翻过一页,对外界显然没有多大的兴致。
陈遇安:“麦翻译,对了,你是不是在此之前就认识她?”话毕,偏头求证。
麦翻译?那个女人?
手上动作略顿,顾长挚滞了一秒,幅度极小的掀了掀眼皮,轻飘飘朝窗外投去一瞥。
正好目睹她把手机扔进兜里,抚了抚额头后才重拾步履往前。
一阵风吹过。
空荡荡的鼓起她宽大的外套,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啧,跟小孩儿偷穿大人衣裳似的!
顾长挚挑眉,旋即收回视线,目光淡然的落定在刊页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上。
红灯。
车很快越过那抹身影。
陈遇白往后睨了眼愈来愈小直至消失在视线的麦穗儿,锲而不舍的追问顾长挚,“认识?”
“不认识。”
“……”这不睁眼说瞎话么?陈遇安被勾起了好奇心,不信的试探,“看起来,她似乎是认识你。”
“认识我是她莫大的荣幸。”
再度无语,抽了抽嘴角,陈遇安笃定的点头,“那便是先前就相识了,她得罪过你?唔,能得罪咱们顾先生的女人不多啊!”
顾长挚瞬息嗤之以鼻,“得罪我的女人很多。”
“那这么说。”语塞了会儿,陈遇安换了种方式,“得罪你的女人很多,但能让你主动挑衅的不多吧?”
“啪”得一下。
杂刊大力的被苍劲的一双手合上。
顾长挚冷冷瞥了眼身旁耸肩佯装无辜的男人,语气浸着冰寒,“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挑衅,就她?”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陈遇安伸手点了点左眼和右眼,语气平平静静,浑然不被他的气势所影响。
“你眼瞎。”
半晌,从嘴里挤出这三字。
顾长挚重新捞起被扔到边侧的报刊,手背青筋鼓起,不知生哪门子的气。
见人动怒。
陈遇安见好就收,这个话题不过只是打发无聊而已。
他并不是多想知道啊。
车内转眼恢复先前的缄默无语。
页面摊开,蝌蚪般的英文却再难以入眼。
顾长挚憋屈得慌,他挑衅她?从她出现在面前,这就是一种挑衅,是谁振振有词的指着他鼻子说h市天大地大再不相见免得犯恶心?
行,她犯恶心到他面前了,倒是吐给他瞧瞧……
越想,意越难平。
顾长挚脑海晃过半月前她的样子。
前头还是寒酸且可怜兮兮的小白花,一会儿便成了苛责数落他恶毒冷血不近人情的伸张正义女战士,今天摇身一晃,走利落淡然职场风?
这个女人……
眉目遽然一跳,心中蓦地明朗起来。
顾长挚摁了下太阳穴,语气森森冲陈遇白道,“那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不过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力而已,呵,倒是好手段,可惜……”
旋即勾唇鄙夷的轻嗤一声,顾长挚好整以暇的低头看报刊,再无言语。
陈遇白:“……”
惊悚的望着他淡然阅读的模样,陈遇白慢半拍意识过来,这话说的是麦翻译?
摸不着头脑的眨了眨眼,完全一脸懵逼。
这话从哪儿得出的结论?真够清新脱俗的,陈遇白觉着,今儿整整数小时的接触可窥探不出她眼中存有一分情意呢!
摇头,陈遇白讪讪触了触鼻尖。
侧眸看向窗外,这个话题显然不适合接下去……
车徐徐前行,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日落。
天边漾起一片浅淡的红霞。
麦穗儿从公交下车,顺手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电话已挂断,通话时间1:12:54。
哪怕没有人答话,曹宝玥依旧能在电话里骂这么长时间,功力日益了得。
她这是找不着人说话了吧?
无力笑了笑。
麦穗儿全身疲惫的走进老旧小区。
爬楼梯,七楼,从包里翻出钥匙,钻进锁孔,“啪嗒”一下,换鞋进门。
将身上gucci的套裙小心换下,她瘫软在床上,挪开满满当当的手工娃娃,麦穗儿躺在娃娃堆的缝隙里,久久都不想动一下。
翻译这个工作是前儿乔仪通过朋友临时介绍给她的,估计是捡了个缺,因为粗略了解到谈的是个大项目,乔仪便给了套偏职业的套转给她,撑撑场面。
万万不曾料到,对象竟是“dream”!
眸中划过一丝掩藏不住的厌恶。
麦穗儿困到极致,虽饿没洗澡,但太困了,随手盖上被子,翻身闭眼,很快陷入熟睡。
翌日一早。
提着装着套裙的袋子,麦穗儿赶去做家教,给一个女孩儿上课教弹钢琴。
中午约好和乔仪见面,顺带还她衣裳。
挤在清晨人满为患的公交里,麦穗儿有些出神。
她时常想,麦家军和曹宝玥,她的养父母,他们一定没想到过日后自己的结局。
但曹宝玥应该庆幸,她的“善心”让她在一无所有时还有个“养女”可以剥削,甚至因着她爱慕虚荣在意他人眼光生怕被说闲话的性格下,过去十多年,她的确表面上看起来和麦心爱享受的差不多,上钢琴舞蹈语言课,上好的学校,有光鲜的衣裙。
所以,她值得被剥削的才艺技能都是他们给的……
她需要偿还。
但已经快到头,还好她欠她们的只是金钱,而没有爱。
爱是还不起的触不见摸不着没有重量的东西!
到站下车。
麦穗儿从人群里吃力的挤下去。
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看着周遭各自忙碌的人们,微微弯唇一笑。
深吸一口气,麦穗儿大步走进繁忙的人群里。
阳光熹微,穿过空气折射出璀璨的数道光芒,星星点点落在她发上、脸上、肩上……
第03章
第三章
日中。
麦穗儿坐在一家偏复古的咖啡馆内,靠窗。
碟片内哼唱着一首老英文歌曲,《昨日重现》,她偏头望着街头路人,有些情不自禁在难得悠闲的春日里发起了怔。
直至视线里突的出现一抹明蓝色。
隔着玻璃橱窗,两人对视而笑。
目光追随着乔仪,看她走路带风富有节奏感的绕门而入,等落坐在她对面,麦穗儿微弯腰把脚畔装有衣物的袋子递过去。
乔仪接过,不太在意的放下,翻起了菜单,头也未抬问,“可以呆多久?”
“下午空着,原先要上课的孩子有些发烧,改了日程。”
“那敢情好,趁机休息休息,陀螺也需要暂停。”放下菜单,招来服务员,乔仪点了甜点,以及奶茶咖啡。
麦穗儿轻笑,纤细的手腕靠在木桌,托着下巴,眼睛忽的璀璨起来,认真望着她道,“可我一想到即将解脱,就不想停下来,总希望再快些。”
“快快快,快完了身体空了有什么用?”嗔责了一记白眼,乔仪想起来问,“昨儿翻译的工作怎么回事儿?听你说感觉有猫腻似的,受委屈了?”
“没。”摇头,麦穗儿神情寡淡的挪开手腕放下,靠在沙发背,无力道,“你知道合作对象是哪家公司么?‘dream’!”
“真的?擦,这么牛,早知道多找那群德国佬要些酬劳就好了!不还有签约仪式么?你可以伺机多谈谈……”
扁嘴,麦穗儿抿了口清水,懒懒道,“sd那边有带翻译的,应该不会再找我,而且,我也不想去。”
诧异的望着对面无精打采的女人,乔仪难以置信的挑眉,“轻轻松松就往口袋里进钱的工作,你不一向最欢喜了么?”
是啊!这样的差事谁不欢喜?
关键一点都不轻松啊!
光面对那张脸她就浑身不自在,好像冰冷冷的蛇阴寒的朝她不断吐舌信子般的感觉,这钱她哪挣得下去?
思及此,麦穗儿神色就不耐厌倦了起来。
眸露不解,乔仪当真稀罕得厉害,“dream又怎么?总觉得我被你绕糊涂了,你不是一直在那儿兼职,曾经不还想进他家做设计师?按理说昨儿的工作为你量身定做似的,你……”
“我上上周就没去sd卖场了。”甜点茶饮一一上桌,麦穗儿用勺儿挖着甜点,慢慢往嘴里喂,语气有些蔫。
这下更匪夷所思了。
乔仪问,“不人傻钱多?怎么不去了?”
蓦地呛了下,麦穗儿猛拍了拍胸口。
关于人傻钱多,原先不就是句玩笑话么?
她擦了擦嘴,嘴角下撇,钱是多,但人真不傻,从来就不傻。
麦穗儿抬眸,胸腔团了股气焰,努力言语平静道,“发生了些事,有些复杂,我前阵子不拜托你帮我几个朋友找工作来着,他们本来和我一起在sd工作,结果被我给无辜连累下才失掉工作的!”
“……”纳闷的眯眸,乔仪试探问,“得罪人了?”
“嗯。”
“谁啊?”
“顾长挚。”
“啪嗒”一下,搅拌汤匙从半空一下掉进烫热的咖啡里,顷刻溅出好几滴洒在桌面。
足足愣了半晌,乔仪伸出食指,颤抖的在半空冲她点啊点啊,恨铁不成钢道,“麦穗儿你是不是傻?本想说一般的中高层花点钱了事,可你语不惊人死不休是不是?你好歹从小有接触过名流外圈,没听说过顾家?不知道顾长挚这厮有多冷血变态啊?”
“我哪儿傻了?”不服的咕哝了下,麦穗儿烦躁的侧了侧身子,“最开始我也有低声下气,恨不得朝他五体投地了都。”
“那之后呢?”乔仪切齿道,“你就该把低声下气进行到底。”
“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