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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芳记_绯希-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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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她却如此狼狈。
    芳芳呆呆的回望他,眼泪汹涌。
    “你……你到哪里去了?”
    那醉汉跌跌撞撞的转过身去,眯着眼去看之恺好一会儿,嘟嘟囔囔的笑起来:“原来是你这位小爷啊,今个儿又来了?呵呵,咱这舫舟上最美的姑娘们都给你霸了,还想着尝新?够了够了,小兄弟艳福不浅呐。这新来的小美人儿就让给爷吧,如何?”
    他仿佛跟之恺很熟的样子,大大咧咧的还要去拍之恺的肩头,之恺侧身一避,左手一抬便钳住他的伸过来的手腕。那人顿时疼得大喊,嘴里骂骂咧咧,却挣脱不得。之恺捉住他的手腕,朝反方向拧了一把,只听“咔嚓”一声骨头响,那人立时发出杀猪般凄惨的哀嚎,肥硕的身子生生给掀了个个儿,重重的掼到地上,摔出沉闷的声响。
    众女子惊得花容失色。那人歪向一边喘着粗气,已经连哼都哼不出来。之恺抽出条手帕擦了擦手,顺手又将丝帕抛到了河里。
    芳芳依然站在船舷边上,一动不动的、遥遥的望着他,泪如雨下。
    之恺有些沉默。然而很快的,他却转身重新走向船舱,头也不回;身边那一众美人,也全部随着他去了。
    他居然又走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为何一定要弄得她如此难堪?
    芳芳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般,身子软得像一团绵花,依附着船舷一点一点的滑下来。舫船上依旧丝竹盈耳,他方才匆匆走入的舱里,更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方才也一直在里面么?一直在里面,轻歌曼舞的取乐么?
    芳芳心中酸涩难当,似乎是方才被马车颠簸后的不适感又卷土重来一般,胸中翻江倒海,好像比刚才更难受了,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意识一片混沌。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攀附着船舷,船舷之外是宽阔的河面,潺潺的流水轻轻拍打着船身,一道道波纹泛着粼粼的波光。
    她不知哪里来了点力气,一步一步爬上栏杆,又翻到栏杆外侧去。瑟瑟冷风顿时迎面扑来,刮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微微有些发抖,却并不躲避,仿佛惟有这彻寒的刺激,才可以令她稍微松快一些……
    她手一松,整个身子坠入河水之中。
    砭人肌骨的寒意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瞬间将她没顶,那惨烈的冰冷在她身体里快速蔓延,一点一点的吞噬着她的意识……
    初冬的河水纵然还没有结冰,却也是冷得蚀人的。
    她其实从未有过厌世的念头,虽然身世多舛,总是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可她一直都还算乐观,随遇而安活的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平静,乐呵,且安于现状。
    而且她那么胆小,河水那么深那么冷,她又不会游泳,怎么都是不想死的。
    可不知为何,方才那一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内,她前所未有的感觉到屈辱和绝望,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生无可恋。
    这样极端的念头陡然升起,没有思考,她便即刻付诸实施。他不管她,可她掉到水里了,他总会来管一管吧;若他不来,若他根本不在意,根本无所谓……那她……就此了结掉也罢了……
    或许有一点后悔,可是,似乎……也来不及了。
    他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很快,似乎还有点焦急,入水时激起一大片浪花。她彼时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知道他飞快的游过来,在水中像鱼一样灵活,他的双手很有力,稳稳的托起她的身体,很快就将她托出水面。
    她很想看看他此刻是怎样的表情,是担心,还是火冒三丈。然而视线始终一片模糊——他的身影,他的脸他的表情,甚至他的声音,全都一片模糊,全都看不清,也听不清了……

☆、第20章 道歉

床头明晃晃的烛火轻轻摇曳,芳芳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睛,吃力的从床上坐起来。
    已经是晚上了啊……
    床铺上洁白的被褥温暖而绵软,身上的衣裳也是新换上的,干净清爽,床周罩着水蓝色的绣花纱帐,门首处垂着精巧细密的珠帘。
    布置倒是精致温馨,然而,却也陌生得令人害怕。
    这是哪里?
    又是谁给她换的衣服?
    她左右晃了晃脑袋,想清醒一下,然而稍事一动,头颅便似要炸裂开来,痉挛般的疼。
    呵,是脑子进水了么。
    正四下环顾着,却听得外头传来轻细的脚步声,珠帘随即挑开,便有一位年轻女子快步走入屋内。
    “袁姑娘醒了么?”
    那女子还未走近,便出言关切,声音十分轻柔,温温软软的,听来格外舒服。
    芳芳半眯着眼打量——当真是纤腰袅娜,玉貌花颜,眉梢眼角风情自蕴,举手投足又温婉如水。莫名的,便吸引着人移不开目光。
    这女子……她见过。
    方才在舫船上,之恺领着一众美姬翩然而至,这女子即是其中之一。彼时她就站在之恺身旁,离之恺最近,又最是出众,仿佛是百花丛中最美的那一朵……即便是芳芳,也忍不住多望了她几眼。
    芳芳心生警惕,本能的朝角落里缩了缩,问:“这是哪里?”
    那女子眼角含着和煦的笑意,“此处乃是小女寒舍,袁姑娘不必紧张。”
    芳芳如何能不紧张,下意识的朝窗边望去,外头华灯璀璨仍宛如不夜城,丝竹弦乐之声也还在耳畔萦绕不去,灯火迷离,花天锦地……此情此景,毫无疑问——还是燕华河。
    燕华河畔有京城最负盛名的风月场,而这女子……也曾与那一众歌姬舞女一齐,在之前那艘花船上出现过……
    她能是什么人?她的居所……能是什么地方?
    芳芳脑子里钝钝的转着,忽又见窗下放有一只古铜香炉,细细袅袅的喷着香,这整个屋子都弥漫的沉沉香气,正是由此而来。
    她恍恍的深吸几口,竟觉得似曾相识。
    只是袁府上下,并没有人会用这种气味浓烈的香料。
    那女子往床头坐下,微笑着继续软言细语:“高公子特意请了大夫来瞧,说袁姑娘湿寒侵体,恐怕要卧床休息两日,不宜四处走动。所以高公子才特意嘱咐我好生照顾袁姑娘……”
    芳芳本没心情注意这些,只听她口中不停的说高公子高公子,这才不由得抬眸看她,一时皱了眉头。
    高公子……你们很熟么?
    回想那一日,谭宇文上门提亲,她仓惶逃走。糊里糊涂的逃到燕华河附近,之恺忽然出现,带她上了一辆马车。那马车布置得如女子香闺一般,精美又香气馥郁,令她一直耿耿于怀。
    没错,就是这种沉沉的、让人迷醉的香气。
    原来如此啊……
    高才那家伙,果然跟这种地方、这类人有纠葛么?
    芳芳两眼紧盯住那轻烟缭绕的香炉,忍不住就想到一些不堪的事物,胸中阵阵恶心……
    她忽然脱口道:“那是媚香么?”
    女子微微一怔,转首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便不觉笑了,摇头道:“不是,百濯香而已。”
    芳芳这话问得露骨,那女子如何不懂她的意思,竟也还落落大方。转身走到屋子中央的红木圆桌旁斟茶。那泛着澄黄色光泽的铜质水壶在桌边火炉上热腾腾的烧着,她十分娴熟的用一张厚棉帕包住把手,纤纤十指优雅的提起那水壶来,徐徐将茶杯斟到八分满。
    芳芳屈膝坐在床上,抱着被子歪着头注视她……
    不愧是受过严苛□□的女子,举手投足都是风情万种。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一转首一回眸,皆是训练有素,无可挑剔,即便是斟茶这样一个随意而简单的动作,都能做得如此仪态万方,煞是动人。
    而且,并未有丝毫被冒犯的不豫。
    芳芳有些泄气,只觉得自己……反倒被衬得有些轻率刻薄了。
    迟疑片晌,芳芳勉强牵起嘴角,扯出一点笑意来,“对不起。请问……该如何称呼姑娘?”
    那女子闻言微微掉头过来,笑得更加温柔,“小女贱名夏小蝉,唤我小蝉便好。”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对上芳芳审视打量的目光,芳芳慌忙低下头去,姿态别扭的往床里缩了缩,欲盖弥彰的在手边扯了一点纱帐来遮自己的脸,支吾着轻轻“哦”了一声,“夏姑娘么……”
    她到底还是不太习惯直唤其闺名,便道:“方才唐突了姑娘,实在是失礼。”
    夏小蝉端着热茶走过来,递到芳芳手里,宽和笑道:“不要紧的,你别放在心上。”
    芳芳微微垂下头,不禁有些自惭形秽,只想着这般明艳动人,又温柔大度的女子,自己都不免心生好感,他……也一定很喜欢吧。
    可是他……到底去哪里了呢?
    她手捧着热茶,却顾不上喝,心里只转着到底该如何开口打听之恺。夏小蝉却是敏慧,轻易看穿她的心思,忙婉言解释道:“高公子说了,他……很抱歉。”
    这话不说还罢。一提起来,芳芳越发难受得紧,不由得想起白天在船上,他那样一副冷冰冰的倨傲态度,实在很难想象……他肯主动说出“抱歉”二字。
    偏偏这夏小蝉……又说得如此自若,如此坦然,笑容又温柔,口气又诚恳。她是真的在道歉,在替他道歉。
    可这算什么?
    她死死咬下嘴唇,低头一下一下的绞着被角,“所以,他是走了么?”
    “他……”夏小蝉面露难色,笑意也敛了几分,一时有些沉吟不决,“其实……他……”
    “我明白!”芳芳蓦然打断她,抹了一把眼泪,声气怪怪的:“他其实根本就无所谓对不对?他现在一定躲在哪里笑对不对?他无缘无故的戏耍我,把我弄得如此狼狈,如今他躲得远远的,连露面都不肯,你却来说一句他很抱歉……他觉得我很蠢,可以随意唬弄,夏姑娘,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对不对……”
    她声声质问,泪如泉涌,激动得全身发抖,更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起身下床。然而她是刚溺过水的人,还是头重脚轻的,刚一摸索着站起来,便头痛欲裂,两腿发软,整个身子摇摇欲坠的抖索。
    夏小蝉赶紧上前扶她,连声道:“袁姑娘身子还虚着,请莫置气!”一壁忙不迭的拿了手帕替她拭泪,一叠声的安抚她……
    门首珠帘外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影。半晌,那人影终于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不出意外的,正是之恺。
    他似乎是磨磨蹭蹭的走进来,步子有些颓丧,浑不似平日的趾高气扬。他只朝里面走了几步,便远远的站住了。虽面朝着芳芳,目光却游离不定。屋内跳跃的烛光映得他的轮廓模糊得有些奇怪。
    “好些了么?”
    他声音嘶哑而无力,像是酝酿了很久,很艰难的,才憋出这句话。
    芳芳坐在床边,遥遥的、定定的看着他,并不应话。
    夏小蝉分别看了看两人,轻轻叹了口气,起身便要离开。走到之恺身边的时候她顿了顿脚步,欲言又止的深深望了他一眼,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屋子里便剩下他们两个人。
    静谧的夜里,沉默得令人尴尬。
    “你……好些了么?”
    隔了好半天,他微微侧过身来,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了几分。
    “你到哪里去了?”芳芳终于开口,却是反问他。
    他也是无言,或者,并不愿回答。兀自踱到窗边去看风景。他颀长的身形略显得萧索,五官亦看起来模糊,惟有那一双眼睛,窗外璀璨的华灯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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