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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品温如言[出版]-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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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满三岁的小丫头本来傻乎乎地看着两人,却忽然跟着哥哥哭了起来:“爸爸说瞎话,爸爸上次也保证了,跟笨笨一起去捡螃蟹的,可是爸爸也没去,爸爸说瞎话!”。  
    言希讪讪道:“爸爸这不是逃不出去么。。。”  
    已经上了初中的大儿子言齐一向负责照顾弟妹,本来好好抱着妹妹,这会儿也红了眼眶,把弟弟从爸爸怀里往外拉,小家伙却憋红了脸,紧紧拉着言希的衣服,怎么也不松手。
  到最后,言齐松了手,也哽咽了起来:“你说你不死,要我们怎么信你嘛!”
  这小少年已经有了言希旧时的模样,漂亮而爱钻牛角尖。  
他一边哭一边扯“你死了我又不能把你挖出来,你死了我哭死了你也不知道,你死了妈妈要是改嫁了,我跟你说,继父会打我们骂我们虐待死我们的,你完了言希,你的孩子都被别人欺负死了,你还敢死。。。”  
    言净笨笨哭得更大声。  
    温衡在门外看了半天,末了父子四人抱头痛哭,哭嚎声实在惨不忍睹,就清咳了一声:“虽然很抱歉,打扰你们父子拍连续剧,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声,言希,你可以出院了。”
  言希涕泪三千尺:“终于宣告不治了吗?”  
    阿衡咬牙切齿:“虽然很遗憾,我没机会给你家三个小崽子找后爹虐待虐待他们,但是,我还是要说,言希你他妈的痊愈了!”。  
    病房沉默了三分钟。  
    言希抱着小儿子慈祥地说:“都说爸爸不骗人了,爸爸从不骗人。”  
    转身,瞪着大儿子骂:“事儿妈,回家跪排骨去!”  
    再笑眯眯地摸了摸小女儿的小脑袋:“笨,爸不带你抠小螃蟹,咱们去逮大海蟹,大大的,大大的,这么这么大。”  
    他一边比划着,一边偷看妻子的脸色。  
    阿衡走了过来,冷笑:“带你姑娘逮螃蟹之前,先把离婚协议书签了,我怕你被大大大螃蟹钳死了没机会!不是心心念念想离婚么,今儿成全你!”  
    软软肉肉的小笨笨真挚地看着妈妈:“什么叫离婚?”  
    阿衡抱起小姑娘:“就是妈妈不和爸爸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了。”  
    笨笨想了想,呆呆地看着妈妈,然后大眼又浮现了难过的泪水:“可是,没有妈妈,爸爸会饿死的。”  
    言希本来低着头,听到女儿的话,眼睛却红了。他抬头,看着阿衡微笑轻叹:“阿衡,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呢?”  
    阿衡抱着女儿,多少恐惧委屈痛苦全都
    烟消云散。她拿手背挡住眼中的湿热,
    哽咽道:“你死不了,不是不让你死,只是,我一点也不想死。”  
    言希怔怔地,却听懂了她的话。  
    到头来,谁成想,世上夫妻有谁如他们一般,离了一个,另一个竟不能活。谁成想,少年时,已是如此。  
    他浮生总算也有六记,记童年识得世界最初之真,记信仰识得做人不变之豁达,记苦难为记点滴善意为记使人不受如己痛楚,记一个女子患得患失之后才懂真爱,记子女知为人子女虽有难处可为人父母又何尝不是这世间最善人,记初生懂得血脉的珍贵不只因为我还因为你。  
    最后一记,跌跌撞撞识得点滴夫妻情意,悲伤恐惧阴影不知哪年便如影随形,可人生来时婴儿啼哭便明了这辈子是受苦受难,任谁也无遗漏,但最要识得,有同样对等的女子在大难临头时,站在枝头同他一起等待死亡或者另一段开始。 


番外七

他们 

    我今年三十一岁,辛达夷三十二岁。我记得相识时,我们都在高一。我还记得他的生日是除夕,但是已经不记得,时间是怎样流逝。     
    它这样飞速走过,带走了我少年时大半不想记起的回忆,却没有带走一个辛达夷。
    我以为我向往最多的东西是自由,可是没有一种自由,刻画出这样孤独的陈倦,让陈倦也感到痛苦和迟疑。这世界,最大的自由不是困在一个角落在脑中放过无数只白鸽,而是,能够走房间,适应人间的拥挤。
    我不是言希,我没有言希那样耐心。
    是的,是耐心。
    他表面不愿意与这世界妥协半分,可是,他的每一幅画,却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细心和野心。
    高中时的同学参加言希阿衡孩子的满月宴,回来同我嘀咕道:“从未见过像他们这样不像夫妻的夫妻,一个总当妈收拾烂摊子,一个撒娇无赖任性胡闹。他 们怎麽就能成我怎麽还单身呢?这不科学啊。”
    我笑了,没说话。
    对于我们身边的同学,大多只会看到委曲求全的阿衡和高傲恣意的言希,他们不与我们这帮人,对,我们这样“曾经”的一群人深刻相处,永远不会明白,温衡生气时,眼中的忍耐和悲伤该用什麽样的言语形容;言希望着阿衡房间的窗,面无表情时眼泪却不停滚落又是怎样的一种表情。
    我已经不大记得我自己曾经是什麽样子,更不记得谁特别深刻地喜欢过我,可是我却能对我的朋友们说过的话、爱过的人、恨过的人如数家珍。我亲爱的朋友们,身为朋友,我还能做到何处?
    爱上辛达夷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错的事。错误不是我爱上了一个叫辛达夷的人,错误是我爱上了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又恰巧承担着这世间最朴实温柔的期许和责任。
    这世间红男绿女,就是这麽回事。他们标榜着真爱无罪,可真爱收到阻力,撒丫子跑得比谁都快。末了,来了一句:我们毕竟曾经真爱过,这就够了。
我无数次对着我家的墙说:“辛达夷,我们毕竟曾经爱过。”
    空旷的房间不断回响着,辛达夷,我们爱过······辛达夷,我们爱过,是的······辛达夷······

    可是,这······不够啊。
    说这句话的是陈倦。
    陈倦十指空握,无命无运。

(二)
    我把所有的钱都打给我达夷,消失在这个城市的角落中。
    这样大的地方,藏起一个人显然并不困难。三十岁的男人,早已学会收敛,走到人群熙攘的街上,不会看到三十岁的低着头的上班族,他们注意的永远那一群叽叽喳喳、灿烂大笑的孩子。
    只因,我们曾经都那样年轻过。
    并且,深刻地思念着。
    阿衡言希的第二个孩子出生时,同学们有相约而去。他们在MSN上问我去不去,我第二次摇了摇头,但是,我想,我也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去孤儿院的时候,年纪小的孩子都已经被领养得差不多,剩下的都是年纪偏大的,所谓的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选了最调皮、话最多、年纪最大的孩子,因为他最不安,因为他即使年龄最大,也不过七岁而已。
    我在想,我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七岁的时候,我的父母离异。无人疼爱,个子矮小有长成这样的黄种男孩子总是不断地被欺负。最后一次转校,我扮成了女生,软弱而美丽对我而言,第一次成为生存的壁垒。
    我收养的孩子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蒋墨。
    他带着戒备说:“我妈妈给我起的名字,我一辈子都不会改。”
    “嗯,很好。”我笑了。
    他说他有一个弟弟,被送到了别的孤儿院。他说他以后,只能靠着名字和弟弟相认,所以绝不能改名字。
    蒋墨的父母出车祸身亡,临死前把一双儿子托出了窗外,才痛苦死去。
    蒋墨无法忘记,我也不许他忘记。

(三)
    蒋墨上小学的第一天,拉着我的手不肯丢。他和其他的小朋友参加入学典礼,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
    所有的孩子嬉笑打闹,蒋墨孤零零地站着,垂着头,不肯同其他的小朋友亲近。
    我看了有些难过,远远地挥着手,大声喊着:“蒋墨,爸爸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不要怕!”
    他回头,看着我,然后就掉眼泪了。他狠狠地点头,“嗯”了一声,才转过头,加入他人生的第一个小集体。
    我第一次体会到身为人父的滋味,这滋味让我的心暖了起来。
    蒋墨每天吃饭时,连说带演,眉飞色舞地给我讲学校发生过的事情,一顿晚饭能吃上一个小时。我喜欢这种感觉,总是微笑着听他说,偶尔训斥他太过调皮、做得不对的地方。
    蒋墨说他有一个特别好的好朋友,想带到家里玩玩具。我托朋友给蒋墨从国内国外买了太多玩具,他对每一样都很新奇,总是自己一个人乖巧快乐地玩着,    从没在我面前提过可以相伴的玩伴。我点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让他问他最好的小朋友喜欢吃什麽。
    蒋墨坐在我的腿上,抱着我的脖子撒娇:“爸爸,你真好。”
    我笑了,把他抱起来,向上抛道:“乖儿子,快快长大吧。爸爸快老啰!”
    蒋墨却忽然就不乐意了,撇嘴,掉起了眼泪。他紧紧地抱着我的脖子说:“爸爸,不要老,也不要死。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不要老,也不要死。
    这真是时间最美好的心愿。

(四)
    蒋墨的小朋友来到家中时,我正手忙脚乱地做菜,可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还是有一丝发愣。
    他很有礼貌,鞠躬说:“蒋叔叔好,我是言齐。”
    我摸了摸这孩子的头,忍不住用温柔的眼神望着他。当他扬起犹如向日葵一般灿烂快乐的小脸,我点点头,没纠正这个小小的误会,让他们去游戏室玩。
    吃饭的时候,蒋墨眉飞色舞地给言齐夹菜:“我爸爸做这个可好吃啦,你尝尝。”
    言齐吃每一样都很开心,直到吃到排骨,皱了皱眉。
    蒋墨问他:“你怎么了?”
    言齐弯弯大眼睛,笑道:“我妈妈也经常做排骨。”
    他这句话一说,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忍不住地大笑,这回不该做排骨的,碰到做排骨的祖师爷了。
    蒋墨和言齐面面相觑,以为我受了什麽刺激。我捏了捏言齐的小脸,忍俊不禁道:“你长得跟你爸爸可真像。”
   “你认识我爸爸?”言齐的眼睛亮了,小家伙似乎对他那个祸害精爸爸抱有什麽不该存在的幻想和敬仰。
   “嗯,认识。我还认识你妈妈。”我笑了,说:“我跟你爸爸妈妈是高中同学。”
   “啊,那你也认识我干爸爸了?”言齐益发兴奋。
干爸爸?
   “我干爸爸叫辛达夷,他姓辛,妈妈说,辛是辛苦的辛。”小家伙看我一脸迷惑,解释道。
    噢。辛,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辛如果带苦,那陈,陈就是旧,就是过去。
    我说:“我也认识辛达夷。他小时候,自己给自己起过一个英文名,叫Eve,就是除夕的意思。”
    除夕,除旧迎新。

(五)
    言希开了一场画展,我从他和阿衡的爱儿言齐口中得知。
    我呆了一副墨镜遮住脸,牵着儿子的手,到了那里。
    那些画的颜色鲜艳亮丽,是我一直所熟悉的。周围的人品头论足,或赞赏、或不屑,可是,那种第一眼见到的震撼,无人否认。
     他们无人读出这些旧时画稿背后的痛苦,只有我清楚,这是阿衡远渡重洋,言希被囚禁的那段时间画出来的。色彩有多绚丽,有多多变,表面有多明媚灿烂,他的心就有几分萎缩,几分封闭,几分悲伤。
    这是言希的遮掩,失去一切之时,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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