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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夏洛点头,“谢谢姐姐,姐姐再见!”
说着,她就关上了门。
曲夕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靠着门,慢慢地蹲了下去。
洛儿……
她在心里低低地唤了一声。
看看手表,已经过去整整四十分钟了。
再过不久,那个男人就会来了。
果然,她没等多久,楼梯口就出现了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一头花白头发,身穿红色唐装,脖子上还不合时宜地挂了一条围巾的,正是王延年。
他显然是没有料到304的门已经锁上,更没料到,门前还立着一个黑衣的女人。
那女人的眼神,看得他直发毛。
他脚下脚步不停,装作到楼道深处兜了一圈,又原路返回,往楼梯口走去。
“我劝你,不该做的事情别做,不然,被毁的人还是你自己。”
突然,一个冰冷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王延年身形顿了顿,一股冷气幽幽地从背后攀了上来。
但停顿只有一瞬,下一刻,他就又蹒跚着,走远了。
*
一个小时到了。
那种恍惚的拉扯感又来了,曲夕眼睛微闭,再睁眼时,她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这是她和吴双的家。
这个家中不再有文燕和安靳,只有她一人。
淙淙的记忆涌进她的脑海。
这是她改变过去带来的新的记忆。
她记起来,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在公交站台遇见那个女孩,也不曾与她结识,她们似乎就这样成为了陌生人。但是,一个月之后的那个夜晚,在家里熟睡的她,突然听见了一道陌生的铃声。
这铃声是她专门为送给夏洛的儿童手机设置的来电铃声。此前,从未响起。
不安很快就攫住了她的心脏。她飞快地拿起手机放到耳边。
然后,她便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带着绝望,从听筒传来。
“是居委会的姐姐吗,快来救救我妈妈,救救我妈妈……”。。
正文 第九十二章 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直到很久以后,曲夕才明白系统所说的,改变过去可能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夏洛是活了下来,但死去的,从她自己,变成了她的妈妈。
wen燕。
wen燕死于章闲手下。
章闲是住在wen燕对门的瘾君子,吸毒成性,还生拉硬拽地让自己的老婆吸毒。更令人发指的是,因为缺乏毒资,他居然强迫自己的老婆去卖yn从而赚取钱财,购买毒品。
在没改变历史之前,曲夕让wen燕举报了章闲。
在改变历史之后,wen燕死于章闲吸食过多毒品产生的幻觉之下。
而王延年,仍然住在小小的屋子里,苟延残喘地活着。
该死的、不该死的,该罚的、不该罚的,就这样在历史的长河里更替交换,最终,归为平衡。
夏洛成了孤儿,曲夕一直在她面前扮演着居委会姐姐的形象,后来通过复杂的手续,加上系统最后15积分的“信息替换”功能,将夏洛领养在了身边。
六岁的女孩失去了爸爸和妈妈,也失去了欢颜。
很多时候,曲夕都在想,自己改变历史是好呢,还是不好?
*
隆冬时节。
那天,曲夕起得很早。她穿戴完毕,开始小心翼翼地给夏洛找衣服。好不容易从压箱底的衣服里找出黑衣黑裤,夏洛也就在这个时候醒了。
“姐姐。”夏洛揉揉眼睛坐起来。
“醒啦。”曲夕低垂着眼,将衣服抱过去,就要给夏洛穿衣服。
“洛儿自己来。”夏洛乖巧地拿起毛衣就往身上套,一颗小脑袋挣扎着从领子里钻出来,澄澈的双眼里是汪汪水意:“姐姐,今天我们……是要去看妈妈吗?”
曲夕心一痛,站起身来:“嗯,带洛儿去看妈妈。”
说完,她就扭开卧室门出去了。
夏洛不过一会儿就穿好了衣服,背上还背着一个小书包。曲夕让她吃了早饭,便一大一小,手牵着手,慢慢地走在去往陵园的路上。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枫叶如红霞般地铺在道路两侧,现在目即之处却是灰败一片,失了所有生机。曲夕在寒风里慢慢地走着,走着,感受着时间错流带来的心悸。
上次来的时候,悼念的是你的女儿,这次……却是你自己了。
曲夕立在墓碑前,看着那孤零零的石碑,在心头低念。
夏洛小小的身子蹲在地上,从背包里拿出好些东西,一一摆放在墓碑前的石板上。有她攒钱让曲夕去买的香烟,说是妈妈戒烟之前最爱的;还有她画的画,上面是爸爸妈妈还有她自己;还有……曲夕眸光一闪,看见了那个针脚稚嫩的十字绣荷包。
同样的花纹,同样的颜色,出自同一人之手。
只是,时空变幻了,一切,就都变了。
曲夕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夏洛摆放好所有的“礼物”,听见她低低的声音在娓娓地述说。曲夕突然就觉得心口难受,像是被什么人狠狠抓住了心脏似的。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天,阴沉沉的云。
她想起来,那个晚上她第一次向wen燕表明自己可以将夏洛救回来的时候,那个女人的反应。
当时的wen燕,是愤怒的。
她觉得这是曲夕对她的报复,在报复她,在讽刺她,讽刺她这个坏母亲,这个没有资格做妈妈的女人。
但是后来……那个女人骂着骂着,就哭了,然后,答应了她。
“姐姐。”夏洛站起身来,仰着头,看着曲夕。
“跟妈妈说好话了吗?”曲夕摸摸夏洛的头。
“嗯。”
曲夕细细地看了夏洛一眼,发现她神色平静,心zhong微叹一口气,就牵着她的手,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将夏洛送回家后,曲夕嘱咐了吴双几句,便又下楼了。
她坐上出租车,车载着她飞快地往郊区驶去。一路高楼大厦渐渐被低矮平房替代,在脏乱窄小的道路上拐过好几个弯,终于到了一栋破旧房子前。
“小姑娘,你来这地方干嘛啊?”司机大爷实在是有些看不过,在收钱的时候终于发问了。
但他很快就发现,在他这句问话问出口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这个年轻女人突然低头,双唇紧抿——从他多年察言观色的经验来看,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个女人现在,应该是非常愤怒。
“我来见一个老朋友。”肃杀沉静的女声传来。
司机呆了呆,立马颤颤巍巍地将找零递了过去:“那,那您慢走。”
说完,他就踩着油门,“轰轰”地开走了。
曲夕抬头看着这栋摇摇欲坠的危房,脚步慢慢地踱着,走上了二楼。
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歪歪扭扭地用粉笔写着几个数字。
“202”
曲夕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敲门。
单薄的铁门被敲得嗡嗡作响,晃得厉害,带下来旁边老墙的灰尘。曲夕一直敲着,敲着,有不敲开门就不罢休的那种劲儿。
终于,屋里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伴随着一串难以入耳的咒骂,然后是“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由远及近滚来似的。
门“咣咣”摇晃几下,开了。
午后金灿灿的阳光雀跃地探入了屋里,却很快被里面的黑暗给吞噬。在光影之间,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头发还未全白,黑白间杂着,油腻腻地帖在头皮上。双眼无神,眼角是厚厚的眼屎,脸色也是蜡黄蜡黄的。
曲夕视线下移,看到了他轮椅上的那双腿。
裤管空荡荡的,双腿无力地扭曲着,似乎丧失了所有的活力。
“你这个小子!敲敲敲,敲什么敲!我让你……”一连串的脏话从他干涸的嘴唇里飙出。
曲夕微微向前一步,从逆光之zhong,显了出来。
咒骂戛然而止。
男人张大嘴巴,惊恐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你……你……”他磕磕碰碰地想说话,但好像被人夹住了嗓子,只能发出沙哑的音节。
曲夕淡淡一笑,模样纯良得仿佛一只幼猫。
“看见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她说道。
正文 第九十三章 鬼
冬日的阳光虽然灿烂,但仍然是冰冷的。
空气里到处都是飘扬的灰尘。
男人蜡黄的脸呈可怖的样子扭曲着,在晃眼的午后阳光里,显得诡谲异常。他干瘦的手指在轮椅上摸索,可是手指实在是颤抖得厉害,根本拽不到他要的东西。
“王延年。”曲夕突然俯下身子,凑到了男人的面前。男人身上散发出久病之人的恶臭,她不禁皱了皱眉。
这突然的期近,让王延年一下子呆了。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呢喃:“你……你是那个鬼……”
鬼?
曲夕笑起来。
她沉沉的笑声,听在王延年的耳里,却像是魔鬼的低吟。
他差点跳起来……但是他的腿,已经废了。
他只能愕然地看着曲夕,却无处可逃。就像砧板上的鱼肉。
“王延年,”曲夕的呼吸搔过他的脸庞,“许久不见,你还安好啊?”
说完,她自己都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得张狂,毫无半点矜持。
“哈哈哈,我看到你这个样子,比我看到你在监狱里还要开心!哈哈哈!”
她笑啊笑,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王延年终于回过神来,淙淙的怒气铺天盖地地袭来,他用尽全力地喝道:“是你!是你害了我!是你!”
说着,他就张牙舞爪地想要扑过来!但是他的双腿已经全废了,哪里还有力气支撑他的身子?曲夕只是微微地退后几步,他就一个扑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他咬牙切齿地叫着,在地上像一条脱水的蚂蝗一样扭曲挣扎。
曲夕终于不再笑了。她冷冷地看着王延年。
“如果可以,我真想杀了你。”她阴鸷地开口。
但是,那寒意只在她脸上滞留一秒,转瞬她又笑了:“可是我看着你现在的这个样子,觉得还是让你活着比较好。看着你妻离子散,受尽折磨,还拖着两腿废腿,残疾你半辈子,我就特别的畅快,特别的爽!”
“你这个贱人!子!我要去告你!我告死你!”王延年挣扎地想要爬起来,但是轮椅已经被曲夕一脚踢到了屋内,他哪里够得到?
“告我?”曲夕大笑,“我怎么你了,你有证据吗?啊?”
这话一出,刚刚还在剧烈挣扎的王延年,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冷汗涔涔而下。
他恍惚地意识到,这个女人说的是对的——他根本,就没法去告她……
这个女人是鬼啊!人……怎么可能去告鬼呢?
那个午后,当他从楼梯上滚下,在最后昏迷之前,可是眼睁睁地看到那个站在楼梯顶端、桀桀对着他冷笑的这个女人,突然就消失了啊!
就像鬼一样地,消失了!
当他在医院里醒来后,发现自己双腿已废,狂怒地想要去找这个女人算账的时候,警察告诉他这周围根本没有出现过那个女人!街角的监控,楼里的住户,没有一个人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