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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继续下滑。
他的被捕将会带来一连串的蝴蝶效应——
廖长宁不仅可以用最小的成本完成联众科工所有优良资产的收购,甚至整个廖氏集团都唾手可得。多明显,廖长宁终究答应了那份股权协议的条款内容。
我不能明白,他何以如此作为,但是在我看来,他又一次放弃我。
被捧上万丈高楼,一朝跌落,粉身碎骨。
那个曾经给过我最深刻的爱的男人也给了我最刻骨铭心的痛苦。
人的心是会渐渐变冷的。
那些本就为数不多的欢乐渐渐离我远去,不复存在。或许,我的生命之中真的是需要廖长宁的,虽然他会让我痛苦,但也能给我带来快乐。
突然之间心情跌到谷底,多无趣。
人生多无趣。
愿赌服输。
我清空了那栋邕林区那套顶层公寓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廖长宁似乎还不清楚我究竟为何作此反应。我们之间的谈话进行的前所未有的尖锐冷刻,我很久没有张牙舞爪,被他惯的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发脾气——
“你答应了廖董股权协议的条款,才拿到了范一旻的犯罪证据。”
“你从何得知?”
“廖董约见我那次,曾经跟我打赌,可惜我输了。”
他沉默片刻,说:“我一直都认为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容置喙,廖董已经今非昔比,根本无法挟制于我,若非有十成把握,我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的情绪崩溃,冲他大声叫喊:“我跟廖氏集团的继承权是冲突的。但是你依旧签了那份跟我注册结婚就要放弃廖氏股权的协议!”
廖长宁拧着眉头,耐心解释:“这是权宜之计,如果最后我真的无法解决,我会直接放弃股权,而不是放弃你。”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流着泪问他:“你认为什么时候是最后?”
他无奈低声道:“翘翘,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你。”
“你又一次放开我的手。”
“我没有料到这件事会让你这么难以释怀。”
我刻薄道:“是,廖总是个成功的商人,不能感情用事,你只是在成本最小化的前提下做出了最优选择,但是却没有选我!”
他轻声呵斥我:“翘翘——”
我的声音十分平静:“你别再管我了,我想一个人待一阵子。”
廖长宁沉默的靠在沙发里,他瘦长白皙的手指用力掐在太阳穴的位置,似是疼痛难忍,声音低弱:“翘翘,你已经长大了,站在我位置思考问题,做出一个成年人该有的理性判断,好不好?”
我拉着行李箱就往门口走。
我没有办法理解他。
他不愿意再迁就我。
我觉得无比绝望,胸腔之中痛像是一只怪手扼住我的喉咙,我无法呼吸。
我们彻底分道扬镳,廖长宁没有再做出任何挽留。
我在市郊四环以外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每天按时上下班,生活的节奏终于重回四平八稳。廖长宁再也没有找过我,这让我难以释怀。
我的心空的可以听见回音,我赌气似的不再去关注他的消息,平时甚至连雁迟都很少见。
其实,我是可以想通的。
如果我可以换位思考,站在他的立场来考虑问题,他既然有绝对的自信可以掌控好一切,暂时答应廖正康的要求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权衡利弊,他做出的是最优选择。有时候我也会想,若我能收起整颗心的棱角,心平气和的跟他过一辈子,该是人生中多大的福气。
只是,到底意难平。
欢乐无穷,又悲苦欲绝。
一如生活,一如感情。
☆、你是我的命运(2)
我最后见到李柔筠,是在联众科工答记者问的招待会上。
电视屏幕财经新闻之中的她穿了一件丝质的白衬衣,贴身剪裁翘肩设计的黑色职业套装,肃穆之中略显几分妖娆,耳垂下面是两条白金的流苏耳环,衬得下巴尖削,女人味十足。
她的外表一直是野心勃勃的美,丝毫没有因为周遭变故而减弱。
尘埃落定,无可挽回。
她似乎已经认命,心如死灰。
天色阴沉。
我接到李柔筠电话的时候,正在健身房跳普拉提。一整面墙的宽阔镜子中我看到自己面无表情的脸和脚上那双暗金色绑带小圆头的平跟芭蕾鞋,看过去旧旧的。
我没有理会她的不稳定的情绪,却也没有着急结束这段谈话。
她似乎是突然大彻大悟,兀自絮叨说道:“我已经决定去美国找长安,在他身边照顾他,教养他,尽好一个做母亲的责任。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曾经犯下的错误。”
她似乎在落泪。
我依旧沉默。
我听到她的声音带着隐约的哭腔,她挂断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
而我,始终一言不发,没有回复她。
或许,她才是经济学上最理性的人,无可回转之前,拼尽全力挽回。
无路可走之时,选择转身离开。
黑云翻墨,大雨倾盆。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挂了电话之后,我有点莫名其妙的无法心安,预感之中要出什么事。
我回到公寓楼,照常做完清洁工作。我在厨房用玻璃壶给自己煮了一杯花茶,拿到客厅静默的站了一会,打算喝完茶就开始准备晚餐。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杯中花茶已经泡得全无滋味,我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市郊国道上,惨烈车祸。
我用另一只手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正在滚动播出相关的新闻,其中说到因为恶劣天气条件的影响,国道上出现了一起严重的连环撞车祸事故,还有汽车翻进河里的状况,警方公布的伤亡数字是两死多伤,配合着卫星实时传送回的画面,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我的脊背发凉,开始做深呼吸,那是一种难以言述的滋味——
毫无疑问,我是恨她的,从最初的弃之不理到后来的不闻不问,都是我恨她的理由。但是仇恨背后我竟然会有隐约的担心和无可名状的复杂心情。
我赶到出事地点的时候,破天一般的瓢泼雨势已经小了一些,但是并没有完全停止。
警察用黄色的警戒线封锁了车祸的整块区域,有法医和工作人员蹲在地上在测量拍照,白色的救护车停在一边待命。道路突然狭窄到只能通行一辆车,显得拥堵不堪。一个相貌威严,身穿醒目服装的交警正在指挥过往的车辆,他的哨音急促,手势迅猛敏捷,用不间断的哨声向企图看热闹的车辆车辆示警。
我下了车。
警察狂吹哨子,远远地指挥着催促我迅速离开现场,我却不顾一切向着相反的方向的奔跑过去。
绵密的雨幕之中,只见公路上车辆的零件、车前玻璃的碎片毫无章法的散落一地。出事的车子显而易见的不止一辆,有几辆车子撞在一块,全部严重变形,横亘在道桥一边的大型水泥搅拌车旁边是一辆已经被撞成铁饼的黑色奥迪,血迹随处可见。
严格地说,这路段是一座小型立交桥,桥下是条水流湍急的大河,水深几十米,两壁陡峭。国道一边的护栏被撞的乱七八糟,显然有车子从这里冲了出去。
我疾步跑下河滩,看见正在作业的黄色起重机从水里吊起一辆车来,车头已经被撞的变了形,车身不停淋漓着河水,像一条钢铁的大鱼。
当然,正是李柔筠的车。
我的双腿一软,坐在了满是石头的河滩上。
李柔筠这种方式的离开给身后一切都划上了句号。在生死面前,一切都变得渺小起来。死亡成灰的瞬间,爱恨情仇存在的方式只有终结。
廖长宁来接我的时候,我正坐在警察局外间的椅子上四肢麻痹的缩着肩膀冷的发抖。
我的情绪颓败,不能自已。
警察局内强烈的白炽光使我晕眩,这是我首次面对死亡,心中异常震惊。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的肩上,揽着我的头靠着他的怀抱,不停的亲吻我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他轻轻拍我的背,一遍又一遍的低声安抚我:“乖,没事了,没事。”
我不顾一切地抓住他的手,如溺水之人遇到救命的浮木一般。
我在证词上签完字。
廖长宁默默的陪伴在我的身边,他揽着我的肩膀低声哄我:“翘翘,我带你回家。”
我跟着廖长宁走出警察局,我走的有点快,不小心撞到了前面他的后背,他背后突出的骨骼撞得我额头生疼,本来就极力在眼眶里晃动的眼泪哗地从眼角流出来。
我心中很清楚自己不是因为李柔筠的去世而伤心才哭泣。
根本不至于。
廖长宁转身,看向我的眼中就带了一抹疼惜的意味,我一下子没忍住,搂着他的腰趴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单薄的肩胛骨传来暖暖的体温,我一直哭,也不肯松开手。
他便也没有推开我,只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
车窗外的雨幕依旧绵密。
驾驶位上的廖长宁一路上都很安静,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最近这段时间又瘦了许多,穿一件净蓝色正装衬衣,袖管的尺寸有些大了,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认真目视前方的样子依旧四平八稳。
我突然觉得很孤单,这偌大天地之间,我所期待的也不过是能牵住他的手走上未知的旅途。
我不知道我们何以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廖长宁把我送至我租住的公寓楼下。
我的精神还有些恍惚,没有立刻下车,我问他:“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
他沉默。
我又追问:“你怎么对这边的路线这么熟悉?”
他有些尴尬的别过脸。
我的情绪不好,忍不住又哭了起来:“你曾经来过这里找我,那你为什么不见我?”
廖长宁狠下心来,冷着脸道:“我对这块地带的道路熟悉只是因为之前看过这片地的开发计划,我从没有来过这里。很晚了,你下车去上楼休息。”
我痛苦的想要死掉,那一瞬间所有的自尊骄傲通通都去见鬼。
我只想留住眼前这个男人,我紧紧抓着他的右手臂,恳求道:“我不懂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如果我说我愿意站在你的立场考虑问题,我理解你在我跟廖氏继承权之间做出的选择,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
廖长宁丝毫不为所动。
他一根根掰开我抓着他手臂的指头,我能感觉到他冰凉如雪的手指也在隐约的发抖。
他冷言道:“翘翘,我们的三观不合,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我以为你之前已经看的很清楚。我不能留下来陪你,以后的路你要学会一个人走下去。”
我冲他大喊大叫:“那你为什么还要管我的死活!”
他十分无奈:“翘翘,你打电话哭着跟我说自己在警察局,就算我只是你的普通朋友也不可能对你不管不问。我确实为了廖氏的继承权放弃你,不值得你这样对我。”
他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到这里我就矛盾的想去撞墙。
是我出尔反尔。
我哭的越来越厉害,接近歇斯底里:“可是你已经弄疯了我。”
他对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又低声说一句:“对不起,翘翘。你要学会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以后我没有办法再陪在你身边。”
当一个人跟你彻底无关的时候,他会对你以礼相待,像一个毫无瓜葛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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