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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荞一进屋,便看到杨妈妈正坐在小火炉跟前炸丸子,一看见她,就笑眯眯站起身迎上来:“她二姐来啦?我正等你呢。”
冯荞:“……”
她一转身,人家杨边疆已经笑眯眯地骑车上班走了。
“冷不冷?赶紧烤烤,这一大早上班,身上怕都冻透了。”杨妈妈给冯荞拿了个小板凳,拉着冯荞一起坐在小火炉跟前。小铁锅里热油翻滚着,杨妈妈正在炸过年的萝卜丸子。她先递了双筷子给冯荞。
“先尝尝,刚炸好热乎着呢,尝尝盐少不少。”
“妈,不是说你……摔着了吗?”冯荞隐约有一种预感,心里忍不住开始埋怨杨边疆。
“可不是吗,昨晚我在井台滑了一跤,真摔了一下,可没哄你。”杨妈妈笑着说,“她二姐呀,不是边疆哄你,也是我想叫你来,边疆跟我说,你家里后娘正在闹腾呢,我就寻思,你在二伯家过年也是过,到这儿来过年也是过,还不如来这儿过年,咱们娘俩一起包饺子热闹。你二伯娘要是担心,怼外头呢就说我摔伤了腰行动不便,叫你来伺候我,谁也不能说啥。”
冯荞:……杨边疆你个贼心眼的坏蛋!
当她傻呢?她百分之九十九敢肯定,杨妈妈这“病”是杨边疆指使的。大约也不全是骗人,昨晚他妈可能真滑了一跤,索性都不用找别的“病”了。
不过冯荞此刻也感受到了杨妈妈的善意。反正已经这样了,她也没多说什么。她烤着炉子,吃了几个香软可口的萝卜丸子,就开始忙着跟杨妈妈一起炸丸子,杨妈妈负责挤丸子往油锅里放,她负责拿长柄的笊篱捞。
杨妈妈却因为她的到来格外高兴,炸了丸子又炸豆腐泡,一边忙碌,一边跟她聊着家常。
“你爸今天找老战友喝酒去了,就算不喝酒,他年里年外也不着家。今年过年,老大他们两口子说在自己家过了,到时候就来吃个年夜饭,边疆再上班,整天就我一个人在家。”杨妈妈喜滋滋总结,“冯荞啊,你一来,咱家过年可就热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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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边疆成功把冯荞哄回了家,一整天都是好心情,只觉得今天手表走的比往常慢,巴不得早一点下班。只是几个师傅有点儿不得劲,吃惯了冯荞做的饭菜,冯荞请假,中午他们自己做饭不可口啊。
下午,离加班还有一会子呢,杨边疆正在工房刨木板,李师哥伸头喊了一声:“边疆,你老丈人来了。”
“哪儿呢?”杨边疆放下木工刨子。
“在带锯房门口等着呢,说来接冯荞下班,我跟他说冯荞请假了,他还不信。”李师哥疑惑地说,“我记得前阵子不是说,冯荞那个后妈怀孕了,逼的冯荞在家住不下去吗,她爸今天咋又跑来接她了?”
“大约又觉着闺女还有用吧。我去看看。”个中缘由杨边疆不想多说,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摊上这么个老丈人也没面子。他快步走出工房,一眼就看到冯老三站在带锯房门口。
“边疆。”一看到杨边疆,冯老三就陪着笑脸迎上来,“那啥……我来接冯荞下班,冯荞呢?”
“冯荞请假了。”
“请……请假了?”冯老三脸色狐疑,“好好的,她怎么请假了?”
“你说呢?”杨边疆反问,一边自顾自往大门外走,把冯老三引到了大门口。他站定,看着寒风中冷得发抖的冯老三。
“叔,不是我这做晚辈的批评你,你这么跑到厂里来找冯荞,考虑过影响吗?要是她不愿意跟你回家,你是不是还打算在全厂人面前数落她一顿,让别人都以为她忤逆不孝顺?让她在外头不好做人?”
冯老三张张嘴,竟然没说出话来。他顶着寒风跑来接冯荞,的确是打的这个主意,姑娘家脸皮薄,他寻思着只要可怜兮兮地求一求,闹一闹,当着厂里那么多人,冯荞也只好跟着他回家。
“没用的。”杨边疆语气平平,“她家里的事,厂里师傅们多少都知道,十里八村又不是太远,就算冯荞自己不说,谁还不知道她在家里受了多少搓磨?谁还不知道她是被亲爸后妈一起赶走的?这厂里都是些直脾气的大老粗,到时候你闹起来,他们当着面奚落你几句难听的,说你全都是活该,你只怕自己更难堪。”
冯老三老半天没接上话来,哭丧着脸往地上一蹲,抱着头懊悔去了。
“我妈摔伤了,让她去帮忙照顾几天,我妈是腰伤,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大概就在我家过年了吧。”杨边疆顿了顿,轻叹一声,还是对冯老三说道:“叔,您回去吧。你到底是冯荞的亲爸,冯荞是个心善的姑娘,这些年她对你怎样你自己最清楚。只要你别再给她添烦添乱,别再戳她的心窝子,等您老了,她兴许还愿意照顾你。可你再这么纠缠闹腾下去,只能让冯荞心里更委屈,彻底跟你恼恨了。到时候您可就真没半点指望了。”
这些话正中冯老三命门,冯老三懊悔了半天,眼见女婿一脸旁观平淡,大冷天的厂里也没人过来说句话,只好低着头离开了。
杨边疆下午回家的时候,因为本家一位三婶子来串门,杨妈妈这个“伤者”尽职地靠在东堂屋床上装病,三婶子坐在床沿上跟杨妈妈聊着家常。冯荞便一个人在西屋,正坐在床沿上听收音机。
杨边疆跟他妈和三婶子打了个招呼,转身一进西屋,便对上冯荞要笑不笑的脸色。
“我回来啦。”杨边疆笑脸殷勤地开始装傻,走到她身边,讨好的伸手碰碰她胳膊,“冷不冷?这屋没有炉子呢,等会儿生个火炭盆烘一烘暖和。”
冯荞撇着嘴,瞟了他一眼没作声,杨边疆笑着推推她:“怎么不说话?我跟你说,外头可冷了,不信你看看我这手,带着手套都快冻僵了。师父还说呢,看天气这几天只怕有雨雪。”
他取下手套,当真把一只大手掌伸到冯荞眼前给她看,又作势要用凉手去冰她的脸,冯荞抬手拍开了。
“去你的!叫你骗我。”冯荞嘟着嘴说:“啥事你都自作主张,也不跟我商量。再这样,我下回真跟你生气了。”
“那什么……我这不是想你来吗,再说你在二伯娘家,你爸肯定要去纠缠,年都过不安生。”杨边疆笑得愉快,忽然俯下。身子,凑近她耳边轻声央求:“媳妇儿,下回不敢了。”
冯荞一张脸顿时爆红,头靠的太近,于是她抬脚踢了过去,终究没舍得踢重,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杨边疆美滋滋挨了这一脚,看着她笑。
“我刚才去跟二伯娘说了。”他说,“顺便把你换身的衣裳和随身用的东西也拿来了。”
“二伯娘怎么说的?”冯荞担心。
“我就跟她实话实说啊,我说我妈摔伤了腰,大嫂带孩子顾不上,妹妹嫁的远,只好叫你来帮忙照顾几天。”杨边疆笑,“二伯娘说,那是应该的,叫你安心在这儿照顾婆婆。”
冯荞撇撇嘴,心里对这人也是无奈了。当初怎么会认为,这是一个老实沉稳不多话的人呢?
并且她几乎敢肯定,二伯娘恐怕会想到这里头有诈,就算二伯娘想不到,冯亮堂哥一准也会看破的,你想啊,哪就这么巧的事儿?自家人不好说破也就是了。
“晚上吃什么?”杨边疆问完了小声抱怨一句,“哎,三婶子咋还不走呢,聊起来没完,她走了我妈也好做饭给我们吃。”
三婶子坐着不走,于是杨边疆决定自力更生,拉着冯荞去厨房翻看了一下,今天刚炸好的萝卜丸子、豆腐泡,锅里刚烧好的米汤,过年刚准备的小麦煎饼。于是杨边疆说,再炖个白菜粉条吃吧。
杨边疆去刷锅,冯荞拿了一棵大白菜切菜。三婶子终于从从东屋出来了,经过厨房时往里头伸伸头,笑眯眯地说:“哎呦,看这俩孩子一起做饭呢,你妈可真是好福气,儿子孝顺,摊上个媳妇也孝顺,你妈这一摔伤没人管,这姑娘半个不字没有就来照顾了,真是没得挑。”
“三婶子要走了?咋不多坐会儿呢。”杨边疆十分客气地送三婶出去,冯荞也跟着送到门口,转身回来时,杨妈妈已经起来了,忙着跑到厨房去切菜。
冯荞:……您老也不怕露馅。
杨妈妈还好,她自己不太喜欢串门,天冷,加上平日家家忙着备办过年,也很少有人来串门,于是她就借着“腰伤”的名义躲在家里,一天到晚跟冯荞忙碌着准备过年的吃食,二十七炸了丸子,二十八发面蒸馒头、包大菜包子,二十九杀鸡、炖肉,还炒了花生和豆子当过年的零嘴儿,洗萝卜切白菜,剁了猪肉馅儿,就等着大年三十包饺子啦。
婆媳俩忙的不亦乐乎。杨爸跟老友们喝了两场酒,就喊了几个村民一起去田野拉网,打算要捉几只肥肥的野兔过大年。
苦的反倒是杨边疆,白天照常要上班不说,晚上睡隔壁……又开始孤枕难眠了。
第73章 喝醉
年三十晚上; 杨边疆早早下班回来,忙里忙外贴春联贴福字,打扫庭院; 还在石磨的磨眼儿里插上“摇钱树”,满满的过年气氛。杨家大哥大嫂也带着孩子来吃年夜饭了。
从杨妈妈声称“摔伤”已经三四天了,杨家大哥来过两回; 帮着挑水喂猪; 杨家大嫂却压根没来过。冯荞原本以为; 杨家哥嫂可能知道杨妈妈装病的实情,不然大嫂哪能不来探望呀,可他们竟然真不知道。
“大豆妈; 我这腰伤不敢动弹,除了坐这儿包饺子啥也不能干,你可不能等着吃现成的,你去跟冯荞一起忙活呀。”杨妈妈坐在椅子上支使杨大嫂。
杨大嫂抱着大豆没动弹; 杨大哥瞪了她一眼:“去呀!”杨大嫂终于放下大豆; 过来跟冯荞一起炒菜。
六个大人一个孩子,冯荞根据家里准备的年货; 做了六个菜,炒公鸡; 炖鲢鱼,白菜猪肉炖粉条; 还有杨爸捉来的野兔肉; 做了麻辣兔块; 加上丸子和酸辣土豆丝,另外包了饺子,十分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大嫂开始只默不吭声跟着她忙碌,等两人去厨房烧大锅煮饺子的时候,她忽然小声跟冯荞说:
“他二姑,你倒是好心,你还真来伺候她呀。”
“嗯……妈腰伤行动不便,大嫂和兰江不是没法照顾吗。”冯荞说,“我反正最近不忙,就来帮着照顾一下。”
“我跟你说,他奶这个人……”大嫂瞥一眼堂屋,撇着嘴摇摇头,“他奶这个人,可不像表面那么好,我刚嫁过来时,她表面也对我不错来着,慢慢的她就现出原形来了,瞧不起我,欺负我家穷,我生大豆坐月子,她也不好好照顾我。后来她见拿捏不住我,就处处挤兑我。到底是婆婆,对儿媳妇还有真心好的?他奶这个人,就是红糖嘴,胡椒心。”
冯荞心里转悠了一圈,她跟杨家大嫂还不熟悉呢,算算也就见过两回面,话都没说几句,根本也谈不上了解。大嫂忽然跟她说婆婆的坏话,且不管大嫂和婆婆谁是谁非,基本肯定这人属于那种……嗯,没太多心机的小心眼儿。
见冯荞只笑眯眯煮饺子不说话,大嫂撇撇嘴来一句:“他二姑,我可是为你好,他奶这个人你得防着点儿,可别跟她太好,不然将来要吃亏的。”
“嗯,我知道了。”冯荞笑笑,然后扬声冲堂屋喊:“哥,来端饺子啦。”
杨边疆应声过来,端起一盆热腾腾的饺子回堂屋。冯荞忙嘱咐:“回去分在盘子里,不然饺子一会儿就粘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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