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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膏这东西,在农村人看来属于非必要的“奢侈品”,远没有煤油火柴来得重要,冯荞她们以前也没买过。看着寇小胭喜欢的样子,冯荞就笑着说:“你想用就来擦,早晨洗了脸擦一点儿,脸就不皲了,不会干巴巴的。”
“大表姐夫给你买的……”寇小胭有点儿不好意思,笑眯眯地故意逗冯荞,“大表姐,留着你当新媳妇的时候用吧,新媳妇都擦得香喷喷的,新郎官一看就喜欢。”
“你这死小丫,说什么呢。”冯荞推了寇小胭一下,作势要去挠她痒痒,“那还有一瓶呢,叫你擦个雪花膏,你倒是贫嘴。”
“不敢啦。”寇小胭忙想躲开,两个小姑娘笑闹成一团。
“小胭!”忽然冯小粉在里屋叫了小胭一声,寇小胭脖子一缩,跳下床溜到里屋门口去看。
“二表姐,咋的了?”
“还不能吃饭吗?冯荞不是都回来了吗。”
“大姑夫还没回来呢。”
里屋布帘一掀,冯小粉从里头出来,脸上带着些别扭的表情,看着冯荞:“哎,你终于回来啦,咋也不吱一声。”
“你不是听到了吗。” 冯荞慢悠悠说。
“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你跑了,你爸在家里整天吊着个脸。”
“可不是我自己要回来的。”冯荞冯荞要笑不笑回了一句,“你没问你妈?她一遍遍跑去,好说歹说非叫我回来的。”
冯小粉明显噎了一下。
这时听到大门一响,寇小胭忙说:“大表姐,二表姐,大姑夫回来了。”
院子里传来冯老三跟寇金萍说话的声音,问冯荞回来没有,寇金萍说了什么没听太清,紧接着冯老三就伸头进来了,看见冯荞,挺满意的笑了。
“冯荞回来啦?上班累不累?吃饭了没?”
冯荞说没吃呢,冯老三就交代道:“这阵子秋收农忙收工晚,饿了你就先吃,不用非得等着。”
然后冯老三就大声招呼一家人吃饭,看着桌上的两碟子菜,不太满意地说:“冯荞回来了,咋没炒个鸡蛋吃?”
“鸡蛋没有了,这几天攒下的鸡蛋,都拿去供销社换煤油和酱油了。”寇金萍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讪笑着看看冯荞,“冯荞回来啦?”
冯荞笑笑:“回来了。”
“赶紧吃饭吧。”寇金萍走到饭桌边坐下,吩咐寇小胭给大家盛粥,嘴里对着冯老三解释:“我寻思冯荞不在家,鸡蛋也就没舍得留着,拿去供销社换煤油了。这天开始冷了,家里的鸡下蛋也少了——冯荞啊,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鸡蛋啥的我就没舍得给他们吃,想吃鸡蛋,我这几天再攒啊。”
冯荞:……怪别扭的,能不能别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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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各人心知肚明,冯荞回到家,寇金萍对她的态度明显客气起来,说话和颜悦色的,不知道的怕还真以为她对冯荞很好呢。冯小粉大约也受到了她妈的告诫,说话虽然阴阳怪调的,不过也没敢明着找茬儿。
尤其是冯老三,闺女好容易回来,简直是嘘寒问暖,那讨好的样子让冯荞好笑又心酸,实在无语。
这么一来,倒也能和平共处。
冯荞第二天早起照旧上她的班,杨边疆来接她时,格外仔细地看着她地脸色,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
“都跟你说了,没事儿的。”
杨边疆说:“我怕你心里不舒畅。”
冯荞想想,可也是,她在农具厂,或者在二伯娘家,心情总是很轻松的,可是回到家里,就像是某种小动物似的,本能的就会竖起身上的刺,把自己武装起来。
“哥你放心吧,我这次回家,她们面上都挺客气的。”
不管真客气假客气,反正看着寇金萍讪笑吃瘪,冯荞心里还挺乐意的。冯荞坐在自行车后座,拿手掌比划着去拍杨边疆宽宽的肩背,感觉很坚硬很结实的样子,很有力,冯荞琢磨着,要是捏一捏,怕不得跟石头似的硬。
嗯,冯荞比划来比划去,比划着捏一捏,再把两个手指合起来,比划这要掐一掐。反正杨边疆背后没长眼睛也看不见,比划半天,小姑娘终究没好意思真的摸上去。见他毫无知觉,小姑娘调皮地嘻嘻笑了起来。
“笑什么?”
“没什么。”冯荞赶紧说,“哥,你就放心吧,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像受气包吗。寇金萍从来不是个傻子,她知道现在拿捏不了我,就不会再敢打骂虐待我的,对她又没好处。我白天上班,一整天都跟你在一块儿,无非晚上回去吃了晚饭就睡觉,我心情也没什么不舒畅的。这会子秋收也快完了,家务活我能帮就帮,她们也不能都推给我。”
“什么叫能帮就帮!”杨边疆顿时不赞同了,“你上了一天的班,厂里那些活大男人干了都累,你一个姑娘家干一天活,回家你还要喂猪做饭?家里好几口人,一家子闲着等你做家务?”
冯荞被教训得笑眯眯的,心里一阵暖流,忙保证:“你放心,家务活我爱干不干,往后我就管洗我自己的衣裳,刷我自己的鞋,别的我都不理会,行了吧?”
杨边疆对她的表态还算满意,稍稍放心了些,忍不住又嘱咐了几句,有什么事情跟他说,缺什么东西赶紧买,下了班就好好休息……
“冯荞,你呀就是有这么个缺点,总觉着多干点活儿没什么,你也不想想,该你干的你干,不该你干的,别人凭什么使唤你?时间久了别人不光不知足,还会觉得你干活理所当然,背地里指不定还当你是蠢蛋。这不是干不干活、累不累的问题,这是一个人该有的原则。”
“知道啦——哥你教训得好——”冯荞憋笑拉长的语气。明明挨了数落,她却直想笑,深秋的寒意中她心里却暖暖的。
农具厂的大门早早开了,杨边疆一路骑车进到大院里,停住自行车让冯荞下来。他一转脸,便看见小姑娘一脸憋笑的表情。
“小丫头,说正经的呢,你笑什么呀。”
“没笑啊,我听着呢。”不自觉撒娇的语气。
徐师傅这时也骑车过来,瞅了冯荞一眼问:“丫头啊,一大早傻笑什么呢?啥好事儿呀?”
“没笑什么。”冯荞俏皮地皱皱鼻子,指着杨边疆:“我犯错了,我哥教训我呢。”
“他敢?”徐师傅乐呵呵地说,“他敢教训你,你跟师父说,看我不拿木杆子敲他。”
第49章 买肉
晚上下班回去; 冯荞却没机会实施杨边疆的理论指导,寇金萍自己喂猪,冯小粉坐在院子里择洗一把萝卜缨子; 寇小胭正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地烧火做饭,好得很,没她什么事儿。
看来寇金萍少了冯荞这个劳工; 是打定主意要把寇小胭培养成冯荞的干活接班人了。
回来路上风大; 吹得人有些干巴; 冯荞进屋后放下黄帆布挎包,就去井台洗了把脸,回来一看; 咦,雪花膏呢?
冯荞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就探身问厨房的寇小胭:“小胭,知不知道雪花膏放哪儿了?”
“大表姐; 我……我不知道呀。”
小胭既然说不知道; 那就不言而喻了吧。冯荞顿了顿还没开口,那边冯小粉就抬手一指:“不是在那儿呢吗; 就在眼皮子底下,你就不会找找。”
冯荞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 白瓷小瓶子的雪花膏赫然放在西屋的外窗台上,窗户上边装了个木条和油布做的遮雨帘; 当时农村的房子都是土坯墙; 外窗台积雨容易湿; 不能泡水的,装了这么个简易的遮雨帘,窗台因此可以放些随手用的东西。
冯荞瞟了冯小粉一眼,走过去拿了雪花膏擦脸,一边说道:“怎么放在这外头了?一刮风盖子上很多灰土。”
“我拿来用一下,随手就放那儿了。”冯小粉说着,口气就尖酸起来,“就一瓶雪花膏罢了,你明明有两瓶呢,你非得放在你自己床头,只准你自己用,别人用一下就不行了?你可真自私。”
“小粉,你不吱一声拿来用,我说你什么了吗?拿着不是当理讲,你还真好意思。” 冯荞索性把那雪花膏拿起来,对着冯小粉示意了一下,“反正这是我的东西,给你用是人情不给你活该,你要这么说,那你不许再用。”
“你怎么这么小气,不就一瓶破雪花膏吗,我以后不稀罕用你的就是了。”冯小粉气哼哼摔掉手里择的韭菜,看着那雪花膏瓶子,心里却又痒痒。日子穷啊,农村人买盒火柴都算账,像雪花膏这样可有可无的东西,就成了非必需的奢侈品,冯老三家里虽然三个姑娘,却绝不会舍得掏钱买这东西的。
冯小粉昨晚听见冯荞和小胭说雪花膏,今天一早起来,冯荞上班已经走了,她就赶紧洗了脸去擦雪花膏,闻着那香香的味道喜欢极了,还盘算着能不能叫冯荞分给她一瓶。现在一听冯荞说不给用,心里顿时委屈得不行。
“小胭你都给她用,偏不给我用,冯荞你怎么就非得欺负我?”冯小粉跺脚噘嘴的委屈生气,“行行行,反正你现在是有钱人,我们穷人,我们买不起就不用你的,行了吧?”
冯荞本来也不是那样小家子气的人,不知为何,自从“老鼠药”事件之后,她心里还真有点同情冯小粉。可你看看这个冯小粉,骨子里的好吃懒做不讲理,根本就不可理喻。冯荞被冯小粉这么一说,真是气不得笑不得了,简直无语。
“冯小粉,小胭我都主动说给她用,可是你——让人说你什么好!”她深吸一口气:“冯小粉,谁欠你的吗?你好好说话会死呀。就你这样万人嫌的性子,你跟谁合得来呀。”
“妈,你看冯荞……”
寇金萍听着冯小粉被数落,在一旁翻翻眼皮,习惯性地就想护着自己闺女,可到底也忍住了。她现在可不想跟冯荞正面冲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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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隔了两天,杨边疆到冯荞家来送八月十五的节礼。白酒、月饼、猪肉和鲤鱼,四样礼,都是按时下农村惯例准备的,杨边疆另外多带了一条葵花牌香烟和一些糖块儿。
冯荞自然陪着他一起,先到了冯老三家,寇金萍大约是见了礼物高兴,态度还算过得去,把他们迎到堂屋里坐。
冯老三跟杨边疆坐着喝茶水,闲聊些家长里短、今秋收成之类的,寇金萍把六样礼物看了一遍,问杨边疆:
“小杨啊,冯荞前几天去你家认门,你妈给多少见面礼呀?”
寇金萍话一出口,冯老三忙给她使眼色,使眼色没用,索性重重咳嗽了一声,可是寇金萍只当没看见似的。杨边疆笑笑,也只当没看见,坦然说道:“我妈给了六十。”
“哎哟,那可真不少。”寇金萍明知故问,暗暗咬牙愤恨,冯荞这阵子住在二伯娘家,压根就没回来,面都见不着,钱更见不着。如今冯荞搬回来两天了,提都没提这事,钱也没给家里。寇金萍背地里嘀咕了好几遍,冯老三却不敢开口要,怕把闺女再逼走了。
寇金萍心里不屑,就一个农村丫头,杨家还真拿着当棵葱了,这么给她做脸,想想那钱,却又更加心痒难受,农村姑娘的见面礼和彩礼,娘家扣下的多得是,甚至视为理所当然。
在寇金萍心里,这钱跟冯荞的工资一样,都应该如数交给家里才对。眼看都入秋了,她还盘算着多弄点钱,给自己和冯小粉做件新衣裳呢。寇金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