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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以为他是高年级的学长,请他帮忙拿行李,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他曾经是个自我的人,对于不熟悉的人,不能称之为朋友的人,甚少费心经营。
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经历得多了,与杨弯相处得多了,他也在一点点变化、成长。
他不是没后悔过第一次见到杨弯时表现得不好,也曾为此做过补救,用朋友的话来说,那可真是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不过那时的他最后悔的也只是留下了坏印象而已。
但此时此刻,在得知了一些事情之后,他最后悔的变成了——他当初不应该亲手用那件事造就了杨弯对顾淮的好感。
江敬言显得有些焦躁,他解开了衬衣领口的纽扣,微微扬起脖子扫开了衣领。
杨弯始终注视着他,像在跟自己的胆子较劲一样。她的视线紧盯着他修长的颈项,他抬起下巴扫开衣领的样子优雅美丽,仿佛仰起颈项的黑天鹅。
杨弯终于还是转开了视线,她双手交握,不断折磨着自己的手指,等待江敬言的详细回答。
江敬言也不负众望地在一片沉默之后回答了她。
“我见过陆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几个字便会沉默一会,像是在斟酌用词,眉眼之间萦绕着浓郁的愁绪,杨弯在自己跟自己较劲,他又何尝不是?
杨弯一听见陆宣的名字就提起了心,她再次望向江敬言,抿了抿唇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敬言望向车窗外道:“边吃边聊好吗?”
杨弯看了看依然在营业的小吃店,仅仅是一眼,熟悉感便扑面而来,许多模糊的画面从脑海中划过,那种快要想起什么却死活想不起来的感觉让她十分头疼。
她没说话,直接开门下了车,快步走进了小吃店。
江敬言在驾驶座上又坐了几秒钟,才跟着她下车进了小吃店。
这个时间小吃店就快关门了,店内就一个老板在收拾东西,老板系着围裙,瞧见他俩就不好意思道:“抱歉啊,我们要关门了。”
江敬言正要说什么,杨弯直接取出钱包,掏出两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抱歉耽误您一会,随便给我们煮两碗面就好。”
老板看看钱又看看她,忽然道:“姑娘,你看着有点眼熟啊,你以前是不是常来?”
杨弯勉强笑了一下说:“我不记得了,但按照某些人的说法,我以前大概是常来的。”
作为话里的“某些人”,江敬言眼神微妙地瞟了杨弯一眼,杨弯也不是来这找老板叙旧的,老板拿了钱也很快就去忙活了。
整个小吃店面积不大,老板离开之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倒也挺适合谈话的。
杨弯找个了位置坐下,这个位置紧挨着小吃店的一面留念墙,墙面有许多人用粉笔写的留言,还有许多情侣或朋友的合影,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整面墙。
杨弯不想直面江敬言,便把注意力放在这些照片上,当她看到照片的中央时忽然眼神一顿,她站起身仔细去打量那张照片,过了一会说:“这是我们吧。”
江敬言一直坐在她对面,在她站起身时就跟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她问他问题,他也利落地回答问题:“是的。”
杨弯得到回答后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接着又把视线拉回照片上。她忍不住抬手抚向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她和印象里的她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对于十八岁的她来说,江敬言不是什么“好朋友”,她是断断不会对他露出像照片里那样真挚幸福的笑容的。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杨弯看着那张照片问。
“大二学期末。”
江敬言的声音很近,他开口说话时杨弯才发现他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他的声音像有实质一样,搅得杨弯心烦意乱,她试着躲开,但他又往前一步,杨弯沉默片刻,直接转过了身。
她这样突然转身是江敬言没预料到的,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近,她这一转过来几乎就是撞进了他怀里,而且撞得力道还挺大的,江敬言直接闷哼了一声。
“……是你自己要靠我那么近的。”杨弯有些心虚地望着他的胸膛,手足无措地为自己的行为开脱,其实她心里很担心他被撞疼了没有,但又别扭地不想表达。
江敬言比她想得大方多了,他顺着她的话说:“你说得没错,是我自己要靠你那么近的。”
杨弯咬唇望向他,她几乎是趴在他怀里,他非常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两人这么拥抱着,江敬言自上而下凝视着她,片刻之后说:“我问了陆宣那天夜里都对你说了什么。”
其实在他提到陆宣的名字时,杨弯就隐约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了。
此刻他坦白地说出来,她也并不意外。
她缓缓离开他的怀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声道:“你都知道了。”
是陈述的语气,显然她已经猜到了他都知道了些什么。
江敬言坐到了她身边,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悦耳动听,带着独特的磁性,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属实让她有些难堪。
“我都知道了。”他说,“我知道了你和顾淮之间的那个误会,我也知道了他一直都喜欢你。其实即便不去问陆宣,后面这件事我也是知道的。这么些年,唯一不曾感知过那份喜欢的人,大约也只有你了。”
杨弯觉得很不公平。
什么叫这么些年,唯一不曾感知过那份喜欢的人也只有她了?
她要怎么感知?她一直深信不疑顾淮是GAY,从这个误会开始就把他当做了男闺蜜,压根没想过他会喜欢女人,只当彼此是好友,是和孟妮那样很好的朋友。
他对她的那些好,对她来说也自然而然地成了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她对孟妮的态度和对顾淮是一样的,在她眼里顾淮从那以后就跟女孩子没区别了,她要怎么去感知这份喜欢?
不过说到底,顾淮怎么都是个男人,太想当然的结果就是出意外。
杨弯有些烦恼,她抓了抓头发道:“你说即便不去问陆宣,后面那件事你也是知道的,那你为什么还要让顾淮和我们一起工作?”她望向他,眼睛红红的,“我不相信你大方到让一个喜欢你老婆的人时时刻刻待在她身边,就像……就像……”
杨弯的话说到最后有些吞吞吐吐,江敬言见此,追问了一句:“就像什么?”
杨弯抿抿唇,豁出去道:“就像我很不喜欢看见傅晴在你身边。只要一想到她打开办公室的门就能见到你,甚至一天二十四小时,她和我陪在你身边的时间差不多,我心里就很难过。”
作为江敬言的下属,在工作日时傅晴几乎可以陪伴江敬言整个白天。
而只有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杨弯才能见到他。
那么这样算来,她明明是他的妻子,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却并不比傅晴多多少。
想到这些,再想起顾淮那个棘手的问题,杨弯就恼怒不已。
恰好这时老板做好了面出来,将面碗放在了他们的桌上。
“请慢用。”老板笑着说完,便把空间留给他们,自己到后厨去了。
杨弯垂眼望着那碗面,一股香气扑面而来,那股味道那样熟悉,熟悉到她本能地叹息了一声。
“我还记得这个味道。”她低低地说,“可我不记得关于它的事情了。”
她望向江敬言,红着眼睛说:“你为什么不说话?”
江敬言是想说话的。
在杨弯直言出她的难过,表现出对傅晴的嫉妒时,他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
数不清的话堆积在他的喉咙处,在有机会说的时候,他却只是傻傻地看着她,像个少年一样发呆,还要她问他一句“你为什么不说话”。
江敬言微微抿了抿唇,他修长而富有魅力的双眸深深地凝视着她,桌上的面缓缓上升着温暖的白雾,雾气弥漫在两人之间,为他的英俊的面容打上了淡淡的柔光,看起来有些不真切。
恍惚间,杨弯觉得,坐在她面前的人变成了七年前的江同学。
“我不知道怎么说。”
很久很久,江敬言才低声说道:“我有点慌了。”他抓住了杨弯的手,这次轮到他低下头不敢看她了,只能盯着他们交握的手说,“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自作多情。但我想,不管是你在酒店的表现,还是你不再让我住在隔壁,又或是之前的种种,以及你刚才表现出来的不满、你的那些话,我能不能这样想——”他最终还是抬起了眼,直视着她说,“我能不能这样想——你已经重新爱上我了。”
第三十七章
杨弯早就在心里确定了自己的感情。
她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没戳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可能还要矫情一下,但一旦有一方提出来了,她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在江敬言说完话之后,杨弯几乎没什么犹豫地点了一下头。
她以手作扇,扇了扇面碗上的香气,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会更早一点发现。”
江敬言眼神复杂地望着她,他看了她好一会,看见她开始吃面,便又将视线转到了留念墙上他们的那张合影上。
他忽然问:“你知道那张照片是在什么情况下拍的吗?”
杨弯吃面的动作一顿,取了纸巾擦了擦嘴道:“不就是坐着吃面时拍的吗?”
江敬言似乎勾了勾嘴角,他站起身回到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低声道:“不全是。”他拿起了筷子,和杨弯一样吃了几口面,接着放下筷子十分随意道,“你当时跟我表白了。”
杨弯愣了愣,手里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在桌上,整个人都很不可思议。
“什么???我跟你表白了??我先跟你表的白??”
其实杨弯从未想过在他们过去的关系中是谁先表达了自己的感情。
她比较清楚的是,求婚时是他主动的,因为有求婚录像。
不过也是,有几对情侣在求婚时不是男方主动呢?女孩子都比较被动和内敛,除非特别特别喜欢,实在等不及要和对方结婚,才会主动求婚,那需要很大很大的勇气。
杨弯不觉得自己有主动求婚的勇气,不过主动表白嘛,这个勇气她还是有的。
她忽然有点吃不下去这碗面了。
看着这碗面,再看看坐在对面的男人,她觉得此刻的场景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你那会总会找各种理由约我出来。”江敬言好像没看到杨弯的不自在,竟靠到椅背上回忆起了过去,“我们那时关系不像一开始那么差了,你是篮球社的经理人,我们需要常常接触,你每次约我出来,找的理由也差不多都是社团上的,我从没有怀疑过,每次都答应你,直到那一天,你吃面的忽然对我说……”
他说到最关键的时候突然顿住了,搞得杨弯很着急,忍不住追问:“我说了什么?”
江敬言身子前倾,缓缓靠近她,沉吟片刻道:“你能想起来吗?”
杨弯愣了愣,她没闪躲他的目光,就那么直接回望他,她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可也不知是不是他的眼神太具有怀旧感了,又或者他的神情、他轻微的笑容太有引导性,总之,她空白得仿佛画纸般的大脑一点点有了颜色,色彩构成了一幅画面,一幅年轻幸福的画面。
“做我男朋友吧。”吃着面的女孩也没看坐在对面的男孩,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句话,仿佛在讨论面好不好吃那样随意。
对面的男孩听了这话倏地抬起了头,那双熟悉的眸子里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