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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英许久都没说话,谁也没有看到,在她母亲开口时,她的手颤抖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恢复到了那副沉稳又沉默的姿态,似乎真的是在认真地思考。
温热的茶捧在手中一口也未碰,直到热气尽数散去,白英才低了头看那茶杯,杯中漾起几圈波纹。
“我知道了。”白英放下了茶杯,表情仍然平静。
另外三人都当她还需时间思考,毕竟感情问题急不来,何况白英与京墨可是近二十年的交情了。
于是他们也没有再就这个问题深入下去,有些事情点到即止,太过干涉反而不好。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白英的母亲转移了话题,有些好奇地问道,“近日琼枝与百部有什么交流活动吗?值得你亲自过来?”
耿直的父母暂时未得到女皇陛下上一次离宫出走的消息,这时候自然也想不到这种不靠谱的可能性。
“。。。。。。”白英闻言,放下杯子的动作一顿,总算将记忆中遗忘的那部分找了回来。
在心里默默对商陆说了声毫无诚意的“抱歉”之后,白英又一本正经地对着面前的人扯谎:“为了你们。”
“难道你也听说了白——嗷,你能不能别掐同一块地方。。。。。。。”白英的父亲揉着腰上一块,十分郁闷。
“你是猜到我们要来这里吗?真是让娘亲太感动了。”白英的母亲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放心,我们也就在这儿玩几日便回去了,难得出一趟国,若是就这么回去也太可惜了。”
两人话中有话,显然隐瞒了一些信息,白英的目光微移,落到母亲无懈可击的笑脸上,顿时明白自己是不可能从他们这里得到真相了,索性不再多问。
“正好。”白英淡淡应道,“我也有事。”
“哦,还有什么事?”白英的母亲顺势问道。
白英的视线转了一圈,先落到窗上,然后又往下滑到底下瘫着的大侄子身上。
用书挡住脸的白术无端地感到了一阵寒意。
白英也未回答父母的疑问,而是直接起身,走到窗边,往外平平淡淡地叫了一声:“阿霜。”
下一瞬,一身护卫打扮的少年便从窗外跳了进来。
“陛下——”
百里霜落了地,向白英行完礼,再转向另外几个的时候,面上便带出了几分尴尬。
显然刚刚有关于他姐姐的讨论部分,他几乎都听到了。
不过另外几个当事人比百里霜淡定得多,挥挥手示意不用多礼,随即就开始看白英对他的嘱咐了。
“都走了?”白英问。
百里霜花了点时间理解白英的话,随后点了点头。
“秦家力留商姑娘多住几日,商姑娘也并未反对,那边留了几个人,不过明显上我们护送到位便先行回去了。”
“看紧点。”白英道,“有事拖走。”
这话好理解——不论如何先保证商陆的安全,百里霜当即点了点头。
“其他不用管。”白英道。
“那您。。。。。。。”百里霜扫了屋里的前皇帝前皇后一眼,到底没敢当着他们面直言女皇陛下离家出走的问题,只能含混地暗示了白英一句,“接下去有何安排?”
“把他送回去。”白英顺手拎起瘫着的咸。。。。。。啊不,大侄子白术,往百里霜怀里一丢,“送给你姐。”
“啊。。。。。。啊?”百里霜与趴他怀里的白术大眼瞪小眼片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由拿余光扫视另外几人,再开口都有些磕磕巴巴,“这。。。。。。小殿下。。。。。。这。。。。。。”
“给他师父管。”白英道,“年纪不小了。干点正事。”
白术如今十岁往上,其他人在他这个年纪不是在发奋读书,就是习武学艺,总要为日后的立身打几分基础。
远的不说,就说白英和五公主在这个年纪,都已经开始参与国政了。
而此刻白术却还跟着祖父母游山玩水,养成了这么一副懒散的性子,对往后却是极为不利的。
何况白术本身就极有天赋,若是这样荒废了也太过可惜。
这件事上,白英那对不靠谱的爹娘却罕有的没了辩解的言辞,他们也确实理亏。
原本就算没有遇上白英,他们也是打算抽空将白术送回去,叫专人教导的。
如今白英开了口,叫百里霜将人送回去,他们自然也没什么反对的话可说。
白术原本倒还想挣扎一下,他懒散惯了,一想到回去没了偷懒的机会,顿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然而一听白英那句“给他师父管”,白术便顿时蔫了回去,乖乖地任由百里霜抓着他。
白术的师父就是京墨,这段渊源最早该追溯到京墨回山上养伤的时候。
当时白术受伤,被祖父母就近带着上山求医,便恰巧遇到京墨。
前因后果串联一下,便是还不认识京墨的白术被前者的神棍威力所折服,阴差阳错拜了师。
其实京墨倒不怎么管白术,一是白术身份特殊,二来白术本身也有各种各样的顾虑,她便也随他。
有时候白术想学了,京墨便教她,但白术想要偷懒了,京墨也从不会责备他。
然而就是这样温和的教育方式,不知为何就给白术带来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二人在山上朝夕相处不过几个月,白术就已经被这个师父治得服服帖帖。
家里人都宠白术,纵然有时候恨铁不成钢骂上几句,却都不如京墨一句委婉的疑问来得有用。
白术几乎可以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师父的那一张嘴。
这时候白英搬出京墨的名号,白术自然就跟霜打的茄子一般,一句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事实证明,若是忤逆了师父的意思,最后下场惨烈的必然是他这个徒弟。
根据已知事实可得,白英的意见基本等于京墨的意见。
所以,反抗无用。
白术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过早地窥探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有点心累。
在一票支持,其余弃权的场面之下,将白术送回去这件事便立刻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百里霜小心翼翼地提着这么一个烫手的大侄子,有些尴尬地看了白英一眼。
“陛下,那您——”
“早去早回。”白英打断了百里霜的话。
“。。。。。。。我?”百里霜一愣,不由指向自己,再度确认道,“您是让我亲自送回去?但是阿姐说您这边。。。。。。”
“别人不放心。”白英道,“我能应付。”
护送白术的事也确实不是小事,而女皇陛下这边反倒不需要太过担心,别说这边还有许多人暗中跟着,单就女皇陛下本身的战斗力,能伤到她的都没多少。
前后一思量,百里霜很快下了决断——如今自然是“速战速决”了。
这么想着,百里霜便准备即刻动身,谁知他刚转过身,便被白英叫住。
“等等。”白英撂下一句话,已经叫人来准备了纸墨,看架势似乎是准备写信。
好在白英写信似乎早已打好了腹稿,下笔便如行云流水,很快便落了笔。
吹了吹潮湿的墨迹,白英将信装好,递到百里霜手里。
信封上并未收信者的名字,百里霜正要问,便听白英说道:“给你姐。”
百里霜下意识问道:“那五公主的呢?”
白英:“。。。。。。”
百里霜缩了缩脖子,默默闭上了嘴,恭恭敬敬地接过信封,便告了退。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还是有点微妙地想同情一下五公主呢。
。。。。。。
秦家
商陆揉着肚子从饭桌上退下来,只觉得这一顿饭吃得快要胃痛,另一只空着的手还牵住了秦艽的几根手指头。
后面这个是做给秦家人看的,好让他们以为他们两人十分“恩爱”,这样才能让他们有所顾忌。
毕竟商陆怎么说也是百部国送来的人,虽说碍于情面留下住几日,但秦家要想动秦艽,也就需要多考虑一分了。
原本秦艽以为商陆最多送她回来,哪怕立刻离开也足够她借用这余威计划几日了。
谁知商陆不仅为她留了下来,还十分配合她的计划,倒是一桩意外之喜了。
只是这位商姑娘,未免也太好说话了一些。。。。。。。倒不如说太单纯了一些,太善良,也太过天真。
就算是秦艽,竟也不由生出几分罪恶感了,她微微低下了头,连手也往回缩了一些,却又被商陆条件反射地握紧。
秦艽一顿,抬起头来,却见商陆突然反应过来一般,连忙将视线移向别处,耳朵和脸颊都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红色。
但她始终都没有放开手。
秦艽再次低下头去,余光扫到两人握着的手,商陆只抓了她的几个指尖,却是用整个掌心贴上去,这才是真正是双手相握的姿势。
说来也怪,明明是秦艽自己提出的计划,此刻却反倒是她怯于做出真正相握的姿势,即便她比谁都清楚,这只是作态而已。
秦艽隔着面纱咬住了下唇,许久才稳下心神,加快了脚步。
光从住的地方便可看出秦家对秦艽的不用心,位置极为偏僻不说,就连地方也小的可怜。
说是一座小院,实际上只是圈了一张小石桌一棵古木的大小,內间也只一间卧房而已,放下一张床,一张小方桌,便没有多少落脚的地方了。
亏得秦艽房中并无太多装饰,极为简约,才让卧房显得不那么拥挤。
但光就一个姑娘家的闺房来说,这间无论是色调还是装饰,都太过朴素了。
商陆觉得,自己幼年跟着师父习武时住的屋子都比这间有人气。
这么一想,商陆便越发觉得秦艽可怜,不由生出几分怜意与愤慨来,就连一开始被秦艽半哄半求留下的怨念都淡了几分。
秦艽并没有商陆那样多的感慨,进了屋便早就习以为常一般,先收拾起了东西。
好在秦家还顾忌着“百部”二字的威力,不至于连屋子都不收拾,倒是给秦艽省了不少事。
简单地收拾完东西,秦艽便找来纸笔,研了半天墨,又点了根蜡烛,才开始写字向商陆解释。
'只需要住五日,我便可离开,委屈你几日,我很感激。'
这一次秦艽落笔几番犹豫,不似前几次那般自然。
好在商陆并未注意到当中变化,很快便被下面几句话吸引了注意。
'这几日你住卧房,我睡外间即可。'
卧房只有一张床,但好歹床被齐全,外间的顶多算是一张床板而已,而且看着质量不怎么让人放心,似乎随时都有英勇壮烈的可能。
“那么麻烦干什么,我们睡一起不就行了吗。”商陆很直接,“放心,你我皆是女子,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商陆一顿,不由想到某两个人,连忙补救道:“我是说,我不喜欢女子,啊不,我是说我更喜欢男人,也不是,呃。。。。。。总之我对你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可我若是有了怎么办?
秦艽笔下一顿,险些将这句话直接写出来,好在她还留着几分理智。
“再说做戏做全套,万一他们过来看怎么办,至于名声么,反正我们已经不清白了,也就不需要再计较那些虚名了吧,你要再担心,在中间放一张小桌好了,我用人格发誓,我觉得是个正经人。。。。。。。”
商陆还在絮絮叨叨,秦艽愣怔后,微微一笑,将先前心头的笑谈放到一边。
笔下因片刻停顿已落了一团墨点,秦艽起笔在墨团旁边写了个“好”字。
“——诶,你答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