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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别紧张,平常心就好。”
这一刻她有些自惭形秽,原来连一个孩子都看出来了她的不宁静。
她调整呼吸,应了声“好”,便不再东想西想。
片刻之后少年拿下手帕,沉稳冷静的看着自己的爷爷。老人家很是满意,脸上的自豪和隐带的笑意同之前又像是不太一样。
钟梓汐倚了倚身子,扭过头认真打量着这对祖孙二人。
“泽周,说说吧,这药渣你觉得有哪些成分?”
“好。”
少年看了钟梓汐一眼,再开口,清冷的声音里多一丝严谨。
“党参15g、白术15g、茯苓15g、当归10g、白芍15g、熟地20g、川芎10g、甘草10g、黄芪30g、阿胶10g。”
少年瞥了一眼药渣,再度开口。
“这本该是原本所需要的药方,而眼前的这位阿姨她有脾胃虚寒之症,所以去掉了原本药方中的阿胶,而她又湿热为清,故而加了药方中原本没有的两位材料,茵陈10g、泽泻10g。”
钟梓汐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如果说一开始的信任是基于一种潜意识。
那么现在就是真正的佩服,一个少年能仅靠搭脉就能说出药渣中所掺及的成分,反观眼前的这位满意度,估计所说成分也是丝毫不差吧!
“泽周,那这位阿姨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了,不如就由你这个坐诊大夫亲自说吧,毕竟咱们中医是讲究首问负责制的,对自己的病人从一而终的负责也是我们中医精神的一项传承。”
老人语气不高,每一句话都致力于对传统文化的发扬与延续的使命。
这才是真正的传承,引导、循诱、教育!少年恭敬的应了一声“好。”
笑着转过身子朝钟梓汐点了点头,开始作答。
医者仁心,可更因为如此开口才显得那么残忍,每一句话都要剖开着说,没有一点余地可留,这才是人性最为难的地方。
“阿姨您这是气血两虚型,治法当以益气养血。这副药渣呢叫八珍汤加味,治疗的是自身免疫性溶血性贫血。您最近是不是经常伴随着头晕、腹痛、乏力、腰背酸痛、食欲不振等些许表征?”
钟梓汐面色苍白,应着这个少年说的丝毫不差,这就是她所有的表征。“自身免疫性,溶血性贫血?”
她双手用力的交握着,过了好半晌才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免疫系统造成的贫血,还是贫血造成的免疫系统有问题?”
席煜看了一眼自家
爷爷,老人家点了点头,他思忖片刻开口解释。
“是免疫功能调节的紊乱,产生自身抗体或者是补体吸附于细胞表面,再通过抗原抗体反应加速红细胞破坏而引起的一种溶血性贫血。”
“那,可以根治吗?我,我想听实话。”原来生命里真的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大过活着的,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这一刻钟梓汐竟有些隐隐释怀。
时间滴滴答答的流淌,从入门开始老爷子便教导他。
“作为医生凡事不可说的太过,亦不可给个绝对肯定的回答,这天地万物变化于无形当中。”
而今天面向对方这位气质温婉的女子,那些所谓的模棱两可的话,他竟突然说不出了口,悲怜之心就此产生。
“可以。”
少年低头,一个医生对于自己所问诊的病人都想给予最大的保障,只是医生也只是人做不到万般都能如意。
这是他的第一个正式的病人,自出生以来席煜就不同于同龄的孩子,他心智成熟且在中医的造诣上很高。
打小老爷子就看中了他的天资,故而对他的教导格外上心。
医生要惠泽四方,周而复始,所以老爷子给他起名席煜字泽周。一开始老爷子还在想这孩子性子这么冷,究竟能不能担得起泽周二字,可今日他算是懂了,他可以彻底的放心下来喽!
老人家会心的笑了笑,一脸慈爱看着眼前的这个孙子。
“你,没有骗我?”
钟梓汐不确定的确认,她的人生活了太多的虚妄,这一次她只想求一个真诚。
“阿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没有一个绝对,医生也是如此,我既承诺你可以,只要你遵医嘱,放宽心,自然是可以的。”
活了二十多年,钟梓汐才明白自己竟没有一个少年通透。
“阿姨,我只有一句话想要嘱咐你。”席煜直起身子,不温不火的模样总可以让人信服。
“你说。”
“有一种人,生来温柔,温柔是一种天赋,而你本身就具备这样的天赋,所以请别让它蒙上尘埃!”
钟梓汐手握牛奶,面带笑容,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点点隐约间还能听见知了和树枝各自发出的声音,像夜曲。
这一刻她是真的很平静,也许是少年的话让她想起了,她一直以来最重要的东西叫“温柔。”
平静来袭,所有的波澜就会为其让路。手掌心的热牛奶散发着丝丝香气,她想他就快回来了吧!
闲时与你立黄昏,灶前笑问粥可温?
钟梓汐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牛奶,柔软的声音在耳畔回荡,倾染了这一室的宁静。
贺衍晟独自一人在车里坐了很久,就像那一日明知她哭了也只能无能为力地在楼下等待的失落。
楼顶的那
盏灯亮了很久,好像只要它是亮着的贺衍晟就会感到安心。男人单手撑在门边,手指倚在嘴角。
眉宇间的那抹深沉的愠色,一直浅浅的萦绕着,过了片刻,他拔钥匙关门。
动作清脆且利索,阖着眼神在门口站定了一分钟。一门之隔,屋内是灯光也是暖阳,他轻按密码。
咯噔一声门锁打开的声音很重,贺衍晟推开大门慢慢走了进去。
徐姨一直在等贺衍晟回来,按理说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先生应该早些回来啦。怎么今日久久都不回来,终于听到门锁的声音,徐姨连忙从屋内出来。
贺衍晟靠在玄关架上,单身撑在身后像是在发呆。一室的灯光倾染在他的身上看起来有些落寞,徐姨看到这样的贺衍晟有些心疼。
压在他身上的担子太过沉重,这么久以来他从不能真正去放松。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的人活的太苦,也太累了。
“先生。”
(本章完)
………………………………
第一百八十三章 想知道的当年,他从不多说
【曾经贺衍晟希望她问,只要她问,他就会说;而今天他希望,她什么也别问,而他只需要她坚信他爱她,其余的他什么也不想说贺衍晟!】
贺衍晟听见喊声,一秒回神,随手关掉了旁边的壁灯。整个客厅陷入黑暗中,只剩下过道间亮着的廊灯。
他眼底的失意和周身的脆弱太明显,这是一份与她相关的感情,贺衍晟不想让别人看见,也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因此而给她造成任何压抑。
“徐姨,夫人呢?”
徐姨明显一愣,这还是先生第一次正式又公开的提及夫人二字。
“先生,夫人在楼上,今天夫人从外面一回来就回到了房间,晚上连晚饭都没有一起吃。”
徐姨担心的开口,今天的事情徐姨担心了一天,她拦不住钟小姐,如果因为自己的没拦住继而导致两人再生隔阂,叫让让再没有母亲,她想她大概能自责死。
贺衍晟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紧闭的房门,眼神眷念又疏离。
“徐姨,一会你去熬一碗白糖红豆粥,一小时之后端上来。”
徐姨点头,轻声叹息转身离开。
贺衍晟抬脚向楼上走去,他在门外站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离开走向了儿童房。
他轻轻拧开房门,在进去的那一瞬间兮兮果断抬起头,睁大双眼而在看清来人是谁又懒洋洋地耷拉个脑袋,扭头继续睡觉。
贺衍晟发现兮兮好像最近越来越乖,要不明天再给它加根玉米吧!表扬一番这个小家伙。
儿童房内床上的小家伙早已进入了睡眠状态,稚气的童颜上满是可爱。胖乎乎的小手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什么其它原因,将一层薄薄的太空被推的老远,小手蜷曲着放在心口前,小嘴巴一撮一撮的倒像是馋了一般。
他弯下腰替小家伙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又歪着头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小家伙像是有所感知一般咧着嘴巴笑了笑。
兮兮原以为爸爸会在关心完小主人之后,施舍一点关爱给它,结果贺衍晟看完贺佑宸便安静的退出了房间。
兮兮看着紧闭的房门,顶个幽怨的小眼神无助的转着圈,然后轻声呜咽了一下,继续耷拉着脑袋,满满都是不开心。
隔着一层薄薄的窗帘除了窗外的月色和天上漫天的繁星,眨着眼睛争相开心的旋转跳跃,就只剩下兮兮一身忧郁的气质见证了贺衍晟来过之外,再无人知晓今晚的父爱有多么细腻。
贺衍晟从儿童房出来没再犹豫的向主卧走去,他知道她一定在等他。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他们婚礼的那一晚,明知道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贺衍晟自嘲一笑,“呵,你现在每走一步真的是越来越难了!也许本来就没有容易过吧!”
寂寞的夜,这道细腻的男声伴随着空气显得格外的清浅。
他一反常态的没有敲门,在贺衍晟走进房间的那一刹那钟梓汐就知道他来了。两个熟悉又相识已久的夫妻,那些隐匿与细节的默契都在不经意间传递,如情
绪、如动作、如肢体语言。
贺衍晟绕过后方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女子手捧一杯牛奶,笑容温婉,这样的钟梓汐已是他许久不曾见过的。
温婉大气间带着独属于她的灵气,她伸手探了探杯壁的温度,笑着对贺衍晟说。
“还好,还没有凉。”
她没有具体指什么,而贺衍晟就已经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直起身子微微向前弓着,伸出手接过钟梓汐手上的那杯牛奶。灯光下的马克杯内牛奶浮面结起了一块浅浅的奶皮,尽管如此也遮盖不掉那一层浓厚的馨香。
他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将两者浅浅相融,尝了一口,勾着唇温柔的回应。
“很甜,也很软糯,很好喝。”
钟梓汐面颊上浮现一抹浅浅的笑容,很淡,看起来像是放开了的感觉,有股浅浅的静心。
这样的钟梓汐没来由的让他有了些许的紧张,说不清的感觉在心口萦绕了一天,这一天的贺衍晟就像一个垂死之人,被人悬挂在高巅之上。上上下下的心情像过山车,慌乱间带着忐忑。好不容易回家看见这样的她本该是静下心来,可不知为何却仍旧在害怕。
他知道她不会走的,可留下的是这样一个行尸走肉的钟梓汐,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布徐白杭的后尘。将来他会不会后悔今天的这番选择,太过执拗?
“梓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贺衍晟在不安的边缘疯狂试探着,循循善诱。
钟梓汐浅笑,她转身眼神落在贺衍晟的眉心,表情间有些无奈还透着淡淡的不解。
“贺衍晟你究竟在试探些什么呢?倒不如直接点问我,知不知道我自己病了,病的很重?”
“梓梓,你……你全都知道了?”过了半晌他才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音域发抖,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