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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茜动了动,瓮声瓮气递“嗯”了一声。
沈明锐没有再开口,他转身去厨房找了火柴,重新点了煤油灯,然后关上了门。
空间封闭,外面的一切都被隔绝。
只剩吓两个人的呼吸。
一轻一重。
良久后,杨茜才慢慢抬头。
沈明锐沉默地站在一旁,两眼似乎放空了,但是依旧黑沉沉的。
杨茜扯了扯嘴角,慢吞吞坐直了,手指勾扯着面前的衣裳,动了动唇,半响后才说:“对不起啊,我刚才吓坏了,胡说八道的。”
沈明锐瞬间回神,看了杨茜一眼,摇头,“没事,确实是我吓到你了。”
杨茜咬了咬唇,现在完全冷静下来了,她才发现自己刚刚的反应有多大。
她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是在往沈明锐的心口上扎刀子。
杨茜勾了勾手指,有些想说话,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
沈明锐看了她一眼,就说:“不早了,去睡吧。”
杨茜搅着手指,“那……你呢?”
沈明锐就说:“我等一下。”
杨茜皱眉,上次和沈明锐彻底说开以后,沈明锐就一夜没睡还跑去了山上,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干了些什么,但是一个人大半夜的上山,想也知道有多危险。
她今天晚上的话挺重的,要是再刺激到了他,也不知道回是什么后果。
万一他再跑上山,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杨茜抿了一下唇,又继续道歉,“对不起,我是真的不知道是你回来了,而且刚刚你的脚都差点踢到我的太阳穴了,我是真的害怕,就有些口不择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也没有把原……把她的事情怪在你的头上,是我自己脑袋发昏,不是真的要针对你的,你别放在心上。”
沈明锐摇头,“不会,去睡吧。”
杨茜还是不放心,后世的新闻上,各种人因为压力过大做出出格举动的消息不少,沈明锐平时什么也不说,什么都放在心里面,估计压力也很大。
要是他真的在上山,那出了事,她真的难辞其咎。
杨茜牙一咬,走到沈明锐的面前,伸出一只手,“那要不,你打我一下,出出气。”
沈明锐抬眸,看着杨茜明明担心又偏偏硬着头皮的模样,忽地有些哭笑不得。
他站起来,拉住杨茜的胳膊把她送到卧房,“睡觉,我去洗澡。”
杨茜咬了一下唇,看着沈明锐出去的背影,在自己的脑门上拍了一下。
“笨蛋!”她嘀咕了自己一句。
杨茜在屋里面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躺下来睡觉。
可是脑子里面还是乱哄哄的,一会儿是沈明锐差点一脚扫到她的太阳穴的场面,一会儿又是她疯狂地骂他的场面,就像是两个小人儿在打架,难受的紧。
杨茜揉了揉额角,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倏地睁开了眼睛。
沈明锐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带着满身水汽进来。
撞上杨茜看过来的眼神,他黑眸微动,“睡不着。”
杨茜摇头,闭上了眼睛。
只要沈明锐不大半夜的往外面跑就好。
沈明锐看着杨茜闭上眼,就去找了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然后掀开被子上床。
杨茜又睁开眼睛看了沈明锐一眼,沈明锐就说:“没事,睡吧。”
声音低沉,带了些夜的温柔。
他侧过身,吹灭了煤油灯,调整了一下姿势,却没有躺下。
黑暗中,杨茜又一次睁开眼,皱着眉,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好像事情越来越糟糕了。
明明沈明锐刚回家那会儿,他们相处起来还是不错的。
…
夜色冷寂,杨茜一开始还在胡思乱想,最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黑暗里,沈明锐听着杨茜渐渐轻缓均匀的呼吸,略微侧头看了一眼她躺下的地方。
他没有睡,也睡不着。
杨茜说她之前是脑袋发疯所以才胡言乱语、口不择言,但是在他看来,这或许也是她心底里面一直藏着压抑着的一部分。
杨西的事情,他确实有责任的。
他是杨西的丈夫,却让她一个人在家被害,杨茜说的对,如果不是她过来了,谁也不知道家里面的几个孩子会怎样。
但是他没想到他在杨茜心里面的感官竟然那么差。
他一直以为她想要离婚,其实就是因为她还在生气他之前调查她的事情,只不过是想要和他吵吵架,闹闹脾气而已。
但是从她今晚的反应来看,杨茜恐怕是真的想要离婚。
但是离婚?
沈明锐却从来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也从来没有想过离婚。
即便是杨西变成了杨茜。
且不说军婚本就难离,没有合适的理由,哪怕是递交了报告,也不一定能批准。
再者,这个时候,哪有什么离婚的人。
而且几个孩子怎么办?真的按照杨茜之前说的那样,几个小子归他,丫头归她,他带着小子随军,就这么算了?
家里的那个孩子不粘着她,他要是真的把几个小子带走了,怕是也能被闹腾的给送回来。
然后他又成了一个人。
孤孤单单的在军队。
一个孤家寡人。
沈明锐扯了扯唇角,他是不太明白几十年乃至百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也不懂在那个时代生活过的杨茜,但是离婚,扯呢。
哪怕仅仅是为了孩子,他也不会同意的。
沈明锐又偏头往杨茜躺着的地方看了一眼,转过来,缓缓地闭上眼。
风呼啸地刮着,杨茜踩着梯子一步步往楼顶上面爬。
眼前是一片银白,除了一直看不到头的房顶以外,什么都没有。
她每爬一步,都要忘下看一眼,告诉下面的人说:“你们扶紧啊,这太高了,我害怕!”
下面的孩子嘻嘻哈哈,都在说:“快点快点,你爬快点,没事儿的,你快点,你爬上去了,我们还要爬呢!”
杨茜吸了吸鼻子,手指勾紧面前的竹梯,又一步步往上。
梯子没有尽头,屋顶依旧遥不可及。
风似乎越来越大了,呼啸的响着,刮得她睁不开眼睛。
耳边,孩子的嬉闹声渐渐远去,杨茜下意识循着声音往下看。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没有房子,没有孩子,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笔直竖立在空旷、无边无际的地面上的梯子。
而她就站在梯子的最上方,随着狂风肆意摇摆。
脚下无根。心中恐惧。
杨茜的脸瞬间惨白,她扶着梯子哭着想要往下,可是下一秒,一脚踏空。
失重感瞬间来袭,杨茜浑身紧绷。
会死吗?
会死的吧!
杨茜倏地睁开眼,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双温热的手落在她的身上,拍了拍,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没事,做梦而已。”
杨茜张张嘴,手脚都不听使唤。
半天后,她才喘着粗气看着立在她边上的沈明锐说:“你怎么在这儿。”
透过窗户的月色将沈明锐的身影拔的非常高大,他没有回答杨茜的话,而是递了一杯早就倒好的热水给杨茜,说:“你梦见了什么?”
杨茜捧着杯子喝了口水,才慢慢平复过来,心有余悸地把刚刚的那个梦说了。
沈明锐沉默了一瞬,又说:“应该是被我吓到了,有些癔症,没事,你睡吧,我陪着你。”
杨茜又喝了两口水,感觉好了很多以后,才仔细看着沈明锐,“你一直没睡?”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睡觉前的,也没有脱。
更何况她一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床头了,可想而知,他应该早就过来了。
沈明锐动了动唇,“恰好醒了。”
杨茜就瞥了沈明锐一眼,“又恰好倒了杯水,恰好站在了我的床头这边?”
沈明锐:“……”
杨茜扯了扯嘴角,“我不会是大喊大叫或者乱踢乱踹了吧?”
电视剧里面的主角做噩梦,都是这个样子的。
沈明锐摇头,“没有。”
杨茜看着他,皱眉,“那你怎么知道我做噩梦了?”
沈明锐:“……猜的。”
顿了顿,他又说:“你之前被我吓到,夜里睡觉很容易会做噩梦。”
杨茜:“……”
半响,她“哦”了一声。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所以沈明锐是因为担心她半夜做噩梦吓到,才没睡?
不太可能吧?
杨茜有些不信,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默默闭上了嘴,又重新躺下去睡觉。
第二天,杨茜很顺利地起晚了。
她出来的时候,家里面换洗的衣裳已经全部都被洗好挂在外面晾晒了,几个孩子就在院子里面玩儿,没有瞧见沈明锐。
杨茜眯着眼睛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站着晒了一会儿,才觉得浑身舒服。
昨天一夜,她不知道做了几个梦,每一个都是濒临死亡的,每一次被吓醒,沈明锐都在。
杨茜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
她快速递洗脸刷牙,又问了几个孩子,才知道沈明锐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公社派出所了。
杨茜想着应该是之前沈家的事情,就又问道:“你们爹,有说晌午回来吃饭吗?”
几个孩子就摇摇头,“没说。”
杨茜想了一会儿,决定到自留地去剜一点菜,不管沈明锐回不回来,还是先准备着比较好。
到了晌午,沈明锐果然没有回来。
一直到半下午的时候,他才大步从外面回来。
杨茜当时正在刮鱼肉。
晌午的时候,杨茜无意间说了鱼丸,结果几个孩子就吵着要吃,她只能答应。
听到声音,杨茜就抬头看了沈明锐一眼,“你去派出所了?”
沈明锐点头,走进屋拿了盆舀了水洗脸洗手,然后才和杨茜说:“昨天和大哥说过了,让他分家,他答应了,我爬夜长梦多,今天就赶过去了。”
杨茜点头,又有些诧异,“你爹,还有其他人那边都同意了?”
沈明锐冷哼一声,“由不得他们不同意。”
杨茜一想也是,沈明锐心里面的算计不定有多少呢,肯定会处理好的,她也就不问了。
就说:“那判决,怎么说的?”
神明如说:“我爹还有大嫂接受一段教育后就会放回来,定时到公社汇报思想工作,其他人,都送到农场去改造。”
沈明锐走过来看杨茜刮鱼肉,虽然不太明白她到底在干什么,但是也知道她这样重复的动作对于肩膀和隔壁的压力很大。
沈明锐问:“我帮你?”
杨茜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盆,说“你等会儿帮我搅拌,这个不用你,你吃饭了吗,没有的话,家里面还有,你自己热热吧。”
沈明锐就说好,转身去了厨房。
他很快热了饭出来,边吃,边看着杨茜的动作,皱眉:“你这样,胳膊没事?”
杨茜动了动,摇头,“还好。”
那天被拽,也就是当时疼的难受,这两天好多了,顶多还有些淤青,不过已经不严重了。
杨茜对自己的胳膊不感兴趣,倒是对沈家的其他人依旧兴致勃勃,“那沈大妮他们几个呢,回家还是送到农场去?”
沈明锐呼噜着把碗里面的汤喝下,这才说:“派出所那边的意思是沈大妮和沈文国去农场一起接受改造,看情况,要是表现的好的话,可以提前回来,至于沈二妮,才五岁,年纪太小了,就放回来了。”
杨茜眉一挑,“以后你大哥养?”
沈明锐脸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