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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眼看去对方大概六七人,个个身材魁梧,面中带煞。前路彻底被堵死,他还带着个女人,李道脑袋一瞬间转得飞快,彻底将车踩停。
顾津浑身瘫软,颤声问:“怎、怎么办?”
“抓稳。”李道迅速换挡,猛打方向盘,准备折返。
此处道路虽宽阔了些,但是想一个弯顺溜地拐回去,却是有难度。
车子正打斜横在路中央,这档口,那边其中一辆车上跳下几个人,手里拿着家伙,将车头团团围住。
李道狠劲儿上来,不管那些人死活,直冲前面撞去。
来人四散逃开,他们的车头狠狠撞在山壁上。
顾津随惯性向前弹,紧接着又被安全带生生拉拽回来,胸口一阵闷痛,来不及尖叫,李道快速向后倒车。
他力道用猛了,右后侧的车轮堪堪碾过沟壑边缘,一半悬在外,带动碎石翻滚着跌落下去,未闻半点声响。
李道握紧方向盘,向左打了一把,可还未移动,对面的车突然疾冲过来。
两车相撞,砰一声巨响。
他们的车似乎卡到了什么,晃动严重,李道只感觉身体向后仰倒,再猛踩油门已是不顶用。后倾的速度越来越快,视线里山壁在下落,乱晃一瞬,他看到了山尖,紧接着是灰蒙蒙的天空。
普拉多跌进沟壑,车身擦着树枝和石头,发出难听刺耳的响动,旁边顾津抱着头,失声尖叫。
整个世界都天崩地裂般碰撞、颠倒。
原本是车头朝上,几个旋转,车头竟直直向下扎去,沟壑中荆棘丛生,断木横陈,挡风玻璃在急速下坠中不堪一击,眼看就要碎裂。
正当这时,车身好似卡到了什么,猛然一抖,突地停住了。
安全带束着李道和顾津,两人才没有扑到挡风玻璃上。
天空仍留残光,这里却漆黑如地狱,周围陷入诡异的安静中,只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李道冷汗顺额头滴到玻璃上,努力吞咽一下:“津津?”
顾津胸口被扯得生疼,听到这声叫唤,眼泪立即涌出来:“……嗯。”
“伤着没?”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没。”
李道闭了下眼,从兜里翻出手机,打开电筒朝前面照了照,这一照瞬间惊怔住。他们并没跌到底,而是被山壁中央横出的树干和藤蔓缠绕住,挡风玻璃正中央直对一根断掉的树干,小孩手腕粗细,裂口不平,恐怕车子再降一分,那树干就会破窗而入。情况岌岌可危,这一下缓冲却也救了他们。
顾津捂住嘴巴,泪水从惊恐的眼中默默往下掉,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李道发现车身不稳,挂在山壁上摇摇欲坠,只要承受一点外力都会接着往下掉。
他理智尚存,深深吸气先让自己冷静:“听着,津津。”他握紧她的手:“脚先抬上来踩住仪表台,背过手揽住身后的靠背,做完后,我帮你解开安全带,我要你站起来,转身,从中间的缝隙爬到后座去,听懂吗?”
顾津快速消化,机械点头。
她要动,李道又按住她的手,重复:“记住步骤了吗?”
顾津努力回忆着,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白,“。……忘了,我记不得。”她嘴唇颤动得厉害,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我、我……好害怕。”
李道轻轻揽住她的头,嘴唇凑过去,贴在她的唇上,用仅有的一丝温暖给她力量。
半晌,他声音低缓:“别怕,我在呢。”
顾津哭声更压抑,紧紧抓住他的手。
李道说:“你得努力,不然我们都会死,你想死么?”
“……不想。”
“那我再重复一遍,你仔细听,动作不要大,慢慢来。”
待她冷静数秒,李道把先前的话又说一遍,顾津死咬住嘴唇,慢慢抬脚。
她尽量按照他说的做,心中告诫自己要坚强,但整个人被这种恐怖的气氛所笼罩,头部艰难地探到后面,手臂卡住椅背,却双腿无力,怎样也攀不上去。
李道两腿在仪表台、车顶等地方找到支撑点,歪着头,姿势别扭地托着顾津小腿和臀部,使尽浑身力气将她向上塞举。
“上去。”他双臂肌肉紧绷,额头青筋似要爆裂,整张脸因用力过度呈现不正常的红色:“乖,自己再用点儿力。”
顾津咬紧牙关,拼命攀爬,身体终于卡进后排座位下的空隙里。
气息还未喘匀,顾津回身拉他:“你快上来。”
李道扭身去解安全带,却在这时,下方传来树枝断裂的细碎声响,随后车身突地下沉,那根断掉的树干刺破窗户,朝着李道而去。他迅速躲避,只觉胸前传来剧痛,紧接着那树干险险擦着他脸颊,直穿出后车窗,却终不敌车身重量,连根折断,车子再次无规则向下翻滚。
“李道——”
混乱中,李道听见顾津的叫声,他抓牢靠背,只凭本能向她所在的位置扑去,将她紧紧压在下面。与此同时,他身上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痛感瞬间麻痹大脑,他竟一时分不清到底痛在哪里,或许是后背,或许是肋骨,又或许是大腿。
那一瞬间,李道想,估计这次是死定了。他可以死,但绝对不是现在,现在死了,就什么也说不清了。
☆、第47章 第47章
躺在幽黑的深沟里, 时间也没了意义。
不知过多久, 顾津先醒来。
四周很静, 静到恍惚, 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梦。
顾津眼前漆黑,呼吸不畅, 身上好似压着千斤巨石,她稍微反应了会儿,终于在潮湿阴冷的氛围中,分辨出一丝热度。
手掌触到一副坚硬胸膛,李道以扭曲的姿势趴在她上面。
她轻轻推了推他, 小声唤:“李道?你怎么样?”
那人却一动都未动。
恐惧感猛地袭来,顾津不敢随便碰他, 只静静等待,直到上方传来轻浅的呼吸声。
她眼睛有点潮, 死命咬住嘴巴,伸长手臂去够座椅夹缝里的手机。
手机先前开着手电筒, 顾津拿过来,终于能看清所处的环境和身上这个男人。
“李道?”她轻拍他脸颊。
李道蹙了蹙眉。
顾津一喜,又拍两下:“快醒醒,你怎么样了?”
李道朦胧中听到顾津喊他, 意识恢复的同时,大脑被铺天盖地的疼痛占据, 他想答应她一声,出口却是难忍的闷哼。
顾津一惊:“你伤到了哪里?”
“你呢?能不能动?”
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能, 能动,浑身上下都好好的,一点儿没伤到。”
顾津被塞入后排下方的脚踏空隙里,李道在最后时刻扑到她身上,正好将她堵进一个密闭的空间中。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
“你呢?要不要紧?到底哪里疼啊?”顾津连字都吐不轻,她发现自己很没用,除了哭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无意中触到他右侧胸口,掌心温热粘腻,借着微弱的光源看去,满手鲜红。
这时候李道还是安慰她:“别怕,皮外伤。”
他试图撑臂起来,可稍微一动,后背的刺痛让他瞬间失语。他左脚卡在驾驶位和中央扶手的缝隙里,大腿应该也有伤,身上散架了般,没一处是好地方。
豆大的汗珠子砸下来,落进顾津领口里。
他先挪左脚,万幸的是并没被卡死,再次起身时,顾津轻轻按住他肩膀:“……你先别动。”
不知何时,她止住哭,脸颊仍是湿漉漉的,却抿紧嘴巴,抬起手机在车中四下照着。无论多么惧怕,这姑娘总能用最短的时间逼自己适应,并用超乎寻常的意志力尝试逃出困境。
他们的车仍是头部略微朝下,扎进草丛中,前后玻璃碎裂开,车尾稍稍扬起。
顾津说:“我先出去,再想办法把你弄出去。”
“当心,有……碎玻璃。”
她应一声,擦了把脸,小心翼翼挪出手和脚,拽住旁侧的安全带,从李道肋下的空隙爬上座椅,歇了口气儿,敲掉后窗多余玻璃,慢慢翻出。
整个过程牵动李道,李道咬牙忍耐,一张脸惨白得吓人。
车子下落的位置并不算糟,周围植被茂密,但还算平坦。车窗破损成网状,前面的两个车门变形比较严重,顾津拉了把离李道最近的后车门,车门仅开启一道缝隙,她用力去拽,却纹丝不动。
“津津……”李道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后备箱有工具。”
顾津赶紧跑去翻找,在边缘处翻出一根两尺来长的铁棍。她把铁棍插入缝隙,左脚蹬住旁边巨石,顺着车门开启方向撬动,几乎把身体全部重量都施加在手中的工具上。
她不知自己哪儿来的力气,或者老天帮忙,略微变形的后车门竟整扇落下,边角刮破她的手臂,但她没时间理会,扔掉铁棍,上前拉李道。
李道借助她的力量艰难爬出,靠向石壁,整个人几乎虚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顾津这才看清李道的伤。他右侧胸口由下往上大面积擦伤,短袖衫破掉,血淋淋一片;大腿上插了块三角形玻璃,鲜血侵染着他的裤子,布料紧紧贴黏在皮肤上。
可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他后背肩胛处还有一个伤口,玻璃更大一些,在连续翻滚中不知怎样伤到他的,更不知深度如何、是否伤到脏器,只见鲜血缓缓向下流淌。
顾津再一次崩溃,捂住嘴巴呜呜哭起来:“李道,你……会不会死啊?”
李道看着她的丑样子觉得好笑,想抬起手刮一下她鼻尖,却有些力不从心:“傻妞儿,”他碰碰她的腿:“快别哭了,哪儿那么……容易就死了。”
顾津跪坐在对面看着他,平时那么霸道嚣张的一个人,现在却满脸痛处,浑身上下都透着虚弱跟疲惫。他强大硬气的样子看多了,这会儿的脆弱就让人特别难受,顾津心口一阵钝痛,哭声更加不可抑制。
“怎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会这样……”她整个人很混乱:“刚才在路上明明还好好的……”
却在这时,林子上方突然闪过几道光束,同时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李道眸色顷刻间恢复清明,关掉电筒,去捏顾津的手,示意她别出声。
光束乱晃,那些声音像封在一个巨大的罐子里,显得空旷而遥远。
有人说:“也不知道这绳子够不够长,吊得老子腰疼。”
另外一人说:“谁他妈叫你开车撞上去了?这么陡的坡铁定没命,看你怎么跟郭老交代,明明说让留活口,到绵州还有重要用处。现在郭老就在绵州,我看……”
“哎呦,别说了兄弟,我本来打算绕到对面夹击,谁想到那么寸,方向盘打偏了,就给人撞下去了。”先前的人说:“老天保佑,下面这几位没有事儿。”
第三人骂道:“别叽叽歪歪的,赶紧找人。”
“我看啊,办砸了咱都活不成。”
“就你他妈废话多……”
李道听个大概,却与这几天心中猜想不谋而合。
他忽地轻笑一声,嘴角那抹弧度苦涩又讥讽。李道略微抬头,根据电筒光束判断,下来大概三四个人,虽然听到声音,但应该还有一段距离。
眼睛渐渐适应黑暗,李道看向顾津,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