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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下耳上别那根香烟,回手扔到她腿上:“别人给的,你抽吧。”
顾津抿抿嘴,垂眸看了眼那根烟,小声说:“谢谢。”
“要火儿吗?”
顾津赶紧摇头。再怎样,她也不好意思让三个男人看她自己抽。
李道后来没再关注她,和纪刚无关紧要聊闲天儿。
回来的路不再那么颠簸,纪刚显然是老手,避开坑洼,将车开得很稳当。
顾津轻摆着头,正昏昏欲睡。
只听耳边“嗒”一声轻响,醒了神儿,轻淡的烟草味儿钻入鼻。
小伍叼着烟:“哥你还有烟呢,怎么不早拿出来?”
李道把烟盒扔仪表台上:“你管我要了?”
“那我现在又没要。”他嘀咕。
“不抽给我。”
“抽抽抽。”小伍立即赔笑,转头看顾津:“津姐你醒了,刚才的烟呢?给你点上。”
顾津稍稍抬头,除了李道,小伍和纪刚嘴角都含着烟。她这才自在了些,将兜里那根烟取出来,轻咬着,凑近伍明喆手中的打火机。
降下车窗,丝丝水雾飘荡进来,不知何时,雨小了。
顾津手指扒着窗沿儿,整张脸都朝外,小口小口啜烟,猫儿一样悄无声息。
李道后脑勺轻抵着椅背,不多时,回过头。
顾津正魂游天外,下巴搭在手背上,边吸烟边看外面景物。
她吸烟的感觉和其他女人不同,好像只为吸烟而吸烟,低调又沉静,手上甚至没有那些个妖娆姿势,给人轻松自然的感觉。
李道目光移到她唇上,看她软唇微抿,含着他刚才含过的地方,烟瘾突然犯了,而且抓心挠肝极其难控。
李道转回头,降下车窗吹风。
“开快点儿。”
纪刚看他一眼,踩了脚油门。
风大了些,清冷空气渐渐盖过那股烟草味儿。
李道后脑勺抵着椅背,犹自望向窗外。
这时的他根本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载在这么个软绵绵的女人身上。只是,心中有些异样,某个巧合让他觉得,这世界还真他妈挺小的。
纪刚这回找了间民宿,在条不起眼儿的街道上,给房主一些钱,便将整个西屋让给他们。
西屋只有两个房间,外面的稍大一些,有个通长土炕,睡四五个人不成问题,内间是一张双人床,反倒小了些。
澡棚搭在院子里,李道嫌女人洗澡麻烦,拎着毛巾和换洗衣服抢着先去了。
磨磨蹭蹭,顾津和苏颖竟等到最后一轮。
这镇子基本都用太阳能,水温勉强说得过去,草草洗了,便换上干净衣服出来。
细雨蒙蒙,无事可做。
她们进屋时,炕上那几人已经开起牌局,嘴里各叼着烟,毫无形象,闹嚷不断。唯独一人歪靠墙头,眼睛睨着电视,没有参与进去。
李道盯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落回屏幕上。
说起来这屋子有些年代感,笨重的黄色写字台,掉漆的暖水瓶,四四方方的老式电视机,墙上甚至糊着旧报纸和胖娃娃年画。
顾津突然有种错觉,看着满屋子粗糙男人,像掉进乌烟瘴气的土匪窝子。
这感觉让她心中失落又绝望,鼻子一酸,转头走进里屋,一头扎在床上。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醒来窗外天色暗沉。
其他人已吃过晚饭,给她留了一份在土灶的大锅里温着。
顾津这时也饥肠辘辘,穿过院子,来到厨房,顾维紧随其后,把饭菜替她一一拿出来。
顾津看着他的背影,隐约回忆起在洛坪老家时,兄妹俩相依为命,哥哥为她做饭时的样子。
顾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叹一声:“顾维。”她心平气和地问:“我真的不想跟你走,你为什么非要强迫我呢?”
他动作微顿,说了句:“因为我是你哥。”
“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僵局,那层血缘关系还有意义吗?”
顾维心口有些疼,沉默一瞬:“你在不在乎我这个哥,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声音有些闷,怕她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一咬牙,快步出去了。
食不知味,顾津勉强吃了几口米饭,收拾好碗筷也起身往外走。
雨彻底停了,空气却潮湿,残余水滴顺房檐砸在红砖铺就的地面上,滴答有声。
恰巧李道和许大卫从外面回来,那人穿着外套,怀里好似揣着什么东西。
顾津下意识想避开,脚步一转,就要进屋去。
“顾津,往哪儿跑?”他突然叫。
顾津顿住,转头站门口瞧着他。
“给你看个好东西。”李道说。
两人行到院中央就停了下来,许大卫朝他古怪地笑笑,大步进屋,他则坐到角落石头上:“你来。”
犹豫一瞬,顾津慢吞吞挪着步子:“看……什么?”她还有些惧怕他。
李道点点下巴:“蹲过来。”
顾津依言。见他仍盯着她,只好抬起脚,蹲着蹭过去一些。
李道问:“喜欢什么宠物?”
她不明所以,嗫嚅道:“……猫吧。”
“我怀里就有一只。”
顾津蓦地抬头,眨了眨眼:“猫?”
他上齿微碰着下唇,勾出个笑:“差不多吧。”
顾津不信:“你揣只猫做什么?”
“刚才遛弯儿买的。”他的手一直藏在外套胸口处,看她道:“把手伸出来。”
顾津:“……”不情愿地伸过去。
“两只。”
她小小一团,蹲在地上,乖乖把两手捧到他面前。
李道抓出那团东西,放进她掌心。
天色太黑,及难视物。
但触感明显不对,它的毛皮并不是毛茸茸的,反而一片凉滑,手指回勾,略略摩擦,竟粗糙不平。
她定睛看去,啊地怵叫一声,甩掉那东西,吓得连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哪儿是什么猫?分明是一只硕大蜥蜴,通体灰黑,长相恐怖,体表附着的坑洼鳞片令人浑身发麻。
那丑东西似乎也被顾津摔懵了,左右摆动脑袋,缓慢地爬了两步就停下。
顾津坐在那儿好半天没有动,她垂着头,手掌还在裤子上来回擦拭,半晌,轻轻吸了下鼻。
李道一愣:“呦,哭了?”他蹭蹭鼻梁:“不禁逗?”
她仍是没动。
李道不由曲起膝盖,半蹲到顾津面前,刚想说话,她却倏地抬起头来,大眼愤愤然地瞪着他。
“我得罪你了吗?”一句质问没有半分气势,恼怒却声音绵软。
她挂了一脸泪,满腔委屈不单单只为今天这一件。
所有控诉和咒骂堵到嗓子眼儿,却仍忌惮他这个人,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知道没用地掉眼泪。
李道终于沉眸,定定看她,敛了嘴角的笑。
他突然前倾身体,伸臂夹着她腋下将人带起来。
顾津正自顾伤心,没发觉两人距离有多近。
李道突然捏起她下巴,沉声:“顾津,我见过你。”
来不及细想他那句莫名其妙的话,顾津脑子先懵了,被迫昂着头,原来距离近到能够触及他的气息。
她发现这男人身上的味道和他性子一样,霸道又张扬,充满侵略性。
那味道中辨不出任何香精成分,但她觉得,有别任何人。
雨后夜空挂一弯银钩,月色朦朦胧胧。
他高大身躯遮在她的上方,眉眼极其模糊,轮廓却分明。
顾津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被他捏着的下巴麻了般。
他另一手的拇指要触她颊边眼泪,顾津蓦地反应过来,忙退后两步,转身逃跑了。
转天早起又下了一阵儿雨,下午天空才终于放晴。
李道和纪刚商量一番,决定不在三坡镇继续逗留,不知镇口那边疏通情况怎样,托到黄昏前后才出发,如果路上顺利,晚上十点便可到达卜远,时间不算太晚。
避免走冤枉路,李道、纪刚和小伍先开一辆车过去,另几人在镇上闲逛等消息。
中心位置有两家服装店,顾津带着口罩,被苏颖拉进去转悠。
“你们不来吗?”苏颖问。
顾维把烟盒扔给许大卫,一挥手:“看你们的,我俩站门口抽根烟。”
李道说对了,这店里衣服的确土到极点,饶是顾津对穿衣打扮没那么多讲究,寻半天也没寻到像样的。
苏颖翻得直叹气,手臂上倒挂了几件。
隔着陈旧货架,苏颖抻脖子:“找到没有?”
“没。”
“别找了,先试试我给你拿这几件吧。”她说着绕过货架,把衣服塞到她怀中:“快去。”
“你不试试么?”
苏颖撇撇嘴儿:“算了吧。”
顾津询问老板在哪儿试衣服,经指引走进一间屋子。她上了锁,摘下口罩,将衣服和背包一并放到墙角的凳子上。
试衣间是个杂物房,空间还算大,一面镜子,一个圆凳,地上还有双被别人踩得看不出模样的白色高跟鞋。
顾津坐在衣服上歇片刻,四下打量,目光突然一顿。
原来这房间还有另外一道门,虚虚掩着,缝隙里似乎透进光亮。
她轻咽了口唾沫,站起来,慢慢拉开那扇门——一条狭长走道,右侧摆着灶具和碗碟,左侧是杂物,尽头的门大敞四开,连接一个杂草遍布的小院,阳光明晃晃照进来,一片安静。
顾津心脏狂跳不止,努力按耐着情绪,理智告诉她,机会来了。
☆、第12章 第12章
通往镇外的路疏通了,李道等人本应在原地等候,可刚想通知顾维他们,就有电话先一步冲进来。
李道听罢沉了眸,喊老纪一声,折身返回三坡镇。
一处无人空地。
车门开着,李道坐在副驾位置上,单脚撑地,眼睛看着某处,一声不吭。
顾维蹲在附近,十指紧紧揪住头发,也没做声。
苏颖烦躁地走来走去,许大卫默默抽烟。
他们刚返回来,具体经过还没搞明白。
纪刚问:“到底怎么回事啊?”没人吭声,他点名:“苏颖?”
苏颖抱臂低着头,轻叹一声:“我们想给顾津买路上穿的衣服,她拿了几件去了试衣间。后来等很久她都没出来,我去敲门,但里面没声音也没人开门,一问老板才知道,那里面还有一道门通往后院。”
“那你们去后院找了吗?”
“附近几条街道都找遍了,没见到人。”
又是一阵沉默。
小伍最先忍不住,“你们倒是说句话啊。”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焦急道:“津姐会不会是去厕所了,忘记打招呼?”
许大卫哼道:“都过去快一个小时,便秘也该出来了。”
“那是不是……”
“甭猜了,肯定逃跑了。”许大卫打断他的话。
许大卫平时不说,但心里对顾津意见很大,觉得那丫头娇滴滴弱不禁风,却一身反骨,明明瞧不起他们这帮人,顾维还偏要带着她。
原本一伙儿人能乘机安全离开,为了她一路辗转来到这破镇子,她不但不感激,还把他们当成十恶不赦的坏人,避之而不及。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许大卫说:“我是觉得她不想跟着也别勉强,赶明咱坐飞机走,对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