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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水煮甜椒-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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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宴旸又折回姜念宝的视线,她脱下脚上的熊猫鞋,重重扔进垃圾桶,冷静离开。

    心里说不出滋味,她在梁斯楼对面坐下,装作没事似得逗他:“很少见到和我脾气一样臭的人了,这妞谁啊,吃卫龙吃多了。”

    用手撑着额头,脸颊线是刀削的冷,梁斯楼不理她,伸手启了瓶啤酒。

    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要么闭嘴要么安慰,但她是个从不识时务的人,姜念宝歪着脑袋,用他的筷子捞肥牛:“既然今天没有做成你的女朋友,那么为期一天的恋爱,就延续到下次吧。”

    单手晃了晃杯,麦芽色的酒精上,漂浮着冰淇淋似得泡沫,梁斯楼一口饮尽,啪的砸在桌上:“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女朋友。”

    “卧槽!”姜念宝蹦到沙发上,正想着隔壁的酒店是锦江之星还是汉庭,是杜蕾斯还是冈本好用,对面的人看着腕表。

    “现在是下午六点十七分,本人与姜念宝相恋45秒,隆重分手。我会谨遵分手礼仪,把油画课退掉,规避一切见面机会。”

    吹完最后一滴酒,梁斯楼套上外衣,背过去的侧脸涨成绯色。扫着桌面转动的啤酒瓶和他跌跌撞撞的背影,姜念宝挑着细长的眉,心念这人居然是两杯倒。

    追上去,姜念宝拉住他的外套,指着垃圾桶:“那小妞把脚上的鞋扔进去了。”

    她的话如同定身符,把梁斯楼的脚步骤然顿住,巨大的蓝色塑料条装满废纸和痰液,崭新的鞋头沾满暗黄的液体,不同种类的蝇虫正在爬行。

    一个小时前,他为了这双鞋走遍大街小巷。

    像是后脑勺顶着一把枪,他机械地挪开视线,气息是压抑不住的苦意:“她没有光着脚出门吧。”

    翻个到位的白眼,姜念宝看不惯他这种德性,冲他大声叫:“大哥,你当人家是傻子啊,她手里有双更好看更贵的鞋子,冷的时候不会穿啊!”

    放心不下,梁斯楼跑去问门前迎宾的服务员。

    穿红毛衣、梳鱼骨辫的女孩比一般人都要漂亮,服务员还记得,宴旸穿着银色的芭蕾鞋,一边哭一边走,眼睛肿成了烂桃子。

    外面雨水渐长,跟条条飞刀似得,她没有伞,直接跳上了出租车。

    按照她的性格,一定是买最近最快的车票,离开省城。

    五岁的时候,他威逼利诱亲上她的脸颊,二十岁的时候,他用毫无新意的方法,狼狈躲开她的喜欢。

    其实梁斯楼拒绝的,是比宴旸对他更加冗长的爱。

    撑着雨伞,他顺着11路公交车的路线,步行到小南门。保安亭外的香樟树掉着叶子,黄栏杆挡住一辆辆试图入校的出租车,梁斯楼捡起那根‘作乱’的树枝,用湿巾擦拭干净。

    从保安室的反光玻璃,能看见裹着焦糖大衣的女孩,撑着明快的小黄伞,古惑仔似得叼着棒棒糖,蹲在树下看他。

    脸色比天气还要冷,梁斯楼说:“你究竟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总算被他发现了,姜念宝没心没肺地扑过来,伸手要夺小树枝,却被他的眼神一击溃败。

    委屈地对手指,她哭腔浓重:“小气!”

    一毛钱音效,不用看就知道是装的。

    跟着他绕过锈铁红的灌木林,噼噼砰砰,是芭蕉叶扫过雨伞的声音。从古朴的石桥走过,脚下的璧灵湖一池荡漾,黑天鹅昂着细长的颈,红嘴白点。

    酒醒了大半,梁斯楼钻进亭子,听雨缠绵着壁灵湖百年的风声。

    如果没有那双不能沾水的鞋子,他们会并肩站在这里,完成,她自己都当做笑谈的梦。

    ***

    飞车到高铁东站,她看着计价器上的数字,后悔自己应该坐地铁。把背包夹层里的零钱全部用光,宴旸打开车门,一路跑进候车室。

    落了一毛衣的水,她在超市买了块毛巾,躲在厕所隔间从头擦到脚。一墙之隔是稀里哗啦的抽水,鞋跟摩擦地砖,小孩奶声奶气的啼哭。

    在这里,芸芸众生都是最仓促的过客,但谁都希望车票上的终点站,将是一场美好又全胜的际遇。

    她兴致冲冲地来到这座城,最后却失了四年的执着,落荒而逃。

    全然不顾干净与否,她靠在用木板搭建的墙壁,想起来自己购买的返程车票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

    恰逢高峰期,动车票全部售空,火车票也只有晚九点的班次。这个时间点,即使到达江城也过了宿舍门禁时间。

    倒霉,看样子是走不掉了,掏出手机,宴旸预定了宾馆。

    耷拉着脑袋,宴旸擦净座位上的红油泡面汤,候车室顶棚高耸,机械支架纵横交错,灯光在地面照出她颓丧的眼睛。

    为什么自己做了这么多,梁斯楼仍然不喜欢她。

    想着屁颠屁颠跑到省城,不到五个小时就无票可回的命运,宴旸气的脑筋疼,顾不得礼义廉耻,噼里啪啦乱发一气。

    ——你这人是不是神经病,不喜欢我,干嘛赤着脚跑来跑去为我买鞋子?是你钱多的没地儿花,还是你本来就是个圣母?呸,我干嘛侮辱圣母,你他妈就是一中央空调!

    ——人渣!

    ——基佬!

    ——你大爷奶奶个螺旋鸡毛腿!

    正骂的神清气爽,突如其来的电话,霸占了她的4G网络。毫不犹豫的掐掉来电提示音,那人显然更倔,一路打到黑。

    在接通电话的那刻,胸腔里凝聚的不甘和羞愤,像被按了启动键的火箭。

    她嗖嗖地倒豆子,没有主次没有语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直到最后,听筒那端的程未首次发声:“你在哪?”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本来憋足了气,大有与程未共存亡的架势,红润启开的那刻,眼泪却先簇簇的朝下落。

    正掏掏耳朵,准备迎接新一轮进攻的程未,听见了类似小动物呜呜咽咽的声音。再随后,则是她旁若无人的嚎啕。

    眉间皱成一团,他慌得站起身,再次问及她的地理位置。

    哭得打嗝,宴旸拧着鼻涕头晕脑胀:“听好了,我在省城高铁站,你没本事的话就。。。嘟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她举着手机,是一脸没骂够的茫然。

    晚上十一点,宴旸抹掉宾馆淋浴房玻璃的水雾,蒸腾的热气笼在四肢,比往日都要舒适。

    手机屏幕在洗漱台上亮了几下,她裹着浴巾,伸手摁开语音。

    “我没本事,所以我来了。”

第19章 19。

    被点开的语音遭遭杂杂; 程未的声音有些疲倦。

    宴旸正想再听一遍; 脱离热气的皮肤凝着水珠,她抖了抖颈,快速穿上松软的睡衣; 捞起浴巾擦头发。

    楼下是喧闹的小吃摊,张张折叠椅上,醉汉手中的酒瓶碰撞响脆。宴旸关紧通风的窗子; 那些恶劣的劝酒声; 也随着窗帘的拉合骤然消失。

    心情糟糕的时候,就算再有意思的事也都成了勉强。一下子躺在床上; 她什么也不想做; 只盯着潮湿的空气发呆。

    没过多久; 电话响了。宴旸伸手划开还未来及说喂; 电话那端的程未显然比她着急得多:“你现在在哪?不会先回江城了吧。”

    “怎么可能; 我住宾馆了。”揪着口袋上的毛球; 宴旸想起来那通几十分钟前的语音; “你是不是发语音给我了?抱歉啊,你那边好乱什么都听不清,我也就。。。没有回复。”

    他哦了一声; 没有介意:“我刚才在学校食堂呢,吃夜宵的时候; 就想问问你在哪落脚。”

    “我住在和林路旁边; 市中心嘛; 明天上午还可以逛街。”

    出站口外冷风袭袭; 程未扣着夹克纽扣,若有若无地问:“那一片可吃可玩的确实不少,我记得和林路有家锦江之星,正对着商场A区大门,逛街很方便。”

    丝毫不知自己中了圈套,她吹着指尖的绒毛:“对啊,我就住在那。”

    汽车站外全是叼着香烟、等待宰客的出租车司机,程未伸手拦下一辆,捂着话筒向司机讨价还价。上了车,他看着窗外向后行驶的路灯,黄澄澄的光圈是深夜唯一的亮色。在渐去渐远间,有褴褛的老人拾起灯下的空瓶,塞进脏绿色的麻袋。

    程未对她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打开窗看看,总有灯火明静闪烁,总有人被生活亏欠的更多。”

    显然宴旸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她蔫蔫地说:“我窗外对着一条小吃街,地上全都是稀稀拉拉的泥巴,而且省城刚下过雨没星也无月,全都是黑灯瞎火。”

    “我好不容易拽了几句词,你装一下会死啊。”

    她翻个身,无力地拍拍手心:“程大文化人,妙哉,妙哉。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鸡汤文。”

    手表在腕间发出清辉的光,程未看一眼:“不和你废话了,二十分钟后记得下楼拿外卖。咱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我知道你没吃晚饭。”

    听他这样说,宴旸连忙‘喂喂’两声,电话被嘟的挂掉,她只能对着盲音皱眉头。

    二十分钟后,她果真接到了外卖电话。宴旸问是什么东西,那人支支吾吾,最后说‘程先生点的披萨配橙汁,请尽快来下来拿’。四年暗恋被拒,谁还吃得下一粒饭,宴旸烦躁地揉揉脑袋,套上大衣,推门下楼。

    酒店大厅装修舒适,棕皮沙发旁有一男子背着身,手里拎着白色的纸盒。很奇怪,他没穿外卖背心也没戴头盔,背影抽条,正在摇头晃脑地玩手机。

    看见侧颜的那瞬,宴旸指着他,满脸诧异:“程未!你怎么会在这。”

    “这里是故乡,我回家还不成么。”‘叮叮叮’他自带音效地转身,蹦蹦哒哒,梳起的刘海像是打了一整瓶的摩丝:“程先生为您点的外卖已经到了,请确认。”

    “可今天的高铁票五点就售空了啊。”

    “啧啧,我坐长途汽车来的。”

    定型药水味席卷而来,宴旸琢磨着他的新发型,忍不住吐槽:“你这。。。是从油焖娃娃菜找出的灵感?”

    把纸盒子扔给她,程未翻个白眼:“老土,你知道龙星凉么?”

    “当然啊,他的照片是我曾经的头像。”说到这,她的眼神明亮,“可我现在觉得《举重妖精金福珠》里的南柱赫更帅,所以,你还是中分比较顺眼。”

    女孩子喜欢的明星,怎么说变就变!

    不管了,程未拽开白盒子上的绸带,笑看她惊呼一声,对着草莓慕斯舔嘴唇。粉色的裱花镶着食用珍珠,佩奇和蛙儿子坐在正中,旁边是用水果堆砌的小屋。

    她歪着脑袋,用手戳着蛙儿子的脑袋:“刚才那通电话是谁打的?”

    用叉子塞了片草莓,程未嚼了嚼:“出粗车司机。”

    “那你干嘛要骗我”,她撇着嘴,眼神犀利。

    “不这样说,你怎么肯下楼见我。”在宴旸翻白眼之前,他睨一眼手表,“12点01分,快点祝我生日快乐。”

    “今天是你的生日?”她瞟着粉唧唧的蛋糕,嘴角抽搐,“真没想到,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取向。”

    无数次翻进她的空间,程未知道,宴旸的背景墙是个正对草莓蛋糕流口水的孩子。

    而他喜欢的取向,只有她罢了。

    宾馆的玻璃门外,商铺个个卷着铁帘子,只有流浪的动物衔着肉串奔跑。四周太过寂静,即使隔着一道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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