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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敬松终于高兴了。
赵三伯是个爱操心的,回头看林敬松车上这么多的青菜,关切的问:“你这也是准备到集上卖的?”
林敬松咧嘴笑着道:“可不是?地里菜可算是长出一茬子了,赶紧卖了换钱,我寻思着年底之前重新盖个大点的房子,住着也方便。”
听他说起这个,赵三伯就一反常态,絮絮叨叨的开始给林敬松讲他在集上卖菜的经。
大概意思是有的人太爱挑挑拣拣,叶子稍微不好看就不要,弄得糟蹋更多,这种就要提前制止她;还有的人给钱不爱给实实在在的钱,总是要照什么手机,不过这些林敬松这样的年轻人懂。
集市上有人用批发市场的菜冒充农家自己种的,林敬松开着车去的架势很容易被人误会,他得提前跟人讲清楚。
林敬松苦笑:“我这哪能跟人掰扯清?”他这么一车子开过去的,还真不像平常农家菜园子的菜拿出来卖的。
赵三伯拍拍胸口道:“你就跟着我,咱们挨着来,我有些老顾客,到时候我来帮你解释,他们肯定愿意信的。”
“那就谢谢您了。”林敬松笑眯眯的对着赵三伯说。
他嗨的一声,道:“我还感谢你开车拉我过来嘞!少走多少山路呐!而且今天来的早,还能抢个好位子。”
说着,他便引导着林敬松往里面开,他们来得着实不算特别早,街道两边已经有人提前占位置,赵三伯便催着林敬松再往里面去。
直到走到集市中段,他才示意林敬松把车子停在路牙子上,立马就来了两个城管。
“要交一百块钱押金,等走的时候可以你可以退八十,剩下二十是打扫集市的钱。”赵三伯熟练的引导着林敬松。
“在这边卖菜还要押金呢?”林敬松稀奇。
“听说是给前一批355退下来的人找出路呢,”赵三伯小声的凑在林敬松身边,解释:“他们也为国家干了那么多年,我们也愿意给他们掏个十块八块的养老钱。”
林敬松瞬间了然。前段时间裁军,再加上事业编收缩,不少回乡的退伍军人没办法得到妥善安置,为难的还是地方政府。
“先前,咱们萝水镇起大集总是有人因为占摊位打架,后来书记跟县里要了他们这些人看着,又要收摊位费,当时我们怨声载道的。
后来书记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去羊城电视台给镇上打了广告,说是咱们镇里大集交易的东西都绿色健康,再后来不少城里人都往集市这边转,这集竟然愣生生让他给盘活了!你说这位书记厉害不厉害”赵三伯说起萝水镇这位,直竖大拇指!
隔壁的老头也凑热闹,伸着脖子过来叹:“可不是么!前几年镇里年轻人都往外面去打工,每月大集也是越来越凋敝,卖家多、买家少,东西都卖不出去。现在好了!我拉这一车过来卖一早晨,够我家囡囡在高中一星期的饭钱喽!”
现在明白了这边为什么开个早集都要这么多城管围着,林敬松一时间倒是挺敬佩这位萝水镇书记。
不单是解决了退伍军人再就业问题,还拯救濒临破灭的集市,最重要的是给卖家买家都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林敬松本来是对官场人的人不感冒的,听了这么多人夸现任书记,也丝毫不耐烦的听人夸他。
只是这边农村人口音重,林敬松到最后也没听明白那位到底是姓李还是姓吕,或者
是别的什么。
囧……
第37章
林敬松身边都是老头老太太们,上了年纪的人难免嘴碎一些,林敬松站在这里不动,一句都不用说就听了一箩筐话。
有的连连夸书记是个好人,还有的说市场盘活了他们日子好过了,有人在忧虑别的镇子也开始搞他们现在这样的市场,他们箩水镇以后该咋整,还有人念念叨叨的问赵老三今天带的后生是个谁。
这话一说,几乎所有附近的老头老太太目光都集中在林敬松身上,没办法啊,周围就他一个脸上白白净净、没长褶子的,忒扎眼!
林敬松端出一脸笑,对着周围的长辈们点点头当是个礼貌,道:“听说你们拿着自家种得菜来卖,”
中间他隔了老久,突然学着老人们的方言大声的学道:“俺也一样!”
人群中先是一静,接着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后生,忒幽默!
就这么四两拨千斤的,林敬松轻松解了围,跟着集市就开始上人了。
按照赵三伯的总结,头一批来的人肯定是镇上最精明又贪小便宜的家庭主妇,她们要早早的来挑挑拣拣最新鲜的,落在后面可捡不着。
一般都是三块五块的花钱买,陪着笑脸到最后,结果一听那边便宜两毛钱立马就能撒手这边跑过去。
林敬松也懒得做这样的生意,他的选择跟赵三伯一样,把目标群众盯在后面马上要来的城里人上面。
这边他懒得招呼,那边倒是有家庭主妇脚下不由自主的往林敬松摊子面前凑:“年轻人,你这空心菜长得挺水灵啊!”
林敬松对着龇着一嘴白牙,笑道:“我也觉得很水灵,怎么样,要不要买几斤?”
这位家庭主妇被林敬松上来就是几斤的给吓着了,赶紧扔下摆手说不要,然后走远了,林敬松耳力不错,还能听见她小声的吐槽:“什么水灵啊,就是大棚菜呗!化肥农药堆出来的哪能难看了?切!”
林敬松就当是清风过耳,丝毫没受影响。
不过那女人说话还真没错,林敬松这菜就是长得水灵漂亮吸引人,这不,又来了一个挎着篮子的家庭妇女。
跟上个一看就长得一脸精明的不一样,这个一脸和气,还带着个小女孩,到了林敬松摊子面前,指着各类菜给她认识。
等小女孩认完了菜,女人便在摊子上翻翻捡捡,随意询问菜怎么卖。
林敬松刚才一张口就瞎走一个人,可是被周围老头老太太们笑话一顿,他这次可不愿再丢人了,老老实实的报了价:
“空心菜五块,小白菜六块,上海青九块钱。”
他地里的菜普遍长的快,可就算是长得再快,眼下也就这三样最能拿出来卖。
林敬松这价钱一出,周围一圈都静了,无他,太贵了!简直比市场价高了一倍多。
女人呵呵一笑,拉着小女孩的手,说:“年轻人就是爱开玩笑。”说完,就拉着小女孩走了。
林敬松张嘴一次怼走一次顾客,虽说赵三伯也没把这会儿的客人特别放在心上,可眼看林敬松这卖菜的架势,是认真的吗?
赵三伯开始头疼,小声的问他:“你是不是没提前打听这些菜的市场价格?”
“打听了,我不单是问过了村长他们,还专门跑到镇上超市看了看。就定这个钱儿!”林敬松斩钉截铁的说,接着他就
安抚道:“三伯放心吧,我知道自己斤两,不是瞎胡叫价的。”
“我是不懂你们年轻人啊……”赵三伯总算是不再多说。
林敬松这话引来第三个客人,这位是个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性,不过这位明显很注重身体保养,身材很匀称,少有的没挺着个将军肚。
“听你说的意思,你对自己种的菜还挺有自信?”他说着,伸手掐了一把青菜叶子在手上揉捻。
林敬松笑眯眯的没应话,只等着这位男子自己做判断。
只见他手上轻轻一揉,菜叶子便成了绿色的泥水,端的那叫一个汁液丰富,凑上去闻一闻,似乎是有一股子青菜特有的涩,可在手指上舔一舔竟然没尝出一丝青菜惯常的苦。
口水咽下,仿佛置身在旷野当中,呼吸都带着一丝清香。
可真是稀少难见的好食材!
他手一伸,从口袋里掏出个编制袋,就搂着空心菜往袋子里装,接着才问:“小兄弟有本事啊,这菜种得不错,怎么卖的?”
林敬松把刚才的价格复述一遍,男子手上动作一滞,摇着头苦笑:“得!今早又要超预算了!”
他这么一说,再加上大手脚的往编织袋里扒拉青菜的动作,林敬松再笨也明白了,他肯定是一家餐馆的采买!
他往自己随身带的编织袋中装菜,跟着也来了两三个人,有的问问价格太贵,摇摇头走了,也有的怀疑林敬松这摊子有托,最后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各样都买了一些。
老太冲着林敬松笑笑,道:“你这菜种得……成是不赖!”
正在奋力往自己编织袋扒拉菜的男子顿一下,笑呵呵的说:“大娘好眼光!”
赵三伯是怎么也想不着,林敬松的菜竟然刚出摊就卖了一大半,他自己都还没开张嘞!就眼见着林敬松这边收了好几张大团结。
赵三伯不解,周围一圈老头老太太们看着也是直瞪眼,还真是奇了!
论种出来的菜,他们种了一辈子还比不过这么一个小年轻更何况这菜各个长得水灵,看那些菜也没什么虫眼,估计是大棚菜吧!
不少人都这么安慰自己,现在城里不少人买菜就看菜长相,长得好就买,长不好就不要。
可这地里的菜哪能全部都长成潘安?不上农药,菜叶子上多的是虫眼儿呢!
反正不管别人怎么想,林敬松顺顺当当的把自己车斗里大半的菜给卖了出去,真是开门红啊!
只是这俩人一走,林敬松生意就落了下去。
赵三伯他们这种长得老实巴交,一脸风吹日晒皱褶子的农人摊子前的菜总算是等来了城里人,陆陆续续都开张了。
果真如赵三伯所说,他还真有些老顾客,那些人直奔他的摊子。
有的很放心,直接掏钱让他自己拾,拾完了上秤,觉得价格差不多就直爽的掏钱;也有的人谨慎,一个豆角一个豆角的捡,完事还要凑个吉利的六块钱。
周围老头老太们的摊子终于开张,他们也顾不得看林敬松了,高高兴兴的接钱找钱。
直到现在,林敬松才搞懂为什么赵三伯指着他来集市中间的位置。
不少进场的人沿路先转一圈,问问价钱、看看市场,心里有个底了再拐回来,这时候可不是正好就在中间么!就算是稍微懒一点儿的人,也是进场先扭着脖子瞅瞅,等真的要买,还是走到集市中间。
通过跟赵三伯接触这几件事,林敬松吃惊的发现,原来村里传言的闷葫芦老好人赵三伯竟然心里门儿清!
大概是林敬松这状态实在不像农人拿着自家地里种得菜卖
的,在赵三伯摊子前驻足的人不少,可往他那边停留目光的却是十不存九。
终于,八点半时赵三伯筐子里的菜终于全部卖完,剩下一点点他干脆五块钱全打包出去,乐得一个城市老婆子嘿嘿的笑。
他这厢把菜卖完,正好来了他一个老顾客,赵三伯就照顾着往林敬松摊子上引:“这后生是到我们村租地种出来的农家菜,他家里养了十多头奶牛呢,每天屙出来的牛粪全浇菜地上,这不,长出来的菜多水灵!”
这是一家三口,小娃娃大概有个七八岁的样子,正是懂事又调皮捣蛋的年纪,他听见赵三伯的话,恶心得弯腰头对着地装呕吐。
父母两人还挺明智,孩子老爹对着娃撅起来的屁股就是一脚,呲着牙在伤口上撒盐:“你小时候吃的饭还是老子在嘴里嚼嚼吐到你嘴里的。”
男孩更恶心了,呕呕两声,对着地吐口水。
母亲心疼孩子一些,拉直男孩,小声埋怨丈夫:“你跟他说这些干嘛?”
男人笑呵呵的说:“这个世界是残酷现实的,我只是早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