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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还活着当怎样?天黑叹了口气:“说吧,什么事?”
她抽了抽鼻子,立马止住了眼泪:'下午的骨灰安放,你带我去见一个人!'
望了眼窗棂外明晃晃的太阳,天黑有些不相信的问:“就这么简单?”
'帮我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等见了他我再告诉你。'
方宝宝的骨灰将被埋放在殡仪馆下属的逸园公墓。
天黑打了一把阳伞,方宝宝的灵体就隐藏在这把黑伞里。
日光对于鬼魂来说具有一定杀伤力。所以天黑猜想,这大概等同于西方传说中的吸血鬼,多是要昼伏夜出的。
望着墓碑前哀恸默然的人群,天黑问:“找到你要见的人了吗?”
方宝宝不答。
天黑又问了一遍:“没有吗?”
'嘘!他来了。'
天黑抬眼,四周很安静。
远远地,有人拾阶而下,一步一步缓缓而来。他走的那样漫不经心。在他身后,长长的白石甬道掩映在苍松翠柏间。天空很蓝,光阴很细碎。
他同所有人一样,着黑色的上衣,黑色的长裤,黑色的鞋子。严谨而沉闷。
然而他身资挺拔,卓尔不群。
彻底到可以毁灭一切的黑色似乎就是为他而生。贴合。冷酷。出类拔萃。不向一切臣服。
所以,他又是不一样的。他身上有一种气质是他们所没有的。
一如从深秋暮色中来,繁华已远,古道荒凉。而他早已阅尽世微,留下身后不灭的风云涌动。
“这人是谁?”天黑听见自己这样问。
'方金乌。'
***
“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天黑收回目光,“说吧,要我帮你问什么?”
'别着急!靠你右手边有两棵老柏树,你先带我过去。'
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天黑还是依了她。
那两棵柏树长的很是高大,郁郁葱葱的绿冠犹如一柄大伞,将晴空遮了严实,人站在底下十分阴凉。
天黑忽然感到自己手中的阳伞一阵晃动。
眨眼间,方宝宝的灵体就钻了出来。
离开了黑伞的庇护,她半浮在绿荫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天黑满是狐疑的打量起她。
'这一路我思来想去,有些话与其让别人代劳,还不如干脆由我自己来问他的好。'
原来——竟安的是这份心!也真亏得她还为此思来想去了一路,最终目的却是想附身。只不过,恐怕要叫她失望了。
天黑一点也不意外的看着方宝宝的灵体在飞身扑来的瞬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给弹飞出去。
可方宝宝仍有些不信邪,她爬起来又试了一次。
'你身上戴了什么?'她终于在天黑的脖颈间发现了端倪。
“你是说这个吗?”天黑倒也不瞒她,微笑着由领口抽出一条编绳项链来,在项链的底部还坠有一个三角形挂件,“这是图玛。”
见那饰物并无特别之处,方宝冷哼了句:'一个破挂件就想阻止我?'
“这可不是一个破挂件!”天黑宝贝似的将它收回衣领里,然后慢条斯理道,“这里头缝着驱魔避邪的经文。”
这件图玛跟了她很多年,是初入殡葬行业时,带她的老师傅亲手所制。外壳为牛皮质地,采用三边复线编织的工艺,上面绘有古老的鹿角纹饰。
以她容易招鬼的体质,若没有图玛的护佑,恐怕早让那些孤魂野鬼夺舍了去。
方宝宝横她一眼:'经文又怎样?'
天黑撇了撇嘴:“专门用来对付像你这样居心叵测的小鬼。”
听出她话中的戏谑之意,方宝宝大为恼火:'你叫谁小鬼?拜托你看清楚,我哪里像小鬼?哪里像小鬼?我同你一样,是成年不能再成年的女性!'一面说着一面不着痕迹的挤了挤胸。
“你好,成年女性。”天黑一本正经,朝她挥挥手,“再见,成年女性。”眼看就要潇洒离去。
方宝宝大喝一声:'你给我站住!'然后,硬是挤出两滴眼泪来,'你这个小气的女人!我不过是想借你的身体用一下。只恨我死的太匆忙,没来及跟朋友和家人好好道一次别……你去打听一下就会知道,我方宝绝不是借了东西不还的人!况且,这还是我长这么大,头一次向别人借东西!'
天黑并不受她蛊惑:“那你事先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事先还没决定到底要不要跟你借!再说,就算我事先讲了,你会同意?'
“如果你事先和我说……”天黑顿了顿,声色俱厉,“我也不会同意!因为——人鬼殊途。”
天黑至今仍清楚记得很多年前因为自己同情心泛滥而答应让一个胎死腹中的女鬼附身的事。
后来女鬼离体,可怜天黑却一直高烧不退,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烧迷糊了。后来整整昏睡了三天,若不是有老师傅相救,她差点就醒不过来。
正是从那次之后,天黑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间,所有事物的发展都有其必须遵循的规律。
自然界的平衡法则促使宇宙整体呈一明一暗,一阴一阳。
人类在自然面前永远都只是沧海一粟。
不管你是否愿意,我们每一个人,活着的,或者死去的,都有各自需要担负的因果与宿命。我们沿着既定的目标行走在各自的轨道上,任何试图改变的结果终将是毁灭。
天黑苦心相劝:“如果只是传话,我可以帮你。但是,附体的事你最好想都不要再想,我是不会同意的。归根结底,你的肉体已经化做一捧骨灰,有些人就算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区别?”
'你懂什么!'方宝宝跺了跺脚。
眼看那头甬道上,已经下了台阶的方金乌离她们越来越近,近的几乎不剩几步距离。
天黑不再多言。这世上的烦恼大多是人自己寻来的。
她撑起阳伞转身离开,与迎面走来的方金乌擦肩而过。
***
不过,让天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用来穿图玛的编绳居然断了。
这都要从下班挤公交说起。因为人多,在前门刷完卡,她绕到后门上车。
车上有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买菜用的布袋。大约是刚由超市购物回来,包里塞得鼓鼓囊囊,几副钢丝衣架更是顶出了包口。
正是这些衣架,其中一支的挂钩缠住了天黑脖上的编绳。
这下可好,随着人流前推后涌,一个着急下车,一个着急上车。“嘶啦”声,那根编绳就被硬生生扯断。
等不到天黑去拾,已经被来往杂乱的脚步踢开,眼睁睁看着那件图玛掉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车门闭起,载着扼腕长叹的她离去。
当时,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到晚间洗澡的时候,她摔了一跤,脑袋磕到墙壁。
一阵天旋地转,她晕了过去。
可就在晕过去的瞬间,她看到了漂浮于天花板顶那团伺机而动的白色灵体。
☆、第3章 硬糖少女〔3〕
“尤天黑”睁开眼。
准确的说,是已被方宝宝附体的“尤天黑”睁开了双眼。
那对乌黑发亮的眸子先是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她就笑了,笑的贼精贼精的,越发显得内眼角尖尖,外眼角弯弯,狐狸似的,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小九九。
然后她起身,抽过一旁架子上的浴巾包裹住自己赤//裸的身体,就那样光着脚,娉婷袅袅的出了浴室门。
墙上的钟显示在晚八点过一刻。
也就是说,她还剩不到三个钟头的时间,去见方金乌。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方金乌的生活作息。
每天,他——早六点起床,喝一杯水,然后煮咖啡,开电视,热身,一面看早间新闻,一面跑步机40分钟,接着冲澡,吃早点。出门前,一定不会忘记给植物浇水。
晚十一点,最迟绝不超零点,必然就寝。
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例外。
打开衣柜,她开始为今晚的出行挑选衣服。
可是挑来挑去总没有满意的。
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内/衣!
原该是件多么美妙、香/艳而又充满情/趣的东西!可到了尤天黑这儿,直接退回到解放前,变成了一块仅仅从功能上来讲的遮羞布。
除了一尘不变的款式外,这个女人对颜色的追求,还……真是一点也没有追求啊。
除了黑就是白。
在吐槽完天黑糟糕的品位后,她勉强选中了一套黑色蕾丝内/衣。
扯掉浴巾,对着镜子,她摆出一个魅/惑撩/人的姿势,最后不无感叹道:真是浪费了一具好皮囊。
不过,瞧瞧!她在床头的柜子里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指甲油!还有——安眠药。
转了转眼珠,她顺手将那瓶安眠药塞进了包包里。
指甲油的颜色是极艳丽的桃红色。
她抹完一根脚趾后,对着灯光,越看越喜欢。
终于,在给剩下的几根脚趾都齐齐抹了一遍后,披着尤天黑皮囊的方宝宝欢欢喜喜的出门去了。
***
方金乌在本市拥有多处房产,除了莲花山庄的那幢老宅外,他最常出入的就属目前这套位于城内cbd核心圈的天价双复式公寓——碧海潮生。
为免扑空,方宝宝在出发前用尤天黑的手机给方金乌发去一条短信:
您好,这里是娜娜西饼屋。方小姐一周前曾在这里为自己预订过一块生日蛋糕,可直到今天也没有来取。我们这里有她当时留下的送货地址(***路**号碧海潮生)和电话,不知道现在是否方便将蛋糕给您送去?
五分钟后,她收到回复的短信:谢谢。不用。
可是很快,她又收到他发来的另一条短信:算了,送来吧。
于是,出门拦了一辆的士直奔碧海潮生。中途她想了想,又让司机绕去西饼店,取走了那盒蛋糕。
要说尤天黑的每条裙子最短都得到膝盖。不过被方宝宝一剪子咔嚓下去,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当她穿着这件自制又拉风的小短裙,脚踩七公分高跟鞋,一路扭着小蛮腰,婀娜多姿的出现在公寓大堂的时候,几乎瞬间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即便此刻的这具身体是她偷来的。即便待会要干的事情有多么的惊世骇俗。
可这完全就是个不知道低调为何物的主!不管走去哪里,都能成为焦点。
要怪就怪她实在太清楚自己的光环所在,并且从来都能将它们很好的发挥到极致。
譬如现在,她不过是朝大堂里那个值班的帅气小保安丢去一个似有若无的媚眼,就能把人家初来乍到的毛头小伙儿弄到面臊耳热,心里还一个劲直哆嗦:俺滴个亲娘哟……难怪出门前,家中老娘就告诫他——城里的女人多妖精,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
来到方金乌的住处,门是智能锁,但方宝宝早有准备。
在一字不差的输入密码后,门锁应声而开。
你瞧,做鬼也有做鬼的好处,整天飘来飘去,指不定哪天就能让你撞破个天大的秘密。
不过呢,现在她是人。
做人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很多时候你都得守规矩。
夹起尾巴做人总是没错的。
将门扒开一条缝,这家伙顶着尤天黑的皮囊,做贼似的先探进去半个脑袋,左右瞅了瞅,这才蹑手蹑脚钻进去。
玄关的顶上亮着两盏灯,柔和而静谧。
脱掉高跟鞋,她将那盒蛋糕轻轻搁到柜子上,生怕弄出点动静来,就连大气也不敢喘。
客厅没人,只有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