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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婷也附和道:“是啊,恬恬这孩子呢,从小被家里惯坏了,我们也清楚她有些娇气。”
她望向斜对面的年轻男人,笑着说,“段晏,阿姨就拜托你,以后多担待?”
盛恬脑子里“叮”的一声!
完了,段晏这人肯定会顺着她妈妈的话往下说,就像当初在医院里跟她爷爷说她确实娇气一样。
她抬起头,想朝段晏使个眼色,希望他能在家长面前给她留点面子。
结果段晏根本没看她。
他只是放下手中的筷子,朝沈婷和盛家鸿的方向,非常平静地沉声道:“不会。”
话还没说完,盛恬就想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脚。
不会是几个意思?以后不会多担待?
这岂止不给她留面子,这简直是不给整个盛家面子。
大概是她跃跃欲试的小脚,终于引起了段晏的注意。
他稍稍皱眉,视线从她瞪圆的双眼扫过,连片刻都没停留就又错开,然后继续他刚才没说完的话。
“在我看来,盛恬并不娇气。”
盛恬脸上一红,为自己刚才的猜忌感到羞愧万分。
段晏还在那边向她父母作保证:“叔叔阿姨把她照顾得很好,她是个单纯的女孩子,我也知道你们的顾虑,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他停顿半拍,终于舍得拿正眼看向盛恬,接着笑了一下,温声道,“你也可以放心。”
一闪而过的笑容在盛恬眼前被无限循环放大播放。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心想怎么回事,这人今天的态度好过头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在演戏呢。
今晚有父母在场,段晏当然要说些场面话。
至于他刚才那个笑容为何显得特别撩人……
谁叫人家拥有能够力争奥斯卡的精湛演技呢?
本来这出戏演到这里,就可以完美收工了。
可段晏今晚不知哪来的敬业精神,深色的瞳孔里仿佛翻涌着无数难言的情意,在室内的灯光下静静望过来,连平日深邃的轮廓都显得温柔了太多。
盛恬不敢再与他对视,悄悄拨了下头发,挡住红得能滴血的耳朵。
她低下脑袋,假装专心地吃起碗里的青菜。
她连周围人在说什么也听不见,来来回回就只剩段晏刚才那句“你也可以放心”在耳边缱绻萦绕。
怎么会这样?
几天不见,这人的演技居然进化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吗?
那以后他要是天天跟她演这种戏,那她怎么抵抗得了啊。
沈婷碰了下她的胳膊:“想什么呢,苏阿姨问你话呢。”
盛恬抬起头,茫然地眨眨眼。
苏幼琴并不介意她暂时的失礼,笑着又重复一遍:“阿姨刚才问,恬恬觉得段晏怎么样啊?”
盛恬下意识去看段晏,男人抬起眼,像是很期待似的,若有似无地勾了下唇角。
又来了又来了。
这位影帝请停止飚戏!
盛恬脑子一片空白,懵懵地小声答道:“段晏他……他也不娇气。”
段晏:“……”
苏幼琴:“…………”
作者有话要说: 段总:你小脑瓜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第21章
四下一片寂静。
盛恬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 恨不得两眼一闭现场开始交待遗言。
她怀疑段晏这人偷偷给她下过蛊, 才会导致她每回在他面前, 都跟中了降智buff似的总是发表一些智障言论。
而且段晏除了起初的稍稍愣怔以外, 并没对她这句话有多大反应, 只是很淡地笑了笑, 好像无意中听到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所幸段谨明适时大笑几声,反而把冷掉的场面救了回来。
他抬手示意苏幼琴别问了:“这么多人在场, 恬恬会害羞的。”
盛恬适时低下脑袋, 装出一副“我们未婚人士脸皮就是这么薄”的大家闺秀样。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份上, 她也不必再装。
大家看着小姑娘连袖口下的小臂都泛起了粉红色, 便以为她当真是不好意思回答苏幼琴提出的问题,才会不过脑地说了句傻话。
四位家长默契地转移了话题,只不过看向彼此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欣喜。
当晚回到家里, 苏幼琴在花园里坐了很久。
她现在的丈夫刑致远从书房找过来,很体贴地为她披上披肩, 轻声问:“怎么一回来就坐这儿?又和老段吵架了?”
“没有, 五六十岁的人有什么好吵。”
苏幼琴拍拍刑致远的手背,静了片刻又握住, “我就是有点高兴。”
“为段晏?”
苏幼琴说:“是啊, 段晏这孩子你知道, 他一直很懂事,从小就比别人叫我们放心。”
刑致远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自己也有个儿子,不知是叛逆期太长还是怎么的, 反正到现在都还不能让他省心。
刚和苏幼琴重组家庭时,他还特别羡慕她,同样是男孩,段晏比他家刑野规矩多了。
直到后来,他才渐渐像苏幼琴那样,发现段晏过于让人放心。
冷静自持固然是优点,可连回到家里都能做到滴水不漏,说到底其实还是和家人有着很强的距离感。
苏幼琴比刑致远更了解段晏。
他从小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两位老人都是不擅于表达感情的人,等他初中再回到永南街,一来性格早已养成,二来和父母骤然团聚,彼此都不知该如何拉近距离。
加上当时苏幼琴和段谨明时常因为一些生活琐事争吵,哪怕已经尽量避开段晏,但他难免会察觉到父母不合。
那几年她对段晏,喜爱和心疼都有,却唯独不知该如何疼爱他。
眼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性格也一年比一年更清冷,苏幼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方式。
“盛恬这小姑娘活泼,讨人喜欢,也没什么心眼。”
苏幼琴想起盛恬,眉间就多了一丝笑意,“将来他俩如果真的能结婚,段晏自己有了家庭,说不定情况能改善些。”
刑家和盛家走得不近,但刑致远对盛家那个唯一的女孩也有印象,他皱了皱眉,奇怪道:“活泼么?我怎么记得她小时候,我见过一两回,都是在哭鼻子呢?”
苏幼琴笑了笑:“都过去的事了,人家现在也没有老哭。要说的话,小时候段晏还挺喜欢她呢,他那会儿跟我提得最多的就是盛恬,谁敢碰她一根头发,他都要跟人急。”
夜里湿气重,苏幼琴揉揉膝盖,起身回房。
进门时她不解地念叨了一句:“奇怪,长大了反而不提了。”
·
盛恬有合理的理由怀疑,段晏被人魂穿了。
她细思了一下经过,认为就是从小巷里主动伸手让她扶着的那一秒起,段晏就不再是她所认识的段晏。
上回在董府的家宴才过去没两天,他俩在微信上的聊天记录就超过了以往几个月的总和。
而且聊的内容覆盖面还极其广泛。
既有“吃饭没、今天下雨记得带伞”这种日常关心,又有“巴黎某博物馆近期举办《新潮与前卫》双年主题展”这类贴近盛恬工作的主题。
最恐怖的是有天晚上,他们还友好地探讨了一下某女装奢侈品牌最近的风格改变是否跟它家新晋主设计师的成长经历有关。
聊的时候盛恬本来还挺开心,放下手机后小臂上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段晏好端端的关心这些干嘛?
“还能干嘛,你这不是跟他交往了吗?”
被叫出来当参谋的项南伊直指关键核心,“他多少也要表现出男朋友的样子吧。”
盛恬一愣:“他算我男朋友吗?”
项南伊拿起相机拍了张远景,她最近新买了几个镜头,这两天正忙着新鲜:“不然算什么?你们现在正在进行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这一点还需要我提醒吗?”
盛恬揉了下太阳穴。
项南伊说的没错,自从上回在董府吃过饭以后,他们两家应该就默认他俩要开始下一步接触了。
虽然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从那一天起,段晏就很快进入了状态,饭局上那种暧昧的温柔,恐怕也多半是因为这个。
换句话说,她和段晏正在……恋爱期?
得出这个结论后,盛恬有点迷茫。
项南伊删掉刚才的试拍,重新调整过参数,转头问:“是不是觉得,这和你想像中的恋爱不一样?”
盛恬闷闷不乐地点了下头。
这真不是她矫情,实在是段晏开始得一点征兆都没有,按部就班地就走起了流程。
虽然尽到了周到体贴的职责,但总还是少了些让人小心脏噗通噗通的浪漫。
项南伊想了想,建议道:“虽然正在恋爱但感觉不到是在恋爱,宝贝儿,你这个问题太哲学了,我帮不了你。”
盛恬咬紧嘴唇,“嗯”了一声表示理解。
别看她成天拉着项南伊讨论这种话题,其实项南伊自己也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
项家早在她上大学的时候,就给她指定了一位未婚夫。
未婚夫长得文质彬彬,也很博学多才,可惜就是从订婚直到现在,人都还在国外钻研学术。
项南伊都担心等她那个便宜未婚夫回国的时候,不知道还剩多少根头发。
思来想去,盛恬想到了一个最佳人选。
“喂,三哥呀?”她给盛淮打去电话,很不好意思地问,“你以前和女朋友,每天都做什么呢?”
盛淮停顿许久,才挣扎着说出四个字:“儿童不宜。”
“……”
盛恬直接把电话挂了。
·
家宴过后的第三天,盛恬照常去画廊。
“群鸦”开展正好也是三天,今天是工作日,人流量比不过周末,但参观人数仍然超出了画廊的预期。
要说原因,除了展览本身质量过硬以外,更要归功于宣传这边做得足够到位。
光是项南伊在微博吆喝一嗓子,她那几百万粉丝里也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盛恬早就托人给她买了部绝版的相机送去,今天到画廊之后,又从一家网红店订了下午茶送到此间的宣传部门。
宣传那边有个小姑娘跟盛恬关系不错,一见到她来,就把她拉到小角落里,神神秘秘地拿出手机:“给你看个宝贝。”
盛恬笑了起来:“什么呀,你别吓我。”
“不吓你不吓你,”小姑娘熟练地点开微博,戳了几下屏幕后递过来,“你看,那天开展的时候有人拍到你了,照片还挺好看的。”
盛恬接过手机,发现当真拍到她了。
博主应该是周青的粉丝,九宫格照片以周青本人及其作品为主,但中间那张正好镜头带到了她。
盛恬把照片放大,发现屏幕上她笑容自然,仪态大方,妆容首饰也没出任何问题。
她很少在媒体面前曝光,但这回作为策展人难免会面对媒体,所以提前也跟家里打过招呼。
家里表示了理解,毕竟他们家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在公众面前露脸的时候,只不过盛家向来行事低调,也不会因此炒作,所以在社交平台上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
盛恬又看了下评论,就十来条而已,重点还没放在她身上,便放心地把手机还给对方:“是拍得不错,你存下来发给我吧。”
“好嘞!”小姑娘轻松地应道。
就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盛恬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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