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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米儿是许桉柠养的一只小鸡,虽然个头儿不大,但那张利嘴,全院闻名。应期刚开始还不明所以,可下一瞬就变成了一副扭曲的表情。
他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小鸡崽冲他飞过来,一口啄上他捂着下面的手指头。
血液直冲脑门儿,应期的眼睛都红了。疼,那是真疼啊!
“许、桉、柠!”应期光着屁股跳出大红盆,断奶后就没哭过的小男子汉,这次竟然落下了两行清泪。
他叫着她的名字,鼻尖通红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拿毛毛虫吓你了,我要是再吓你我就是小猪!小狗也行,汪汪汪!”
许桉柠只是想捉弄一下他,根本不懂得其他隐秘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痛苦。她害怕被别人看见,也对应期没什么同情心,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就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漂亮的粉色小纱裙折射着太阳的光线,分外刺眼。
应期最后看了眼她远去的背影,眼神绝望。他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一把将饥饿的小黄米儿甩走,再噼里啪啦地跑进屋。关上门,光溜溜地躲在被子里哭唧唧。
海飞丝的瓶子漏了,应妈去换瓶子,回来就看见这一幕。可奇怪的是,她再怎么敲门,应期都不给她开了。
应妈习惯了应期的神经兮兮,无奈地说了句,“小崽子又犯病了”,然后就没再管。但这件没被谁在意的事,却是实实在在地给应期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灵魂,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永远无法忘记,在他四岁半的那一年,阳光温暖。那个被他欺负了三年的小阿柠妹妹,竟然指示着一只小黄鸡,去啄他的命根子!
应期再也没吃过鸡,就算再后来盛行肯德基的时候,他也从来没进过那个大门儿。
当许多年后,躲在隔壁目睹了一切的鲁深,在醉酒后旧事重提。应期环着那个已经是他情妹妹的小阿柠,贱兮兮地咬耳朵,“哎,后不后悔,差点就毁了性福了,宝儿——”
许桉柠红着脸颊,拧他腰上最敏感的肉儿,“你、活、该!”
*
话说回来,在小黄米儿事件之后,整个大院都看到了应期和许桉柠之间关系的变化。
应期终于有了哥哥的样子了,不再拿着恶心巴拉的毛毛虫去吓小姑娘,有了好吃的还会分给人家一点。应妈欣慰地点头,“哎,阿期终于长大了啊。”
许爸看着应期的变化,慢慢地也不再防狼一样防着他。再加上应期比许桉柠高了一级,又在学校里混的如鱼得水,许爸想着,闺女怎么的也能有个照应,也不再阻止两个人的接触。
许妈和应妈的关系越来越好,两人一起牵着娃儿在路上走,说说笑笑从来不红脸儿,那叫一对儿黄金姐妹花儿。
而天不怕地不怕,来了条恶狗都能撸着袖子干一架的应期,唯一怕的人就是许桉柠。就在英雄的小黄米儿丧命于某只狼狗齿下之后,应期还是怕她。
那种深入骨髓地要成为小太监的恐惧,和差点被鸡啄住小鸡鸡的疼痛,让应期无法忘怀。
慢慢的,这种原来是讨好般的对她好,也就渐渐的成了习惯。
许桉柠是个乖娃娃,被许爸保护的像朵纯洁剔透的小白花儿,总是娇娇柔柔的,羞涩地低着头笑的时候,萌的人一脸血。顺理成章的,应期就担当起了护花使者的重任。
他每天带着小阿柠去上学,应妈在前面骑车,他坐在后座,怀里抱着小丫头。放学的时候,就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和同学打弹子赢了五毛钱之后,还会给她买根老北京冰棍儿。
许桉柠也不太烦他了,虽然仍旧不咋搭理人,但也很大度地不提以前的事情,这让应期很开心。
不过有一天,他和应妈吃饭的时候说起这事,应妈很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他,“阿柠那时候年纪小,现在能记个啥,她肯定都忘记了嘛。”
应期的筷子停了一下,应妈神补刀,“所以说,阿柠现在不喜欢你,肯定就是,单纯地不喜欢嘛!”
应期觉着,他这饭没法吃了,他太伤心了。
以后的时候,他更加刻意地去讨好许桉柠,买头花买贴纸买棒棒糖,而慢慢的,这种讨好也就成了习惯。
许桉柠对他也变得好起来了,但是不像是应期所期待的那种,妹妹对哥哥的崇拜与尊敬,而是好像,慈禧老佛爷对小太监的施赏。
应期抹了把脸,太监就太监吧,他乐意。
在很多年后回忆起来的时候,应期就总结出来了,他家小公主真是有手段。她就是用这种欲擒故纵的法子,一步步套牢了他的心,而一辈子都不曾变。
当他神在在地靠在沙发上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许桉柠爬上他的腰,哼哼唧唧地拍他的脸,“你大放厥词!我明明,是靠美色!”
*
时光慢慢地过去,暑期档的还珠格格一遍遍地放了许多遍,小阿柠也变得越来越漂亮。一直不曾变的白嫩脸蛋大眼睛,瓷娃娃一样精致地不像话,走在哪里都会被人夸。
一直上天入地的应期也长得开了些,有了几分帅气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过大人都说,应家的小崽子的帅啊,那不是好帅,因为总带着点那什么的味道,活像个小痞砸。
后来大家就知道该怎么形容了,这叫“拽”,这叫“臭屁”,这叫“装逼”!
在许桉柠六岁上了一年级,应期七岁半二年级的时候,他们一起照了第一张“情侣照”。
应期穿着那时候极为流行的英伦小西装,脑袋梳着油光锃亮的三七分,脚上踩着双很丑很丑的宽头大皮鞋,胳膊状似很随意地搭在了身边小公主的肩膀上,一脸的欠揍。
许桉柠是素雅的小纱裙,上面有粉嘟嘟的花儿,整个人都娇俏的不像话。照相师按快门的时候,她感觉到应期的腰往她这边拱了下,下意识地就转头看了他一眼。
像素不很清晰的老照片,定格个下了这样的一瞬间。
很假很假的背景墙前,痞帅的小男孩低头和漂亮的小姑娘对视,眼里的温柔浓稠地化不开。
光线打过来的角度奇异又恰到好处,她微张着唇,眼里有星光。
后来,这张照片被应期宝贝地装在了一个鎏金镶钻的相框里,摆在许桉柠的梳妆镜前死也不肯换地方。他说,“这就是你暗恋我的证据!”
许桉柠把他压在床上,拿着口红画了他一脸的猪头,“我让你证据,让你证据,应期你臭不要脸!”
第3章
三年级的时候,许桉柠第一次追星,一个响当当的组合,三个字母,三个不一样风格的漂亮女孩子。她们的歌曲很好听,小阿柠天生的五音不全,但学的津津有味。
在应期的印象里,那是段很漫长而痛苦的时光。
因为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一道嗓音在你耳边唱着,“波斯猫眯着他的双眼!波斯猫踮着他的脚尖!波斯猫……”
关键是吧,她唱的还不好听,很像波斯猫疯狂挠门的声音。
很难想象,那样好看精致的一个女孩子,竟然可以把调子跑的那样远。因为许桉柠,那一次的暑假,鲁深破天荒呆了一个星期就回家了。
他跟他爷爷说,他得了中耳炎,要回家去治。
许桉柠本来还是很愉快的,愉快地唱歌,愉快地追星,愉快地把三个字母的海报贴的满墙都是。但是在听到其他小伙伴传来的这个消息后,小阿柠沉默了,然后委屈地哭了。
应期知道后就急了,他爬着窗户进去的,带了一大把的泡泡糖,左哄右哄的,好话说了一大堆,但是小公主就是偷偷地擦眼泪儿,谁都不理。
最后的时候,应期咬咬牙,“阿柠别哭,我教你!”
那个暑假,应期拉着许桉柠溜进了学校的广播室,拿着那里的话筒和播放机当成卡拉OK的设备,唱了一假期的七里香。
可怕的是,应期溜门撬锁的技艺太高超,值班的老师他竟然一直都没发现!
下一次开学的时候,许桉柠在应期的鼓励下,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元旦晚会。
羞答答地小姑娘抱着话筒,娇娇柔柔地唱了一首一个字儿都没跑调的七里香。应期让他爸从文工团借了个架子鼓,坐在后面噼里啪啦打的很帅。
一曲结束后,掌声经久未息。鲁深特意翘了自己学校的元旦晚会,跑来他俩这瞧热闹,等许桉柠下台的时候,他眼都直了。
“阿柠你怎么突然这么棒了啊!你唱的真好,裙子也好看,哪哪都好!”
应期跟着许桉柠走下来,手很拽地插着裤兜儿,停在她的背后。
小公主很记仇,她小骄傲地扬了下脖子,气势逼人,“你的中耳炎好了吗?”
鲁深张张嘴,结巴地熄火。
应期笑了,他把手搭在许桉柠的肩膀上,冲着鲁深撇撇嘴,“你的中耳炎,好了吗?”
两人远去的背影很搭调,一个高一个矮,一个背带裤,一个背带裙。一个短发利落,一个长发飘飘。路过之处,惹得同学纷纷称赞。
鲁深看看自己原本以为很时髦的格子衬衫,瞬间觉着自己像个搬砖工。他舔舔嘴唇,冲着应期的方向大喊了一声,“嗨!兄弟!”
意料之中的没人理。
据鲁深分析,应期对许桉柠的司马昭之心,是从那首七里香开始萌芽的。那一个小雪纷飞的元旦晚上,他为了女人,抛弃了十年的兄弟。
而小阿柠对那个充满了七里香气息的夏天的唯一印象就是,应期学着周董不清晰的吐字,指节在桌面上打着拍子唱,
“你突然,对我说,七里香的名字很美,我此刻却只想亲吻你倔强的嘴……”
阳光洒在他还稚嫩的帅脸上,小小房间里的氛围很奇妙。
不过那时候,许桉柠根本没想过她要早恋。
应期也没有察觉到,那是一种萌芽状态的甜蜜感觉,它的名字叫作,“喜欢”。
*
那场堪称完美的元旦晚会后,应期和许桉柠就在保家路小学红透了半边天。
保家路小学是军区小学,上学的孩子大多都是在役军人的孩子,和应爸和许爸也都多少有些交集。
见面寒暄的时候,有人也总会提一句,“许旅长家的姑娘不错啊,哎,应政委家儿子也是厉害!”
那个时候,许团长已经升了上校军衔,副师长级别。而缘分奇妙的,应政委还是他的政委。
许爸就装作很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还行还行,小闺女台上比较放的开而已。”但那眼里头的光彩,是什么都遮挡不住的。
许桉柠是他捧在手心上的小公主,这一点,许爸从来没有过要掩饰的心思。在他的心中,他的小阿柠就算是配童话里的王子也是不差的。
可到了最后,他精心捧宠了半辈子的小嫩白菜儿,被隔壁的猪给拱了,这让许爸郁闷了许久许久。不过,这是后话。
对于许桉柠来说,出名儿了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因为她一直都小有名气。
本来底子就好,许妈和应妈又都是勇于走在时尚前沿的女人,两人对着她天天琢磨,宝贝儿似的捧着,打扮的好像洋娃娃。
小公主是从小到大,唯一的班花,级花,校花!
可怕的事情是,无论她走到哪里,总会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快看,那个卷头发的女孩子,是不是应学长的女朋友呀?”
许桉柠最开始的时候,没觉着这是在说她。她当时还在想,“应学长”,这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