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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脸上……”许孟笙忍不住说道。小米立刻低下头,恨不得有个地缝可以钻进去。“许孟笙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夜暖觉得许孟笙的话让小米很尴尬,于是责备许孟笙。“不好意思,我不是这意思……”许孟笙发现自己的话刺激到别人了,想解释。
“是我吓到你了。”小米不敢看许孟笙,似乎有些匆忙地对夜暖说,“暖宝儿,我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然后几乎是很仓皇地,逃也似的离开。
“你的好朋友都是怪人吗?”“你这是间接讽刺珊珊吗?”夜暖说,“你看你多不会说话,人家不就是脸上有点疤痕吗?搞得她都不好意思了,本来她出门见人就需要极大的勇气,刚见着又被你吓跑了。”“什么叫被我吓跑了?我这么一个英俊少年,谁看到我不神魂颠倒啊?
不过我总感觉她好像有点眼熟……”“这么老套的话你也敢拿出来用。”夜暖啃着苹果,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小米不习惯面对生人而已。“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个人?我还以为你除了尹珊珊就没有朋友了。”许孟笙觉得很奇怪。“你怎么能这么小看我!”夜暖想起她和小米的相识,简直就是一段精彩的电视剧情节。窗外的雨水哗啦啦地落下来,跑到楼下的小米,站在雨中望着夜暖病房的方向,她几乎不敢相信,那个人就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她看到许孟笙的一瞬间,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可是许孟笙不记得她了,不记得那个曾经在孤儿院和他共患难的小女孩了。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在看到许孟笙那样温柔地对待夜暖的时候还是心如刀割。
小米摸了摸脸上的疤痕,那一片可怕的肌肤,坑坑洼洼地在手指间蔓延。
她想起那个大火肆虐的夜晚,在孤儿院的小角落里,她为了把这个少年从火海里救出来,被一根巨大的火棒砸到脸。那样刻骨铭心的记忆,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7
住院期间,有一天夜暖闷得发慌,央求许孟笙带她出院。“地点随你挑,只要不在医院就行。”夜暖可怜兮兮地看着许孟笙。“好吧。”许孟笙对这样的夜暖无可奈何。没想到许孟笙带她来到葵大的一个家属大院里。这是一个非常幽静的花园,三层楼的小洋房,虽然有些年岁了,却更增添了古旧的特色;花园里种了很多花草,远处还有一个小小的温室,培育了一些菌类的植物,门口处矗立着一株无花果,正颤颤巍巍地往下掉果子。花园的正中央摆了一套米白色的藤椅,阳光晒进来,像是铺上一层金色的毯子。“这是我爷爷家,他是葵大的植物科学教授,最喜欢在院子里种瓜果蔬菜了。”
“家里没别人吗?”“我奶奶三年前去世了,爷爷这个钟点应该在和他的老朋友们下棋。”“你平时住这里吗?”“小时候我父母在另一个城市的医院上班,我一直跟我爷爷住在这里。
不过后来我妈妈调回来了,我就和妈妈住到城北去了,这里就住得少了。”许孟笙又从屋子里端出温热的茶水、糕点、小零食摆在夜暖的面前:“这个香果酥,是我爷爷做的,喝一口茶再吃,能体验到它别样的味道。”香果酥是葵远的名小吃之一,整个制作工序比较复杂,做出来的糕点清甜可口,酥而不腻,百吃不厌。但是夜暖还是第一次知道香果酥有这种吃法。
夜暖捂住伤口,手有些不方便,许孟笙像是看出来了,自觉地把茶递到夜暖的嘴边,夜暖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头去喝。喝完之后再吃一口香果酥,果然味道比以前吃的清甜。
夜暖这才发现自己饿了,接连吃了好多块。许孟笙坐在一旁,给她削苹果:“最近都没吃什么好吃的,现在馋了吧?”声音那么温和,让夜暖差点恍惚。
“在医院都快憋死我了。”夜暖大口大口地吃着,也不顾什么好看不好看了。
“真是可怜。”许孟笙帮她倒茶,“难怪你那么轻,我抱着跑了那么久,都感觉你要飞了似的。”
“你跑得快嘛,我听珊珊说,你跑步的速度,别人望尘莫及。”夜暖吃饱了,坐在藤椅上晒太阳。暖融融的阳光让夜暖心情大好。
“跑得快,那是被人打的时候,逃生的必备技能之一,你不知道吗?”许孟笙笑着帮夜暖擦去嘴边残留的食物。
“看来你小时候经常被人打。”夜暖微微一笑,嘴角边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许孟笙的脸色突然一沉,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经过我这段时间优异的表现,你是不是不讨厌我了?”许孟笙问。“我本来就不讨厌你,我只是……”“你只是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许孟笙帮她接话。“你这个人,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太聪明,合着什么事情都看透了,别人就感觉特没劲。”“你这是在夸我吗?”“夸你像只狐狸一样狡猾。”
“还是只黄毛的对不对?”许孟笙笑。“你对自己挺了解的嘛!”夜暖也笑。“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因为,我曾经也和你一样。”许孟笙不经意地说。夜暖有些吃惊,她从来不觉得许孟笙曾经会是这样的人。
“在自己的世界里待久了,就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接触。”许孟笙垂着头,夜暖看不出他的表情,“我们都会筑起厚厚的墙把它围起来,别人触摸不到也看不到,只有我们自己一目了然。有时候会惶恐,不敢和外人说。”
“所以你玩音乐,还把自己染成了一个黄毛。”“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就如同你画画一样,只是想把内心最害怕的自己放在最安全的地方,等到你有能力保护她再释放出来。”“你说话真深奥。”“可是我知道,你听得懂。”“为什么这么觉得?”“是一种直觉,信任的直觉。”
夜暖在那天,发现了许孟笙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包裹在阳光灿烂的外表之下,有他刻意隐藏的另一个阴暗面,他比任何人都小心翼翼,不让任何人察觉。
其实他的内心,和夜暖有着同样的害怕。那天夜暖和许孟笙聊了很久,他们并排坐着,从阳光普照聊到夕阳西下。夜暖喜欢听许孟笙和她讲一些他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还喜欢听他为了组乐队所遭遇的艰难,以及他们第一次上台表演时因为调音太差而被台下的人丢鸡蛋的尴尬。夜暖第一次感到和一个人在一起能这么快乐,那种快乐和与女孩子在一起的温暖不同,它还夹杂着一些夜暖所不熟悉的兴奋和躁动。
她恨不得将这种快乐和全世界一起分享,即便所有人都笑她矫情都不要紧。
女孩子十几岁时的天真浪漫,永远都无法复制。无论你身上有着怎样的骄傲,你在遇到喜欢的人的时候,都会同样卑微到泥土里去。
8
手臂的伤愈合之后,夜暖的手臂上就留下了一道长得如蜈蚣一般吓人的疤痕。
尹珊珊拿着镜子站在夜暖面前,看着夜暖的脸从白到青,眼神从迷茫到崩溃,身体逐渐开始发抖。
“很丑吗?”夜暖问。五个人集体摇头。
“撒谎都这么一致。”夜暖言语中没有一丝感情。她用暗示的目光看着在一旁同样紧张的许孟笙,悄悄地说:“你命休矣!”
“我的样子是不是很恐怖?”夜暖继续问。五个人集体点头。“该撒谎的时候又都诚实起来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犹如月之阴晴圆缺,非常复杂。
他们生怕夜暖一发怒,把尹珊珊手里的镜子当成泄愤的工具,到时候场面一定很难看。
还是陈暮先打破尴尬:“我觉得吧,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的,镜子所反映的不一定就是别人所看到的……”
“木头,你能不能不说废话!”豪哥打断陈暮的话。“你们都紧张啥啊?大不了让许孟笙同学以身相许不就得了,我们操哪门子心啊。”平时不太爱说话的鼓手小卡车冷不丁来了一句。这仿佛炸弹般的声音,在这间不大不小的病房炸开了锅。“你们这是在干吗啊?啥叫以身相许啊?我许孟笙能为一棵歪果子树放弃一片翠绿的森林吗……啊,打我干吗……你还打,你……陆夜暖,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绯闻男友,不带这么狠的……”
“谁是歪果子树啊?真不要命了你……”“干吗呀……还不让说实话了……四个人在不经意的瞬间看到夜暖迅速拿过尹珊珊手里的镜子满房间地追着许孟笙死拍。“这是我认识的总爱生病的冰美人陆夜暖吗?我是不是眼花了?”尹珊珊吃惊地问道。“你没有眼花,你只是看到了‘人的潜能是无限’的这件事……”豪哥笑道。
“我感觉以后我们的生活一定会多姿多彩。”陈暮一屁股坐在医院的床上。
尹珊珊、豪哥和小卡车也坐过去,一排人坐在床上,看着许孟笙和夜暖上演“人类捕鼠记”,都乐得清闲。夜暖的这一场伤,让她和轮回乐队的四个人迅速成为哥们儿,这是夜暖意想不到的。最重要的是,她和许孟笙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改变,两个人还是斗嘴,她却不再像以前那样从心眼里讨厌许孟笙,她开始试着接受别人对她的好,开始融入集体生活。
没有什么比这个来得更重要了。
9
夜暖足足在医院待了一个月,期间在葵大发生的事件让她不仅在外国语学校声名鹊起,连葵远大学的人都传得沸沸扬扬。
最让大家觉得意外的是,Aaron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找许孟笙的麻烦,仿佛在夜暖的一席话之后,就真的放下了和许孟笙的个人恩怨。
夜暖后来才知道,许孟笙和Aaron的矛盾持续了很久,在夜暖没有参与的过去,两支乐队也一直斗得你死我活。她意外地发现,自从她回来之后,对许孟笙献殷勤的女生明显没有以前多了。
就连隔壁班那个很做作的文艺委员肖雪都没有动静了。许孟笙常常叹着气对夜暖说:“完蛋了,我再这样下去就没行情了,你要不要开个新闻发布会帮我澄清下啊?”“澄清个屁。”夜暖跟许孟笙说话渐渐也开始随便了。许孟笙既没有对她表白,也没有和她矫情。她也不想自作多情地去关心那些流言飞语。小米也曾经问过夜暖:“你真的和许孟笙在一起了吗?”
夜暖迷茫地趴在小吧台上,对着绿萝喷水:“感情真是件特别复杂的事,许孟笙这个人一会儿一本正经,一会儿嬉皮笑脸,你真不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小米就不再问了,只是微微地低下头来,拨弄自己手里的奶茶杯。不过托了许孟笙的福,夜暖开始接触到音乐。那个世界和画画并不同,画画是无声的,所有的印象都在脑海中,用笔描绘出来。而音乐是磅礴的、行云流水的,通过肢体、节奏、声音宣泄出来。夜暖常常和尹珊珊去许孟笙他们排练的地下室看他们排练。那是只属于年轻人的东西,青春的飞扬跋扈,那么活跃地跳动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上,所有人都跟着节奏摇摆自己的身体。小米偶尔会来给他们送奶茶,乐队的人渐渐也认识到这个面容虽然不美,却温柔善良的女孩儿莫小米。小米每次都只在乐队待一小会儿就走了,她很安静,无论是走路还是说话,都静悄悄的,很容易让所有人都忽略她的存在。夜暖的爸爸回来过几次,多数是在半夜,他没有叫醒夜暖,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客厅抽烟喝酒。夜暖半夜起来,在幽幽的灯光下看到爸爸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