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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暖仅会做的就是十几种泡面的烹饪方法,这还是许孟笙怕她一个人在外不会做饭而想出来的应急方法。
池宇第一次发现有人能把泡面做成这样,当他把那些面塞进嘴里之后,他看到夜暖的行李,大概明白了夜暖来的目的。
开始的时候,他一直以为夜暖只是拿爸爸的钱而来照顾他,他一这么想了之后,对夜暖就产生了巨大的排斥。他开始整蛊夜暖,放老鼠、放蛇、放蟑螂。看见夜暖惊叫着从房间里跑出来,他有一种胜利的快感。
夜暖时常被他气得脸色发青,全身发抖地站在楼梯口对他破口大骂:“臭小孩,坏小孩!”
“你可以不要这份工作啊!你走啊!”池宇总是这么激她。池宇很希望夜暖被他气到说:“我不干了,我要走!”但是很奇怪,夜暖从没有说过她要离开池宇,她就是再生气、再恼火,她都没有说过她要走。那是怎样一种奇怪的场面!夜暖开始学做饭做菜,帮池宇整理房间,准备池宇第二天的衣服,往他的包里放药和学习用品,定期带他去检查身体。每天跟着池宇去上学,生怕他又翘课跑出来打游戏。夜暖就天天坐在学校对面的咖啡店里看书,放学的时候再跟着他走回去。他走路夜暖也走路,他坐车,夜暖也坐车,夜暖像橡胶糖一样黏着他,寸步不离。夜暖有一天发了烧,没办法去接池宇回家,昏昏沉沉地在床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池宇坐在她身边,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目光担忧眼睛布满了血丝,看到她醒来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帮老范打工,有必要这么拼命吗?”夜暖坐起来,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回答:“因为我没有妈妈,所以我知道没有妈妈的小孩是多么渴望有一位像妈妈一样的人来疼爱自己。所以我愿意对你好,愿意照顾你。我不想你像我一样。”
池宇从那一天开始,就再也没有和夜暖对着干了。虽然他嘴上还是对夜暖挑三拣四,却再也没有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了。
不久之后,雷以朵给夜暖打来电话:“恭喜你,教导成功。”夜暖终于安下心来。
6
回去的路上,夜暖认真地在葵大走了一遍。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改变,篮球场、塑胶跑道、各个学院的教学楼、芙蓉湖、喷水池都是那样熟悉。这里是夜暖当年最爱来的地方。
三年里,她始终留着长到腰间的头发,长发乌黑亮丽地倾泻而下,耳下坠着一枚珊瑚耳坠,脖子上的拨片项链也一直没有摘过。
夜暖放下筷子去看餐厅外面的景色,葱郁的大树依稀有了斑驳的影子。以前她和许孟笙经常来葵大的英语角学习,坐在水泥圆凳子上,双脚踩在鹅卵石铺的小路上,林中的鸟儿声声地啼叫,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夜暖那时候在读一本名著《飘》,她记得里面有一段经典的句子:MaybeGodwantsustomeetafewwrongpeoplebeforemeetingtherightone;sothatwhenwefinallymeettheperson;wewillknowhowtobegrateful。夜暖听许孟笙和她念这段的时候,淘气地做了个鬼脸,嘟着嘴,睁大眼睛问:“那是什么意思呢?”
许孟笙认真地回答:“翻译过来就是:也许在我们的生命中,让我们遇到对的人之前,上帝都会让我们遇到一些错的人,于是当我们终于遇见命定的那个他时,我们都会怀着一颗感激的心。”
“那你是那个对的人,还是对的人之前的错的人呢?”夜暖接着问。“你这个丫头!”许孟笙发现夜暖在故意逗他,凑过来捏她的耳朵。夜暖边跑边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阵笑声似乎还回荡在夜暖的耳边,只是如今再也没有了许孟笙的身影。
这么多年了,夜暖周围的人渐渐地不再提及许孟笙的名字,学校里的人走了来来了走,他消失的话题只流传了一阵子,很快所有人就又将它遗忘了。若不是那些回忆一直存在,支撑着夜暖,夜暖简直要以为,许孟笙是自己杜撰出来的人物。
可惜,夜暖知道,许孟笙是真实存在的,从她的16岁到21岁,他陪她走过了青春年华里最好的花季雨季,所有和青春有关的回忆里,都曾有许孟笙的存在,她无法欺骗自己这只是一场梦境。
7
在夜暖和池宇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有两辆自行车飞一般地冲了出来,像两支离弦的箭,眼看就要撞到夜暖,池宇眼快想把夜暖往旁边拽,没想到还是没来得及,夜暖被狠狠地撞倒在地上。
对自行车颇有些研究的池宇,一眼就认出这两辆车并不是普通的自行车,而是两辆经过组装的一般参加户外活动才会使用的变速山地车。
这是一辆很难掌控的男式山地车,但是驾驭这辆车的是一位女生,此时她穿着热裤,戴着帽子,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苏岩姐,撞到人啦,怎么办?”另一辆车上的男生有些惶恐地对着女生抱怨。
“真没用!要不是你技术那么烂,吓得人家纷纷逃窜,我能撞到人吗?”女生并没有先关心撞的人如何,而是对自己玩得不尽兴而感到生气。
她把帽子扯下来,一头枣红色的头发倾泻而下,漂亮的五官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给人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姐姐,你怎么样?”池宇看到夜暖的手臂被擦出了血,大腿由于猛烈的撞击还不太能动弹,心疼地把夜暖抱在怀里。
女生走到夜暖面前。“你应该没事吧。”她并没有蹲下来,只是居高临下地站着,平淡而冷漠地说。
池宇一个转头,回以一道寒冰似的目光:“你让我撞一下,看看有没有事。”
“哎哟,原来是个小白脸。”旁边的男生看到女孩受人攻击,立刻表现出护花使者的模样。
“疼不疼?”池宇在夜暖耳边问。夜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女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数了数大约一千块,伸手递给池宇:“带她去看病吧,自行车嘛,撞不死人的。”她说话的口气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和自己无关。
夜暖本以为池宇被她惯坏了,见了眼前这个女生,才明白什么叫“坏”。
池宇平时对她使的小性子,和这个女生比,根本是过家家。“能坚持一会儿吗?”池宇问夜暖。夜暖不知道池宇要干吗,但是她也无力去问他要干吗,只好点点头。只见池宇拿过女生的一千块钱,走到她的自行车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体,在所有人都还不明白那是什么的时候,狠狠地在她车上操作了几下,最后再用力地把自行车放倒,踩了几脚。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除了池宇发力和踩车的声音,周遭的一切都是安静的,所有人都被这个看似孱弱的男生爆发出来的动作给震惊到了。
等大家都回过神来的时候,女生才发出一声尖叫:“啊,我花了一万多组装的车,你……你……你……”
池宇拍拍手,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只是把手里的瑞士军刀收起,放入口袋里,仿佛刚才的行为只是大家的错觉。
他走到女生面前,扬起一个灿烂又极具寒意的笑容,把钱往她身上一丢,用刚才她说话的口气回她:“我想,你的车应该没什么事吧。”
女生气到脸色发白,几乎说不出话来。旁边的男生跳过来:“你这个小子,你知不知道苏岩是谁?你还想不想在葵大混了?”
“她是谁,我没兴趣知道,本少爷想不想混,也和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没关系。”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用卡甩出去,“这里面有两万,还能透支无上限,应该够你买辆新的了。不要以为只有你家有钱,钱这种东西,少爷我从来都当‘米田共’。”
说完这些话,池宇蹲下去,把夜暖一把抱起:“别人会躲,就你不会躲啊?这么笨怎么做人姐姐。”池宇虽然是抱怨,但是语气里明显是心疼。
夜暖咬着唇,表示很惊恐。以前这种冲锋陷阵的事情都是她在做,第一次看到池宇小宇宙爆发,让夜暖依稀觉得他长大了。而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已成长成能保护她的样子了。
身后的女生,望着那个消瘦而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出租车里。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身旁的男生狠狠地说道,“要不要我找几个人给他点颜色看看?”
“去你的,没你什么事。”女生并没有生气,反而唇边浮起一丝笑容。葵大掉落的梧桐叶,与地上的钱一同被卷入风中,苏岩飘扬的长发在风中卷起层层波浪……
第十章 彼岸是花
逃过彼岸的年华,我们看见的是凋零的花。
1
池宇把夜暖送到了葵大的附属医院,一走进去,就有护士认出夜暖来。“这不是暖暖吗?”夜暖有些无力地笑了笑,她还没来得及和池宇说不要来这里,池宇就已经心急火燎地把她送来了。护士很快联系了骨科的医生,把夜暖送了进去。
来给夜暖看病的医生显然认得夜暖,一张口就和刚才的护士说同样的话:“这不是暖暖吗?”
“李阿姨,麻烦您了。”夜暖硬着头皮回应道。原来偌大的葵远,突然变得好小,那些记忆里的人,统统都跑了出来,让夜暖猝不及防。
被夜暖唤做李阿姨的是葵大附属医院的骨科主任。“不麻烦,快过来我看看。”李主任边帮夜暖检查,边开药,“目前看来是骨头拉伤了,小腿撞青,暂时先开些散淤血的药回家涂,一会儿做个CT,彻底检查一下。”
“谢谢。”
李主任拉着夜暖的手,叹了一口气:“上一次见你,好像是在丽琴的葬礼上吧。你说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夜暖的眼前浮现出一张慈祥而端庄的脸庞,那是许孟笙的妈妈,葵大附属医院曾经有名的外科主任。在许孟笙失踪的前一个礼拜,跳楼自杀了。夜暖无法想象那个平时对她和蔼可亲的女人,一夕之间,躺在棺木之中。那种冰凉和寒冷,每一丝每一缕都冻得夜暖浑身发抖。她记得她去参加葬礼的时候,所有人都哭了,只有许孟笙没有哭。他那天坐在棺木前面,目光呆滞地看着白色的灵堂,像一个被掏空的躯壳。夜暖坐在他旁边努力地折元宝,折到一半的时候许孟笙突然站起来,把夜暖手里的元宝抢过来捏扁,丢到火盆里,然后过来摇夜暖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夜暖捏碎。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都不敢上前,只有夜暖站在他面前,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地看着他。许孟笙松手的时候,夜暖的肩膀已经被捏成了青紫色,许孟笙愧疚地看着夜暖,而夜暖只是抱着他,轻轻地说:“孟笙,哭出来吧。”
许孟笙还是没有哭,爷爷去世,妈妈去世,许孟笙都没有哭。那是一种夜暖无法想象的内心,让他的脸上尽管有无尽的哀伤却还是掉不出一滴眼泪。夜暖只觉得许孟笙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只能紧紧地抱住他说:“不要怕,孟笙。”
她突然发现那个每次她一遇到困难就和她说“不要怕”的许孟笙,也会像个孩子一样,脆弱得需要一个肩膀。她以为她能让他渐渐好起来,可是她后来才发现这根本是她自己的想法,许孟笙心底的伤痛,比夜暖想象中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