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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副楼,上二楼碰见春英,她告诉我,药已经买来,叫醒阿珩给他吃了,现在正睡着。
“二少爷迷迷糊糊的还在问你去哪里,我说你没事,回房间休息了,老爷血压升高,暂时管不了其他的事情,他才吃了药继续睡”,春英轻叹了口气,“我看得出来,二少爷很爱你,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嫁给老爷。”
“很多事情,不是我能够选择的”,我的声音凄楚的响着,“我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
春英似懂非懂的摇了摇头。
“春英”,我由衷地说,眼里蓄着泪,“我第一次进汪家就认识了你,我们也算是有缘分。拜托你,帮我好好带小宝。”
“太太,你……”春英眼里闪着惊惧,“你要去哪里?”
“我要离开这里了”,泪珠在我的睫毛上凝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老爷肯定不容我,但他是个善良的人,会收留小宝的。我一个人能力有限,无法抚养弟弟。”
春英同情的望着我,“我一定会的,小宝是个很好的孩子,我也很喜欢他。”
“谢谢你”,我轻声说。
我走进小宝的房间,打开灯,看到他熟睡在小床上,我俯下身子,轻轻的吻着孩子的面颊,睫毛上的一颗泪珠滴落在那小脸上,我悄悄的拭去了那滴泪。“小宝,妈妈要走了,这次是永远离开,你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小宝,妈妈对不起你,没有能力保护你,只有把你托付给爷爷了。希望你快快乐乐的长大,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再对小宝看了一眼,就悄悄的退出了房间。我再去看阿珩,他的房间亮着一盏壁灯,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他和小宝一样熟睡着的脸庞,我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唇。“阿珩”,我很轻很柔的唤他,“你说不怕下地狱,就怕地狱里没有我。现在我要先走一步了,我在地狱里等你!”
我离开这栋生活了将近两年的洋房,招手拦下一辆的士,在家附近的石拱桥前下了车。
我再一次踏上了那座石拱桥。雨扫着我,风吹着我,我的长发在风雨中飘飞。我像一个幽灵,穿过了雨雾,向前缓缓移动。心中朦朦胧胧的想着,曾在这座桥上经历的往事。依稀仿佛,我看到了在桥头依依惜别的少男少女,男孩将一条项链戴在了女孩的脖颈上。两人四目相接,默默无言。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几百年?几千年?阿珩,我们永远并立在桥上,被隔在桥的两端,被桥所沟通的,是幻梦,被桥所隔断的,是真实。不管时光如何流转,不管过去了多少年,依然改变不了这样残酷的现实。我累了、倦了,太多的阴谋纷争,机关算尽,我已无力承受。短短25年的人生,我饱尝人情冷暖,看尽世态炎凉。唯愿我的灵魂远离尘世纷扰,觅得一处静谧的安息之所。
我笑了起来,雨和泪在脸上交织。雨湿透了我的头发,也湿透了我的衣服,我走着,一步一步的走过了石桥,走向另一个世界。
回到自己的家,我步入香火厅,将爸妈的遗像抱到卧室的床头。之后我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用吹风筒吹干一头长发。我从衣柜里翻找出一条压箱底的连衣裙,那是我第一次在中学图书馆与阿珩相遇时穿的,纯白色绣花的裙子,我一直珍藏着,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发黄了。
我换上那件连衣裙,这些年我的身材一直没有多大的变化,裙子比从前紧了一些,但依旧合身。我走到镜子前,那个白裙飘飘、长发如瀑的女子,犹可见少女时代的风采,只是眉梢眼底掩藏不住岁月磨砺过的沧桑。
我重新戴上阿珩送我的那条粉水晶勿忘我坠子的项链,又打开挎包,将阿珩给我的那枚钻戒套上右手的无名指。就让我带着永恒的爱、永不变的心和永远的回忆,前往另一个世界吧。还有那两块分别刻有我们名字的竹简,我也一并带走,阿珩,今生无缘,让我们相约来世!
我紧闭所有的门窗,扯掉浴室热水器上的煤气管,打开煤气。然后走进卧室,在床上躺下,我拉过棉被盖上,将爸妈的遗像和两块竹简一同抱在怀中,安安静静的阖上了眼睛。
细雨敲打着玻璃窗,似在为我奏一曲挽歌。我想起了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快乐童年,那时的我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拥有银铃般的笑声和天真烂漫的笑脸。爸爸风雨无阻的骑着自行车,带我到老师家上钢琴课。妈妈就在家做好香喷喷的可口饭菜,等着我们归来。有爸爸妈妈的地方就是温暖的家,现在,我终于要和他们团聚,漂泊的小船驶进避风的港湾,我要回家了;
我想起了和阿珩十年来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缠绵,我为他耗尽了感情,流干了眼泪,却依然执迷不悔;
我想起了小宝,那个被我稀里糊涂带到这世上的小天使,或许他是个错误的结晶,可是,他曾在那凄苦、冷寂、漫长而难捱的岁月里,温暖了我,感动了我,激励了我。如果没有他,我的生命将少了很多绚丽的色彩,而变得形如枯井,暗淡无光。只是,我将带着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离开人世,我还没有亲耳听到小宝喊我一声“妈妈”,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那个他从会说话起就喊“姐姐”的人,才是十月怀胎生下他的妈妈。
罢了,爱也好,恨也罢,就让一切随风飘散。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朦胧混乱的想着,终于失去了知觉。生与死,仅在一线之间,可是,有的人无辜命丧黄泉,而一心求死的人,却未必死得成。在迷迷糊糊中,我好似被千万人拉扯分割着,我拼命挣扎、搏斗,与这股强大的撕裂我的力量作斗争。终于,我张开了眼睛,强烈的光线使我头痛欲裂。我继续挣扎,努力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又闭上了眼睛,仿佛有人在脑子里敲锣打鼓,耳边充满了乱糟糟的声音。我是在地狱里,那声音是地狱里的鬼哭狼嚎吗?我试着把头侧到一边,于是听到一连串的呼唤声:“妤葶!妤葶!妤葶!”
我再度睁眼,几千几万张脸在眼前晃动,我努力集中目力,定定的望着这几千几万的脸,终于,这些脸合为一体,是高鹄的脸,我听到他严厉的质问:“为什么要寻死?为什么?”
我清醒过来了,原来我没有死,那个随风飘散的我又回来了。入眼一片雪白,我正躺在医院的病房里,白炽灯的强烈光线刺花了我的眼。闭上眼睛,眼泪沿着我的眼角滚了下来,我把头转向床里,泪水很快的濡湿了枕头。
“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高鹄握住了我的手痛喊,“为什么要轻易放弃生命?告诉我为什么。”
我的头在枕上痛苦的转侧,千言万语无从说起。
一个陌生的女声插进来,“病人刚醒,需要休息,不要打扰她。”那是护士的声音。
四周安静下来了,我听到远去的脚步声,还有沉重的叹息声。我想要再度沉睡过去,但外头传来了两个女人的说话声,音量很小,却清晰的飘入了我的耳中:
“那煤气中毒的病人醒了吗?”
“是的。”
“她那个打伤人的家属处理了吗?”
“早就被警察带走了。”
……
声音越来越低,我听不清了。然后,我再度昏睡过去。
我在地狱里等你(四)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高鹄仍然守在我的床边。我朦胧的想起了那两个女人的对话。“打——人?”我费力的吐出两个字,声音的衰弱使我自己吃了一惊。
“她们说的是汪谨珩”,高鹄说,“他把120急救车的司机打伤了。”
“为什么?”我的头在剧烈的痛着,浑身都浴在冷汗里。
高鹄沉重的叹了口气,“120急救车先把你送到家附近的一家医院,但是医院设备不足建议转院,转院时,120要求签署一张转院保证书,汪先生觉得120人员故意拖延时间,打跑了司机,自己开着救护车来到滨城第一医院。”
我从高鹄口中了解到那晚的事发经过:那晚高鹄和极乐鸟乐队的其他成员结束酒吧的演出后一起回到排练场所,走过小巷时闻到一股不寻常的煤气味,像是从我家的窗户飘出,又看到我家的门缝里透射出光亮。我的卧室和浴室的窗户都对着小巷,老房子的窗户不是很严密,煤气味散发出去,而那晚我回家后,恰好又忘了关走廊的灯。
高鹄知道我已经很长时间不住在家里了,觉得奇怪,便拨打了我的手机。结果隐约听到手机铃声在屋里响着,却无人应答。他预感不妙,便与陈恭他们破门而入,开门之后,满屋的煤气味令人窒息,他们冲进卧室,发现我躺在床上,意识已相当模糊,立刻拨打了120。
几乎是同一时间,阿珩也急匆匆地闯了进来。高鹄说,阿珩跟疯了似的,抱起我就往外冲,刚过石桥,正好120急救车到了,高鹄和陈恭还有另外一名乐手也跟着上了救护车。救护车就近送到附近的一家医院,我被送进抢救室,但是医生诊断后告知,后续治疗需要用高压氧舱设备,但那家医院没有,建议转院。
阿珩立即又拨打了120急救中心电话,一部救护车赶到医院。救护车驾驶员及两名随车医护人员走向抢救室,随车医护人员与当班医生进行手续交接,驾驶员则负责把“院前急救协议书”拿给病人家属签字。
阿珩拒绝签字,他当场就发火了,说签什么协议,赶紧先把病人转走。?但是驾驶员坚持让家属签协议,然后阿珩爆发了,出拳打在驾驶员左脸上,抢救室内顿时乱成一团。一旁的保安队长赶紧上前将阿珩拉开,驾驶员见阿珩情绪失控,便躲到了隔壁房间。
驾驶员受伤,随车医护人员立即联系总部,请求再调一辆救护车到场,但是阿珩不同意,让高鹄和陈恭帮忙一同将我放上担架,抬上救护车,之后他竟然自己把救护车开出了医院,直奔滨城第一医院。周湘在滨城第一医院工作,阿珩十万火急的联系了周湘,当他开着救护车冲进医院的时候,医护人员已经等在门口,紧急将我送入抢救。
“那个司机不讲道理,救人当然应该放在第一位,签什么协议。汪先生为了救你心急如焚,才会情绪失控”,高鹄愤愤不平,“但是那些人报了警,说他抢走救护车。当然,他确实冲动了一些,导致那个司机左耳膜开放性损伤。后来警察到医院调查,强行把他带走了。”
我的泪水不可遏止的滚了下来。阿珩不是在昏睡中吗,为什么会那么及时地赶来,这是心有灵犀吗?他猜到我会回家,会想要自尽?
“我知道煤气中毒不是意外,虽然我不知道你自杀的原因,但我猜想应该和那位汪先生有关”,高鹄伤感的说,“当年得知宋倩的死讯后,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悲观厌世。但我最后还是活了过来,只有好好活着,才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
“我和你不一样”,我心灰意冷的说,“不是我不想好好活着,而是我被这个世界遗弃了,已经没有活路可走。”
我断断续续的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高鹄。高鹄完全是个局外人,我对他没什么好隐瞒的,也无所谓脸面了,我和阿珩那样**裸的被人捉奸在床,早已颜面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