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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和林爷爷打嘴架的林姑奶听见,喊道:“小梅花,你别听小短命鬼忽悠……”
林雪昀拍拍额头,看来小短命鬼这个称呼得摘掉才行,不过祝小安一夜之间这个小梅花的昵称哪里来的?
他疑惑地看她。
祝小安摇头,突然意识道什么,脸颊一红。
“林奶奶!”她语气里带着威胁。
林姑奶呵呵,“吃饭啦,蹭饭的没门。”
林爷爷道:“没事,有窗就行,康康,小安吃饭。”
林雪昀过去小声道:“爷爷,都这么大了,咱不叫小名了成吗?”
林爷爷诧异道:“为什么不叫?我又不是你老师,我一直都叫康康的。”
林姑奶白了他一眼,“前程,你娘叫你回家吃饭了。”
林爷爷老脸一红,“真是个为老不尊的。”
前程是他的乳名。
虽然林姑奶嘴巴很坏,骂人张口就来,对她也不客气,可祝小安却从他们相处中看到了一种独有的默契和关怀。
在祝小安看来,林姑奶很时髦穿的用的都是好的,雪花膏必须城里买来的。当然也很抠门,针头线脑的嘴巴上也要计较,可有时候又很大方,比如她会把一些好吃的塞给自己,嘴上说什么“这么难吃的东西,我才不稀罕吃。”“桌上那水果都放坏了,怎么还不吃,真是浪费!”“做这么点菜够谁吃的,也不多做点……做这么多要撑死我,你自己吃掉……”
反正她从来不跟人好好说话的。
只有半夜讨论故事的时候,那时候林神婆附体,换了个人一样。
摸到了她的脾气,祝小安也学着林爷爷和林雪昀那样,不和她来感性包容路线,要么不理,要么就怼,这样老太太反而很舒服,然后被激起了斗志,骂得更凶……
关键脸皮要厚。
这日林雪昀一早被几个初中同学喊去聚聚,他邀请祝小安,祝小安婉拒了。
她整理了文稿,去给杨老师送去,请他帮忙投稿。
等稿子中了以后,她就可以自己寄。
杨老师家在大扫除,祝小安放下稿子就去帮忙。
“小安,林奶奶那里没事儿啊”王老师给她戴上一顶纸帽子,披上一个旧衣服,免得弄脏了。
祝小安表示没事。
王老师有点洁癖,家里定期都要大扫除,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根蜘蛛丝。因为保持得好,所以每次打扫也不费力,就是扫扫棚顶,擦擦家具即可。
打扫完毕,大家洗手洗脸,杨老师准备午饭,王老师看祝小安的文稿。
杨老师还收拾出一堆白纸本子,还有一些陈年照片,有几张风景照。
“小安,这一摞景色照片,给你拿着玩儿吧。”他一直在给祝小安灌输更广阔空间的理念,告诉她外面的世界更精彩,这些照片可以更好的呈现。
尤其现在她正经历着人生的转折,他希望她能坚定走好每一步,不动摇、不怀疑。
祝小安接过去,“我很喜欢的,谢谢老师。”
祝小安坐在花墙旁边的椅子上,开始看那些照片。
80年代的首都、魔都、杭城等等,有黑白有彩色,每一张都带着朴素的美丽,是她不曾见过的韵味。
这些地方后来她也去过,有的是常三春带她去的,有的是常四春带她去的,可不管谁带她去,现在看起来却像是两个世界的景点。
在这摞照片里,那些景点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在她的记忆里,却都是扭曲的痛苦和折磨。
东方明珠上,常三春打了一个偷拍她的男人,摔烂人家的相机嚣张地扔下一沓子钱。气得她当众扇了他一巴掌,结果激发他的兽性,在大庭广众之下强吻她,让她越发抗拒和他一起出门。
断桥上,是常四春喝多跟她表白说要带她远走高飞被她讥讽,他一气之下跳下西湖。第二天有报道说游客为情所困跳湖,并且刊登清晰的照片。常三春知道以后狠揍他一顿,让他跪在她面前自抽耳光。
……
太多太多的记忆,都掺杂着痛苦和酸楚,不堪回首,如阴影笼罩着她。
好在,那些都是过去,像一场梦了。
隔壁老师家的收音机里有歌声传来,正在放王杰的《一场游戏一场梦》。
祝小安不由得听痴了,沉浸在那种抽离的意识里,恍然如梦,不知道前世今生,身处何地。
王老师拿了相机飞快地拍下那个镜头。一个正值花季的女孩子,沉浸在音乐里,脸上是一种历尽沧桑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伤感,那样的一种表情,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让她忍不住想要留下来。
当音乐换成说书的,单田芳老先生开始讲《白眉大侠》,祝小安就回过神来。
她拍拍脑袋,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睡着了。”
王老师笑道:“一定是写稿子累的。”她摸索着那些文稿,夸道:“小安,老师不怕你骄傲,写的真好。作为一个吹毛求疵的语文老师,我表示这样的文章还想看,愿意花钱买来看,如果不耽误学习请你一定要坚持。”
杨老师做好饭招呼她们吃饭,自己又去看,连连点头,“的确不错的,就是有个问题。”
两人忙问道:“什么问题?”
第39章 回家撕
杨老师笑道:“本来做学生没什么; 可是既然要当一个作家,这字还是得多练练。”
说着他去找了本庞中华字帖让祝小安一起带上。
吃了饭祝小安告辞老师回林姑奶家。
林雪昀傍晚才回来,见她的庞中华字帖让她不要练,“这东西练不好,我建议你练两年毛笔字。”
这么高级,毛笔字?
祝小安有点为难; 买墨汁、纸、毛笔倒是不算大问题,她的稿子被录用了就有钱,关键这东西不是自己就能学的啊,得有老师教。
她犹豫的功夫; 林雪昀已经去爷爷家找了文房四宝出来; “我教你。”
从教她怎么执笔、运笔以及笔锋等等最基础的知识开始,他教得通俗易懂,手把手地教,她学得就快。
林爷爷看得都手痒痒,表示自己也要练起来,还夸林雪昀,“有点爷爷的架步了。”
林雪昀笑而不语。
林姑奶讽刺道:“小短命鬼拿青少年毛笔大赛一等奖,你连个老头子奖都没拿过; 别吹牛了。再吹能有老不死的写的好?”
林爷爷不说话了。
祝小安知道他们俩在,自己什么也别想学,她果断收起来,然后决定每天练一个小时。
上学以后估计只有半个小时。
祝小安练字,林雪昀表示要和姑奶谈谈。
林姑奶戒备地看着他; “你想干嘛?”
林雪昀揽着林姑奶的肩头,“姑奶,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给你讲,关系你的后半生。”
林姑奶被他忽悠进东间屋里。
等祝小安练完字,发现林雪昀和林姑奶在下面相谈甚欢,林姑奶一口一个“小寿星”,惊得祝小安差点把毛笔划自己脸上。
饭后,林姑奶正在和林爷爷斗嘴。
林雪昀突然拍拍手,引起他们的注意,“我有事情要宣布。”
众人都下意识地看他。
林雪昀看向祝小安,笑了笑,“第一,我可能得回县里上学去。”
家里往王刚那里打好几个电话,学校也一直在问,生怕他真的颓废掉,校领导要组团来鼓励他。为了不让他们劳师动众,他决定还是主动回去,反正祝小安在姑奶家安顿下来,相处……还算融洽。
林姑奶立刻鼓掌欢迎,“快走吧。”
林雪昀朝她眨了一下眼睛,林姑奶立刻偃旗息鼓,他继续道:“第二,我建议姑奶家装部电话。”
林姑奶立刻炸毛:“你好看你了不起,你出钱啊,装电话一万块你知道吗?”
林爷爷也觉得太贵了,“康康,一千块爷爷还拿得出,一万可没的想,你爸妈也不用想,他俩现在等着开工资呢。”
所以没钱,看你小子咋抖擞!林姑奶幸灾乐祸地瞅着他。
林雪昀不慌不忙地道:“你们说的是老黄历。那时候村里要装第一步电话,一万不够,起码得三万,还是户数过千的大村,大队出钱。后来降到一万五,再后来一万,现在根本不需要一万,县里初装费三千,这里差不多四千吧。”
祝小安默默地念着:四千,怎么他说出来跟四分一样简单。
林姑奶一下子怒了,“小子,合着你算计我老婆子呢!”他怎么知道自己有两千块钱!自己藏的那么严实!
林雪昀无辜道:“姑奶,我什么时候算计你了啊,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吗?”
“那不一口气说完,打官司呢,还有来有往的!”林姑奶哼。
林雪昀捏着一根筷子,你也没让一口气说完啊,他刚要开口,林姑奶喊道:“把筷子放下,看你敢敲碗的!”
林雪昀乖乖的放下,“我继续说,你不是革/命遗孀……”
“呸!”林姑奶又炸毛了,“我是反/革/命家属!”
林爷爷摆摆手,“别激动,别激动,不是给你平/反了嘛。”
林姑奶噘嘴,哼!
林雪昀对祝小安道:“咱们还是练字去吧。”
林姑奶一把拉住祝小安:“把话说完。”
林雪昀就道:“爷爷是退伍老军人,姑奶是革命家属,这么多年你们也没主动要过什么福利,有些能推的还都推让给别人,让他们给装部电话,这个不过分吧?现在镇上也有个电话网,邮政局、镇政府、镇医院、派出所、镇初中,这些都有电话,电线杆已经排过来,咱们就只需要扯线,从邻居家借道儿过来就好。”
林姑奶嘟囔,“万一他们偷我电话线呢?”
“没事,让派出所的人定期检查,没人敢偷的。”这种问题林雪昀也只有歪缠回答她。
林姑奶突然回过神来,“你小子要回去上学,为了跟小梅花打电话,还得装部电话,你怎么这么贼啊!”
林雪昀道:“你净冤枉人,那还是装爷爷家吧。”
“不行。”
虽然林雪昀说得很轻松,祝小安却知道装电话是件非常非常麻烦的事儿。
现在装电话是要审批的,个人没资格装,乡镇就给政府相关部门,个人要装电话,必须是家里有人当干部,还得有钱。
整个双马镇也就是乡镇政府、医院、初中、派出所、邮政局有,下面的村也不是都有,要看户数人口多少,低于三百户的都没资格申请。
别的地方她不知道,就说常家屯装电话,当初排电线杆、扯线,全村围观,原本就装一部,但是村长和书记都想装自己家,后来觉得多装一部没加多少钱,就装了两部。村里人都可以去接电话,但是打电话要自己出钱,每次打电话都要记录,年底查账。
就这么两部电话,村里欠了三万块的饥荒呢。
而且电话费也死贵,长途一块钱一分钟,市话也要六七毛,所以有些人家只装一个分机,可以拨内线不能外拨,比如杨老师家。
分机电话和主机也不同,而且不要初装费,所以会便宜很多。
林姑奶家这个位置,离着镇政府近,的确不用排电线杆,但是初装费现在要四千,这是规定,根本省不了。
所以祝小安怀疑他要怎么去沟通才能成功。
她看着林雪昀,他的笑容明亮温暖,给人一种淡然自若什么都难不倒他的感觉,周围的人也不由得受到感染,变得轻松舒服起来。
林雪昀最后拍板,“这两天我去沟通,等装好了我就回去上学。”
他不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