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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先生轻轻一笑,说道:“是我没说清楚,前几日官府的文书下达,小颜老板想必也收到了,这几天看你招工忙累,似乎……并没什么成效啊。”
香香勉强笑道:“这才没多少天,成效不大也是自然,待过阵子,我妹妹与我家掌柜的回来了,四处广告召集,想来便会有所成效——从前也没想着即刻成功,故而早些晚些扩张也不打紧。”
温先生喝了口茶,啧啧三声说道:“湛州这样大,全都在杨大人的管辖之内,布行染坊自在其内。若非杨大人引领有方,你们岂能过得如此安稳?这茶可真是好茶,可见颜家这生意也实在是挣钱呐!”
他也不告辞,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站起来往外走。只走得并不快,显然是想要香香挽留。
香香抿唇半晌,在他将将要出去的时候方开口问道:“温大人,嫤姝有一问。难道大人一句话,嫤姝便要将我祖孙三代经年的心血,拱手让之?”
温大人听她言语无奈,勾了勾唇,回头冲她点头说道:“家中侄女与你一般年岁,却不似你这般还要为了整个家族奔波,这便是人的命。嫤姝侄女,我是真心拿你当晚辈来看的,自是盼着你好。”
他回头坐了,见颜家父女都不再斟茶,也不恼,自己倒了茶,慢悠悠喝了,才又道:“嫤姝侄女,杨大人这事儿呢,不是没得商量。杨大人也是体恤百姓的,你们颜家不容易,他如何不晓得?只是你执意要他帮着弄这个招募女工的文书,也是费了些功夫的。投桃报李,你们也该拿出些诚意来……”
他低头喝茶,只等着香香接话。
香香挫败的坐在椅上,小声问道:“若是银钱……我便是想法子筹措也是成的,日后的孝敬,也不会少,可是……”
温先生笑道:“侄女怎的转不过弯?我且问问,这俩月一孝敬,与分一分收益有什么区别?只要你想分,多少的问题,好谈!”
香香低着头不言语,颜映富心中一疼,问道:“大人,那这个分成,是指布行,还是染坊呢?”
温先生轻笑:“谁都知道,振兴布行与锦云染坊同根,都是你们颜家产业,怎好分开?”
颜映富怒目圆睁,双拳紧握,却无可奈何,瞧见女儿颓然的模样,更是心疼不已。
温先生咳嗽一声,正色道:“当然了,杨大人体恤,自也知道你们辛苦,不会白白受你们的孝敬而不干活。将来这布行染坊,杨大人定会好生关照。而且,还有一事,侄女你定会满意。”
香香抿着唇问道:“大人且说。”
温先生挑了挑眉,笑道:“你也知道,这年头男人犯了事,可流放可劳作。但妇人,好人家的充入教坊,或是贬入奴籍,差一点的,却只能关在大牢,见不得天日。湛州那么多县城乡镇,还怕寻不来女人做活计吗?”
香香腾的站起来,语气也尖锐起来:“大人莫不是以为,我这样费心费力,想寻女人做工,是想少付些工钱?”
温先生愣了愣,反问道:“有免费的劳力,还应了上头对于女子做工的文件,岂不是两全其美?”
香香心中悲愤,前世今生,这个世道都是如此不公允。她一字一句说道:“大人错了,我颜嫤姝所做,只因女人也能撑起半边天!”
温先生嗤笑一声,甩甩袖子说道:“异想天开!”
香香说道:“难道不是吗?温大人,生而为人,就是应该努力去创造,为自己,为他人,为将来更好的生活,不是吗?”
温先生冷哼一声,讥讽道:“没想到一个小小商户女,竟有如此抱负。只可惜,你以为自己挣了几个钱,得了人家几声尊重与称赞,便能与老祖宗传下来的律令想抵抗吗?”
香香严重带了些许迷茫,更多的是倔强,看着他说道:“至少,在我的坚持下,律令有所改变不是吗?”
温先生大笑三声:“你还真当是你的功劳?蠢货!不过是上头有人正好瞧见了,多关心的两句罢了。你看看,你终一生之力完不成的,不过是上位者两句话的事情,这代表什么?阶层,阶层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
他行到门口,脸上那和善的模样尽数退却,只冷冷的说道:“杨大人说了,你年纪尚小是孩子心性,叫我不要催得太急,且给你几日好生思考,若愿意,细节处再慢慢谈,你的好处,是不会少的。”
待他出去了,香香还听到他说:“大人真是体恤,你竟还不领情,若是我……哼!”
香香一双手都在颤抖,开口就是颜家家业,竟然还说体恤?
颜映富赶紧将香香扶到桌前坐好,给她倒了茶。
香香眼泪咕噜噜滚落茶杯中,抬头看向爹爹,问道:“爹爹,你说他们怎么能这样坏?”
颜映富一阵心疼,抚着她的背说道:“香香啊,我知你干劲儿足,与我年轻时候一般……可是现实总叫我明白,身份决定了一切。是我不好,我不该纵着你,当年被黄家赶出来,我就懂的道理,如今何必叫你再受一次……”
他蹲在地上,双手握住香香的手,哽咽道:“香香啊,你是爹爹的掌上明珠,我曾说要你一辈子无忧无虑,嫁个有出息的学子,便是拼了全部家业,我也甘愿……如今既不曾,我们……算了吧!”
香香紧咬牙关,心中实在是难过,说道:“爹爹,我说过,我不信命。”
她站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抚摸着昨夜才开始画的那幅服饰画稿。有梦想,才有希望。
染坊的招工并不顺利,倒是不少人打探,真正前来约见的一个都没有。
香香也不着急,只淡淡的每日依旧忙碌自己的事情——杨家似没动静了一般,连着七八天,再没人寻过她的麻烦。
阿满不由得忐忑,问道:“姑娘,不如让东家再送些银钱去杨府?”
香香摇摇头说道:“按兵不动。”
阿满心中不安,只是他不如秦瑞聪明,不如小寒机灵,最大的好处是听话,便按捺住仿徨,祈祷着秦掌柜早日回来,也好叫小姐轻松些。
香香嘘了口气,说道:“尚师傅那边,可改好了?”
她画好了衣裳,托四店的尚掌柜裁制,尚掌柜本是裁缝,年岁大了伤了手,不能长年累月的做衣裳,秦瑞便请他过来做掌柜。
阿满点头说道:“改好了,姑娘可要去瞧瞧?”
香香摇摇头说道:“我不去了,你去将衣裳取了,另外去染坊将昨日选好的料子一起包好。”
阿满眼睛一亮,说道:“姑娘要亲自去郑家一趟么?姑娘,若是您能讨好郑小姐,说不准……”
香香沉吟片刻,郑小姐若是贪心的,她无异于再入火坑。若郑小姐不贪心,依着那样清高的心性,又岂是一般人能讨好的?
心一急,难免焦躁,难免露了怯。
香香说道:“我不去了,阿满,你跑一趟,叮嘱小寒,这些要她亲自去郑家,交到郑小姐手上。”
阿满迟疑着说道:“让小寒姑娘去吗?可有要交代的?”
香香想一想,只摇了摇头。有时候说得越多,做得越多,反而不好,小寒单纯,一眼便能看出真心,这样才是最好的。
等阿满走后,香香回了染坊,瞧见一店的朱掌柜正与伙计们说着话,时不时帮着抬水分布。
朱掌柜见着香香,忙擦擦手上的水,笑着走过来打招呼:“少东家,店里都安顿好了,得了空我才过来的。”
香香点点头,指着染坊东面说道:“朱掌柜你瞧,东面那一片,我已经签好了地契,树木也都去了,只等建成园子,再做两个染池。到时候女工在那边,男工在这边,分工协作,是不是很好?”
朱掌柜点点头说道:“少东家的想法,自然是好的。”
香香笑道:“等秦瑞回来,我便去各个乡镇,四处走访招工,我便不信会无人过来。”
朱掌柜笑着点头说道:“会的,少东家,一定会的。少东家……我想问问,这女人做工,是个什么章法呢?”
香香诧异的看着他。
朱掌柜脸一红,小声说道:“我家的情况,少东家也是知道的,长子粗笨,只会做些简单的伙计,幼子体弱多病,常年吃药……少东家,若我家那口子来……”
香香笑起来说道:“若婶子愿意第一个来,我自然非常欢迎。至于月钱,我便直说了,开始谁都是一样的,由小寒来管理,等后面人多了,活儿多了,也与男伙计他们一样,分出管事来。”
朱掌柜连连点头,又问道:“少东家……那这个月钱,比男伙计那边,要少多少啊?”
香香一愣,旋即笑道:“为什么要少?我既招工,自然是一样的。月钱一样,多劳多得。”
朱掌柜咂舌问道:“一样?做什么一样呢?少东家,这女人哪里能跟男人相比……”
香香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我也是女人,难道朱掌柜觉得,我就不如男人吗?”
朱掌柜连连摆头说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少东家你与旁人怎么一样呢?我家那口子,只会干干家事,旁的都不会呀。”
香香噗嗤笑起来,说道:“你且放心,若婶子真的肯干,绝对不会比你干得差。”
朱掌柜见她没介意,嘿嘿笑了几声,不好意思的说道:“那……那我回去再与她商量商量,等东家这边安顿好了,她就过来。”
香香点了点头。
朱掌柜告辞了,又道:“少东家,真的谢谢您。”
香香摇头说道:“该说谢谢的是我,如今虽然文书下达,但女工并不好招募。”
朱掌柜不善安慰人,便只说道:“若非少东家坚持,女人也不可能出来做工补贴家用。少东家莫急,回头问问店里的掌柜伙计,总有人家中母亲姐妹会愿意的。”
香香眼睛一亮,不错啊,何须要等到秦瑞回来,她应该主动出击才对呀。
第二日,香香便在店铺邻里之间宣传自己的店铺,并将如何结算工钱都说得清清楚楚,一时间,邻居们都纷纷纭纭,觉得不可思议。
“听到没,锦云染坊招女工,工钱给的与伙计们差不多呐!”
“说是多劳多得,真的有这样的好事?”
“我也想去,就是怕只是个幌子。”
“我媳妇已经报了名,染坊东家,可是荷香县老颜的亲闺女,啧啧啧,一个女孩子就能当东家。”
“你媳妇也去?成,我回头跟我女儿说说,叫她也去。”
朱掌柜嘿嘿两声说道:“少东家的法子真不错,叫我家那口子挽着菜篮子去,说了两句她们就心动了。”
香香没做声,人都是爱热闹的,更爱人云亦云。店里说得天花乱坠没人听,邻里的话才最可靠——自也没人去查看朱夫人是不是住这附近的。
这时,阿满走过来说道:“姑娘,小寒姑娘回来了。”
第51章
香香听了这话; 急忙赶回家; 关切的问道:“你身子可大好了?怎不多休息一阵子?”
小寒眨巴着大眼睛笑道:“早就好了; 我早就不耐烦想回来了。一个人在荷香县也太无聊了,除了铃儿,也没人陪我。若不是你说要我亲自去送衣裳布匹给郑小姐,我早就跑回来了。”
香香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行了行了; 知道这阵子苦了你了。不过啊,我觉得你过得挺欢乐的,瞧瞧这小脸儿,滋润了许多嘛!”
小寒脸一红,小声说道:“阿松去看了我一次,还跑去满香亭定了十天的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