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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香沉了沉气,行了礼上前笑道:“郑小姐万安,我是店里的东家,承蒙小姐看中,竟亲自前往。”
郑小姐下巴高抬,很是不屑的瞟了她一眼。
小丫鬟瞧了主子的指示,说道:“怎的是个女人出来当家?”
香香笑道:“家父身子不适,家中亦无兄弟,一应的生意,只有我与妹妹两人操持了。”
郑小姐眼中更是不屑,小丫鬟继续说道:“原以为这振兴布行名气不小,东西想来也是不错的,现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香香弯腰称是,说道:“洛城一国之都,岂是我们小小县城能比拟的?我们布行说是不错,不过是因货品更迭稍稍快些罢了,小姐瞧不上眼原也正常。”
郑小姐见她态度不错,便也没多说话,只站起身,丫鬟忙迎上来扶住她。
只她走到楼梯口,又回头说道:“你这茶水不行。”
香香说道:“是最新的碧螺春,已是本店能负担得起最好的茶叶了。”
郑小姐说道:“茶叶尚可,茶水不行,喝不惯。”
他们依次下到一楼,郑小姐倒是在一批粉红色衣料跟前停下了。
吕文颂见状,忙将布匹抱下来摊开放在桌上,叫郑小姐看个清楚。
郑小姐仔细瞧了一番,叹气说道:“想要个不一样的,可真是不容易,譬如这昙花的花样是不错,布匹却太粗陋了些。”
香香上前摸了摸那布料,笑起来说道:“原来小姐喜欢昙花的花样,这个不难,小姐可挑一匹素布,我家亦有染坊,可以染出这种花样来。”
郑小姐不可置否,小丫鬟便上前劝道:“姑娘,这家布行在湛州也排得上名号,不然且叫他们试试?”
香香见郑小姐迟疑,又道:“小姐见惯了好东西,我们这里的自不好拿出手。不过小姐且给个机会,左右现如今也没得瞧中的。”
郑小姐颔首,小丫鬟立刻说道:“且好,你们先染着,我们小姐凑合看看吧。”
郑小姐又看了看布匹,说道:“这颜色不大正。”
香香打量郑小姐一番,点头说道:“小姐说得是,小姐肤色白皙,气质高贵,依我之见,不大适合这种粉嫩的颜色,倒是正桃花红更合适些。”
郑小姐颇感兴趣,抬头瞧了瞧香香,咦了声说道:“你生得好看。”
香香抿唇一笑:“谢郑小姐夸赞,实则我只是中人之姿,奈何天天接触布匹衣料,又喜装扮,这才显得好看那么几分。”
郑小姐见她谦逊也是不卑不亢,脸上倨傲的神情便少了些许。她从洛城来,寻常见到的那些姑娘不是唯唯诺诺,就是啥都不懂,没什么意思。
只她刚想多与香香聊两句,外头便传来一阵喧哗。
是郑家侍卫挡住要冲进来的黎夫人。
黎夫人哭喊道:“香香,香香,不论如何,求你看在黎硕的面上,救救皓儿吧。”
香香眉头一皱,对郑小姐抱歉道:“惊扰小姐了。”
说罢走到门口说道:“黎夫人,我爹爹却是资助过黎硕近两年,但总不能因为这个,有点什么就跑来找我吧!”
小寒小声与郑小姐解释道:“黎家小少爷犯了事,被人告到县衙关起来了。我义父心善,向来资助寒门学子,那黎家大少爷曾被我义父资助过。后来因他总骚扰我姐姐,义父不耻,便断了与他家的来往。”
黎夫人跪下说道:“你若不应,我便不起……”
香香脸上愠怒更深,说道:“你爱跪便跪。”
黎妍面红耳赤,指着香香说道:“你……你要我娘跪你,你也不怕折寿!我爹爹哥哥是秀才,便是县官也不用跪的!”
香香冷哼一声:“你哪只眼睛瞧见我要她跪了?真是可笑,你弟弟纵火犯罪,与我何干,我不过是个商人,还能管着律令,要求县衙不判你弟弟的罪不成?”
黎夫人说道:“香香,香香,你只用赔他们的银钱,与他们好生说说……都是做生意的,他们肯定买你的账,不会追究黎皓的。”
香香冷笑道:“你儿子犯的事儿,找我做什么?”
黎妍怒目圆睁,说道:“你家那么有钱,这么点小忙也不肯帮!我哥哥从前还那样喜欢你,真是瞎了眼了。”
香香不耐烦,说道:“我家有钱与你家何干?你爹娘好吃懒做,你弟弟整日不学好,你哥哥觊觎我家产业……包括你,总觉得我就该对你们予取予求吗?”
小寒咬牙切齿,说道:“就因我姐姐是商户女,且没个兄弟。我义父从前不想招赘,只想将姐姐嫁出去,那黎硕不是个东西,总是纠缠,还想我姐姐将所有产业双手奉上,养活那样一家子吸血鬼,我呸!”
郑小姐身边的嬷嬷见小寒说话不讲究,皱皱眉将小寒挤开一点,说道:“小姐,旁人家的事情,不要瞧了,回家吧。”
郑小姐虽则面上不屑,心内对这吵嚷纷争还是感兴趣的,可大户人家教养不许,便只抬眼嗯了声,回头瞅了眼小丫鬟,带着其他人往外走。
那小丫鬟心中明白,只默默退到角落里,预备将后续的事情瞧个清楚,回头讲给小姐听。
香香回头对吕文颂说道:“喊人将她们拖走吧,再不行就报官,哪有这样的道理……”
话音未落,黎妍冲了进来,本来是想要撞香香,偏偏香香回头见郑小姐要出去,便行了礼走到一边,黎妍则正好与郑小姐撞上。
郑小姐不防,整个人仰面倒下,小寒一瞧,赶紧上前一趴,郑小姐重重的倒在小寒身上,钗环摔了一地。
偏偏黎妍不清楚情况,看着面前衣衫繁复好看的女子,还以为也是商户女儿,只心中更恨得痒痒,指着她骂道:“你没长眼睛吗?哼,一个商户女整日抛头露面,真是不要脸得很。你们有钱就仗势欺人!等我哥哥当了大官,一定会要你们好看的。”
小寒面色苍白,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郑小姐的小丫鬟扶她半天,都扶不起来。
香香压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急忙上前抱着小寒,眼泪刷的便流下来,只哑声喊道:“小寒,你没事吧?没事吧?”
吕文颂更是惊魂不已,忙不迭喊伙计去请大夫过来。
郑小姐身边的嬷嬷大喝一声:“你们做什么吃的,这人冲撞小姐,还不给我抓起来!”
郑小姐稳住心神,虽对今日出行极度不满,但又觉得小寒终究是做了人肉垫子,救了她,心中有些愧疚,问道:“她……没事吧。”
小寒这才回过神,冲着郑小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小姐放心……我没事……小姐无事就好。”
香香见小寒回过神,这才松了口气,小心扶她坐起来,又起身快步走到黎妍面前,左右开弓,狠狠扇了几个巴掌,咬牙切齿说道:“黎妍你给我记住了,若小寒有半分闪失,我要叫你好看!”
黎妍被两个侍卫抓住,吓得哇哇大叫,喊道:“你们做什么,我哥哥是黎硕,马上要上任的教谕副手,你们好大的胆子……”
嬷嬷冷笑一声说道:“区区一个教谕副手的家眷,也敢如此大言不惭,哼!”
香香回过神,对郑小姐行礼说道:“今日都是我的过错,还小姐受了连累。”
郑小姐摆摆手说道:“我尚好,多亏了你妹妹,赶紧请大夫给她诊视吧。嬷嬷,给个名帖于她,若姑娘有什么问题,可将名帖送到我家,我家有洛城带过来的大夫。”
香香忙谢了又谢,让吕文颂送她离去,自己则扶着小寒往后头去了。
郑小姐坐在马车内发了会子愣,贴身丫鬟此刻也不端着了,拍拍胸脯说道:“多亏那个小寒,不然姑娘今日可要吃大亏了。”
嬷嬷冷着脸说道:“那是她家店铺,若姑娘在店里出了事,他们一个都跑不掉。要奴婢说,姑娘太心善了,受了惊吓竟也不处罚她们。”
郑小姐片刻失神,说道:“嬷嬷你瞧,她们不是亲姐妹胜是亲姐妹,可我呢!”
嬷嬷眼神一闪,心疼的拍拍小姐的手说道:“若姑娘喜欢,将她们收到身边做丫鬟也可,老奴定能调。教好。”
郑小姐摇摇头,也不再言语。
小寒靠在椅上,挤出笑对香香说道:“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香香握着她的手,眼泪扑簌而下:“你为什么这么傻啊。”
小寒狡黠一笑:“若郑小姐摔伤了,我们都逃不过,倒不如我摔伤的好。”
香香瞪了她一眼说道:“当时那般紧张,你怎么可能想这么多。而且若是真的,我宁愿你完好无损,也不要你以身涉险。”
小寒抿唇说道:“真的没事,就刚刚那一会,疼得很,这会已经没事了,不信我……嘶……”
香香急忙轻轻给她顺气,瞪她一眼说道:“乖乖坐好,这儿没有床,只能应付应付,大夫马上就来了。”
说话间,阿松急匆匆跑进来,惊魂未定的看着小寒问道:“小寒……你怎么样?”
小寒正在挤出笑,想安抚香香,见阿松进来,脸色立马变了,只撅着嘴说:“疼……”
阿松想安抚她,又不知怎样安抚,只慌乱的倒了杯水说道:“喝点水……”
小寒嘴一撅,又道:“不想喝水……我想……”
阿松忙点头说道:“想做什么,我立刻就去。”
小寒眼睛一亮:“听说满香亭去年冬天出的炙羊腿,我还没吃过呢!”
香香无奈的笑起来,倒是当真松了口气。
小寒不过是小伤,大夫叮嘱要好生歇歇,休养半个月便会没事。只湛州忙不开,香香便将铃儿留下照顾小寒,独自回了湛州。
秦瑞早早过来接她去染坊,只上下打量,问道:“是黎家?”
香香点头说道:“是,伤的是征西将军郑家小姐,若非小寒做了人肉垫子,只怕如今咱们都逃脱不了。”
秦瑞抿了抿唇,许久才道:“以后遇着这样的事情,千万不要逞能,你放心,便是逃不了干系,我也有法子不叫他们伤害你。”
香香抬了抬眼皮,轻笑道:“我知你有些本事,但大话也不可说得太满。那是征西将军的家眷,据说皇上面前一等一的红人,谁能与他相比?听闻郑小姐是嫡女,身份自是更不一般。”
秦瑞赶着车,许久才道:“郑小姐名声不好,这才被送回荷香县来。”
香香诧异道:“我瞧着她很是守礼,虽则有些倨傲,瞧着并不像是离经叛道之人,名声又是如何不好的?”
秦瑞说道:“大户人家的内宅,总有些弯弯绕绕,明面上压下来,不代表真的就没事了。论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
香香点头说道:“是你前阵子去洛城得到的消息吗?”
秦瑞一愣,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香香又说道:“听闻洛城大户人家成婚都早,我瞧着郑小姐的模样,当与我年岁相当,应当是许了人家成了亲的。你可听说她夫家是哪里?怎的由着郑家送她回乡吗?”
秦瑞说道:“听闻她原本是许给平宁郡王世子,但她名声毁了,嫁过去的是她的庶长姐。”
香香眉头直皱,说道:“这个郡王世子,先前与妹妹议亲,再娶姐姐,难道心中不膈应吗?”
秦瑞没做声,香香也没再开口,只心中堵得慌,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嫡女又如何?世道如此,女人总是身不由己的。
秦瑞又问道:“小寒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香香说道:“半个月左右吧,我本来是想阿松留在荷香县,但阿松似乎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