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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桌子的人,聊着唐家往昔的事,一派其乐融融,芃暮清母女完全插不上嘴。
没人过问她们过去的生活,从她们来到唐家的十年至今,从来没人主动询问过。
在他们心里大抵就是拿她们当“飞上枝头”的山鸡,乡野村妇,让人无法接纳。
唐世权照顾到她们两人,偶尔侧头问及芃贞贞在学校的事。
这个时候一桌人才渐渐止了声,看过来。
“在文纳实习都还习惯么?”
“挺好的。”芃贞贞淡淡回答唐世权的问话。
“文纳唱片?”小姑子的丈夫搭腔,“这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唱片经纪公司,带出来很多当□□手,贞贞这么有天赋,以后一定能在歌坛闯出一番天地……”
被身边的妻子瞪眼踢了一脚,他止了声。
唐潇潇眉眼微抬,敛下眼里的冷笑,却没搭话。
“是吗?”唐世权笑着侧头摸了摸芃贞贞的脑袋。
“不过听说这家公司不好进啊,每年招的练习生屈指可数。”小姑子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眼珠提溜一转。
唐世权开怀一笑:“这说明我的女儿很能干,成为这屈指可数中的一员。”
长久不吭声的小叔叔突然也开口,促狭笑问:“哥,你就别装模作样了,难道不是你给引荐的?”
芃贞贞敛眉瞄了叔叔一眼,冷笑。
唐世权失笑摇头:“我可没有,这完全是靠贞贞自己的能力。”
话题终结,小姑子一反常态问起芃暮清:“嫂子近来都在做什么呢?”
芃暮清微愣,笑答:“也没什么事可做,在家无所事事。”
其实芃暮清一直想出去找工作,但过去生芃贞贞的时候,月子没养好,落了腰疼的毛病,不论站立久坐都吃不消,个把小时就开始冒冷汗。
所以唐世权坚持不让她出去找工作,平时在家,她就打打毛衣,做些点心,鲜少和其他阔太太一样,出去搓麻将,一搓就是一整天,或是不停地逛商场,出席各种慈善晚会这类耗钱的活动。
“哦……”小姑子意味深长的口气,听着像鄙夷。
呵,那就是无业游民,吃白饭的。
她这一声叹,彼时,席上一片寂静。
渐渐的,大家各就其位,各聊各的,眼里都是对这对母女的不屑。
打从进门开始,芃贞贞就憋着一口气,这时真想替母亲申辩,可众人没问,她莫名挑明了反而让人觉得此地无银。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她急需出去透透气,否则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发飙。
还没走出大厅,姑姑和叔叔家的两个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座,正拿着水枪在玩耍,迎面就对着芃贞贞的脸一顿乱喷,喷完还哈哈大笑着跑开了。
门边的一桌人见状,或嗤笑,或忍笑,还有投来同情和怜惜的目光。
邻桌的女孩子起身递过来纸巾:“没事吧,去擦一擦吧。”
大部分人是认得芃贞贞的,就那场十八岁的世纪演奏也不得不让人记住这个美丽的女孩。
“谢谢。”芃贞贞垂眼接过,道完谢就径直出了门。
没人看清她的表情,只觉得那一刻,她的沉默莫名地令人心中一恸。
第67章
芃贞贞用纸巾擦了擦头发,前额一整片都被打湿了,水滴沿着下巴钻进衣领里;冰冷刺骨;好在是在室内;不算太冷,要是在外面;估计都结冰了。
趁没人;对着洗手间的烘干机吹了一会儿;芃贞贞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忙站了起来。
芃暮清见她模样狼狈不堪;快步走了过来:“怎么弄得满身都是水?”
芃贞贞摇摇头;眼里的笑莹莹闪烁:“洗手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你这孩子,做事还跟个小迷糊似的,洗手也能把水弄身上。”芃暮清嗔怪;忙拿纸巾替她擦脸。
所幸今天化的是淡妆;也没化眼妆;否则这会儿就成熊猫眼了。
芃贞贞嬉皮笑脸地抱住芃暮清的手臂:“小迷糊还不是妈妈的宠的。”
芃暮清揉揉她的头发;笑说:“跟你爸打声招呼就早点回去吧。”
芃贞贞微愣。
“妈妈知道你这顿饭吃得不高兴。”她拂去她细眉上的水珠;“早点回去换件衣服;免得着凉了。”
“可妈妈你……”
“我不打紧,今天家里客人多,他们有意刁难,也会顾忌你爸几分面子,终究不敢拿我怎么样。”
芃贞贞觉得心酸,良久问:“妈妈,你觉得累吗?”
芃暮清无所谓地笑笑:“习惯了一件事就不会觉得累。”
人总要习惯一些打心眼里排斥的事情,就像念书的时候没完没了地背课本;讨厌长跑还是为了中考苦练一个月的八百米……
就像纪冉得习惯一个人生活,而她们需要习惯违和地融入这个大家庭。
芃贞贞抱住她,闷闷地说:“妈妈,有时候,我真想带你离开这里……”
芃暮清轻拍她的背安抚,“傻孩子,来到这里,妈妈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不用在意外人怎么看,内心足够强大是听不见别人的流言蜚语的。”
“妈妈。”她终究还是问了,“等我挣钱了,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芃贞贞明显感觉到她微怔了一下,最后她轻声答:“好。”
——
回到宴客厅,芃贞贞头发上的水渍已经干得差不多,只是衣领里面还是湿哒哒的。
小姑子身边站着她家的那个调皮蛋,那把水枪已经被唐世权扔了,现在不知去向。
见到芃暮清母女俩走过来,小姑子脸上堆满笑容:“孩子太皮了,贞贞,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哈。”
丝毫不见她对自己儿子有半点疾言厉色,反而护短地将他往自己身后藏了藏,生怕芃贞贞要教训他似的。
口头虽是道了歉,脸上却幸灾乐祸。
眼里的讥笑和对孩子的溺爱举动都令芃贞贞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她背后授予给孩子的。
大冬天吃个家宴还允许小孩子带水枪来玩?也是没谁了。
那熊孩子见芃贞贞低眸瞧他,吐着舌头对她做了个鬼脸。
芃贞贞冷笑,不动声色地瞪他一眼,把他吓得立刻躲到鸡妈妈的身后。
芃贞贞借口说自己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
唐世权关切地问:“可是着了凉?要不要请林医生来看看?”
“没事,只是一点小感冒。”
唐世权转头就要吩咐厨房煮姜茶。
“不用了,爸,我想早点回去休息,先走了。”芃贞贞对他微微一笑,拿了包,跟他道别。
唐世权让司机送她,她没拒绝,却在到了唐宅大门时,让司机把车停下。
司机有些为难:“小姐,这……”
芃贞贞望着窗外的漫天烟火,笑得像坠落的烟花:“今晚的夜色很美,我想散散步。”
这一带是b市有名的豪宅区,一面临近东郊,一面直通马路,对出去直通本城的cbd,地段十分好。
夜晚的大地一片白茫茫。不过是除夕之夜的九点,天空已经缀满绚烂的烟花,将这片白雪皑皑的世界点缀成五彩星辰之海。
礼花炮竹震天响,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唱她想唱的歌。
芃贞贞沿着马路一边哼着歌,一直向市区慢悠悠地前行。
呢子裙外面裹着白色的及膝羽绒服,仿佛要和身后的白色世界融为一色。
她围了厚实的兔毛围巾,脖颈一圈却还是冰凉的,雪地被她的雪地靴踩得嘎吱作响,串连出一个个深浅的脚印。
今晚,这个世界是最热闹的,却又是安静的。
其实她并不想回家,回家也是一个人,在这儿一个人雪中漫步,挺好。
一个人的时候,她总会想起远在c市的他。
现在的他是不是和家人一起窝在沙发上收看春晚?还是像她一样,望着同一片天空的花火,思念彼此?
要是前者,一定很温馨吧。
纯粹的家庭环境,总是最温暖的。
“新年快乐”一早就在电话里带到了,此时,芃贞贞却很想再打一通电话,给他再道一次祝福,可是又不想打搅他。
和家人团圆的时刻实在难能可贵。
芃贞贞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人行道显示绿灯,正打算穿行,手机却响了。
看见来电显示,下一秒,她嘴角的笑容即刻绽放。
这是不是就叫心有灵犀?
芃贞贞接通,忍不住弯了嘴角:“刚想打电话,你就打来了。”
“是么?”杨一凡含笑的声线带着十足的蛊惑力,“可我等你的电话等了一晚上。”
她抿着嘴笑:“我才不信,除夕夜不是应该陪家人么,等我电话做什么?”
“可是也想和你说说话。”
芃贞贞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撩得心里仿佛烟花绽放。
她低头无意识地把玩包包上的拉链,轻声问:“你现在在干什么啊?”
他短促一笑:“你猜。”
她沉吟:“唔,猜不出来。”
情侣间的话题永远都这么没有营养。
“可我却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是不是想说,我猜你正在跟一位大帅哥通电话?”
杨一凡摇头失笑,夜晚的声音有种特别的穿透力:“我猜,你现在正一个人散步。”
芃贞贞愣了。
还真是心有灵犀?
“今晚的夜色好看么?”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
心中有种强烈的直觉指引着芃贞贞抬头搜寻,她感觉他就在附近,不论是不是错觉。
面前一辆货车从眼前开过,随即红灯转绿,果然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就立在马路对面的红绿灯灯柱前,大衣笔挺,颀长的身形孑然独立,在雪天的夜晚显得有些冷傲孤清。
手机贴在耳边,他笑盈盈地望着她,眼里的光芒比他身后的烟花更加璀璨。
“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散步,小可怜?”他轻声在电话里问。
喜悦瞬间填满整个心房,芃贞贞怔怔地望着他,眼睛有些发涩。
是她的男人,眼前的男人是那个才分别不过一周就令她朝思暮想牵肠挂肚的人啊。
有种冲动在体内迅速膨胀,下一秒她想投入他的怀里,捧起他的脸,疯狂地吻他。
对,这是芃贞贞此刻最强烈的意念。
可这会儿,她却不敢置信,原地蹙足良久,确认良久。
杨一凡也不动,似乎在耐心等待她的投奔。
所以当芃贞贞迈出左脚时,绿灯不凑巧地变红了。
她急促地刹住脚,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声短促的低斥:“看着路。”
芃贞贞不接话,就等在原地,傻兮兮地看着他笑,笑得眼眸莹莹发亮。
第68章
红灯一过,芃贞贞就沿着人行道飞奔而去。
马路上没有积雪,她奔跑时像只白色的精灵。
乳燕投林般地投入那个男人的怀抱;也是轻飘飘的;像微重的羽毛。
杨一凡抱着她原地转了一圈;羽绒服下的骨架瘦弱,没有一点肉。
前些日子;她总是半夜在状态里深夜放毒各种各样的美食;可是怎么光吃不见长肉?
芃贞贞把脸闷在杨一凡胸前;高领毛衣下是强而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服仿佛能真实感受到他的气息;好温暖;被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