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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也是小孩子,不够懂事,给秦先生和秦太太添了很多麻烦。我知道那个时候你也一定很讨厌我,如果你接受的话,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烈风的情绪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他摆摆手,“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冉云素扶着桌边站起身。
烈风伸过手来扶她,她没回应,“我自己可以。”
走到门口的台阶,冉云素先迈下右腿,然后提了一口气抬起左腿跟下去,这个支撑的动作是伤处最疼的时候。第二级的时候,他刚探出右腿,手臂就被烈风从身后扶住,“受伤了就不要逞强。”
冉云素觉得他的手既坚实又温暖,有了他的搀扶,她一点也不害怕自己会跌跤。她开始迷恋上被他牵手的感觉了,就像一个碰了毒品的人发现自己即将上瘾了一样。
*
“你今天心情很好吗?该不会是你的画卖出了天价?”穆瑾一边切橙子一边打趣她。
“天价?”冉云素笑了笑,“不过对我来说也就算是天价了,有个客户呢,在画廊跟我预订了四幅画,都完成之后大概可以赚到两万块,还不错吧?”
“相当不错啊!那我们得想办法庆祝一下……”穆瑾的手机在响,她放下果盘开始在沙发靠垫里找她的手机,“喂?妈,你别哭,怎么了,你慢慢说——”
冉云素放下咬了一半的橙子,抬头看着穆瑾凝重的表情,这情形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待穆瑾接完电话,她赶忙问,“出了什么事?”
穆瑾开始满屋子飞地找衣服找包找银。行。卡,“我爸突然晕倒了,刚被120拉去医院抢救了,我得过去一趟,晚上你锁好门,我带了钥匙。”
“在哪家医院?我跟你一起去吧。”冉云素撑着双拐站起身,又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些添乱,“你路上小心点儿,跟我保持联系。”
穆瑾走了之后,冉云素一个人躲进房间里画画,三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穆瑾的消息。
【R素】小穆,叔叔怎么样了?你带的钱够用吗?
【穆穆】情况有点儿复杂,回头再跟你细说,现在需要紧急手术。
【穆穆】素素,你手头上还有钱吗?先借我一些。
【R素】马上转给你!
冉云素将自己账户上剩下的两万多块钱连整带零的一分不差都转给了穆瑾,她的微信钱包里还有千把块零钱,应付几天应该没问题。
【R素】是不是不够啊?
【穆穆】没事儿,我再想想办法。
【烈风】睡了吗?
【R素】还没。
【烈风】脚还疼吗?
【R素】不疼了。
【烈风】早点休息。
“喂,对不起方总,这么晚打扰您。”冉云素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是这样,我可不可以预支一下欧先生的那单报酬,我朋友的父亲病了,急需用钱。”
“小冉,别着急,你朋友需要多少,我马上转给你。”方晋沉稳的声音从话筒那端传来。他说过,小冉,你是我的员工,也是我的朋友,任何时候你有任何困难,都请让我知道,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那个,我问她一下,等下我跟您微信联系吧。”
“好的。”
【R素】方总,她那边还差十万块,真不好意思。
【方晋】马上就好,把她卡号发给我。
【烈风】明天有空吗?
【穆穆】帮我谢谢方先生,我会尽快还钱的。
【R素】方总,谢谢您,钱收到了,会尽快还给您。
冉云素点击发送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误将这条本该发给方晋的信息输入了烈风的对话窗,她赶忙撤回消息,捅自己一百刀,希望他没看到最好。
可惜已经晚了,烈风对着手机玩味着那句话的含义。素素,她跟方晋借了一笔钱?她为什么要借钱,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她为什么不向自己借钱,而是向那位方晋求助,难道自己不算是她亲近的人吗?
烈风等了一会儿,对话窗里始终安静,她没有给他任何解释。
冉云素正忙着穿戴好,她打算出门去医院,看看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帮得上忙的。她母亲去世之后,穆瑾的父母都对她很好,如今穆叔叔在医院抢救,结果未知,她知道穆瑾此刻等待判决的那种心情,她应该陪在她身边的。
穆瑾的父母住在南城郊区,她父亲抢救的医院也在南城,但愿这个时间出门还可以打到车。
冉云素刚刚拉开门,就看到抬起手正要敲门的方晋。他穿着一件铅灰色大衣笔挺地站在门外,看到冉云素出来也是一惊。
“方总,您怎么来了?”
“我刚刚正在画廊整理资料,听说你这边有事儿我就顺路过来看看,你是要去医院吗?我送你。”
“太晚了,我打车去就可以。”
“这么晚你一个人打车太危险了,反正我也没事,送送你。”方晋虽然年届四十,却是个单身人士,他和前妻离婚之后,前妻带着儿子去了加拿大定居,他也没有再娶,算是含金量较高的钻石王老五一枚。
“好吧,谢谢。”
烈风鼓了好大的勇气打电话过来,接听得倒还算快,只是他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那边传来的那句“方总,您手机快没电了,用我的导航吧。”素素,这么晚了,你先是跟那个方晋借了钱,然后又坐在人家车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喂?”冉云素将手机放在耳边接听,对方却已经挂断了,她看了看来电显示,是烈风。
☆、两只刺猬的距离(三)
【R素】穆瑾的父亲进了医院,正好遇到方先生送我过去。
【R素】明天还要工作,有事吗?
冉云素呆呆地看着自己手机上的信息,烈风,他会误会了什么吗?从前也不是没有人误以为方晋打算包养她,其实根本不是外人看到的那样,方晋为人十分谦逊有礼,他对自己格外照顾完全是因为他愧疚于自己的妹妹撞伤了她。
若不是遇到了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冉云素是不会问方晋借钱的,这些烈风会理解吗?
【烈风】没事
冉云素看着这两个字的回复,想象不出对方此时的语气,是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平淡疏离,还是有一点负气成分的嗔怪?
*
冉云素陪着穆瑾母女俩在医院里守了一夜,穆国栋突发了脑卒中,也就是俗称的中风。医生已经通过开颅手术清除了动脉血栓,重建了畸形的血管,但今后的恢复情况暂时还不乐观,很有可能会半身不遂。
穆瑾的妈妈王开兰一直抹眼泪,穆瑾就守在旁边反复地安慰她,冉云素不知道自己此时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对医院有着天然的恐惧感,就是在医院这种看似明晃晃的走廊和病房里,她送走了母亲冉薇,又告别了健康的自己。
冉云素一直觉得,那种明晃晃的白炽灯其实都是假象,下面有那么多光芒无法触及的地方,那些地方黑暗无比,又阴又冷,有些人一辈子都无法逃离出来。她忽然觉得眼前发黑,赶忙握紧手中的拐杖,这个时候她不应该再添乱了,她不应该总成为别人的麻烦。
“你不舒服吗?脸色很差。”
冉云素听见方晋的声音,勉强地睁开眼睛,“才六点,您这么早就过来了?”
“早一点不堵车。”方晋跟穆家的母女俩打了招呼,递了一包早餐给穆瑾,“你们保重身体,自己别倒下了才能照顾亲人,钱的事情如果不够请不要客气。”
王开兰拉着方晋的手千恩万谢。穆家二老都是从市环卫所退休下来的临时工,身体一直不大好,穆国栋患有高血压长期服药,而王开兰的风湿性关节炎也常常折磨得她坐立不安。
两人辛辛苦苦地供着唯一的女儿读上了大学,家里就没什么积蓄了。当初穆瑾立志学医也是因为父母的身体不好,但此时她觉得自己在医学院呆了八年,又进了鲸市最牛的人民医院,遇到这种时刻还是相当地无助。
方晋对穆瑾说,“我先把小冉送回家,她熬了一夜脸色很差。”
因为冉云素车祸的关系,穆瑾一直对方氏兄妹态度冷漠,如今对方借钱给她救命,她便有了一种拿人手短的自卑感,“方总,那谢谢你了,素素容易低血糖,麻烦你提醒她吃一点甜食。”
撑了一夜的冉云素两腿发软,握着拐杖的手不自觉有些颤抖,方晋揽着她的肩膀扶她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如果不是倚靠在他身上,冉云素觉得自己分分钟都有倒下去的可能。
方晋扶着她走出住院楼,冉云素不经意抬头,便看到了停车场里的那辆银灰色兰博基尼。她没有记住烈风的车牌号码,但她直觉这辆车就是他的,烈风也来医院了吗?
“怎么了?”
“没什么。”冉云素收回视线,随着方晋坐到他的奥迪A8里。
“这里有一杯甜豆浆和两只奶黄包,我会开稳一点,你慢慢吃。”方晋将一个快餐袋递给她。
“那你呢?”
“我不饿,而且,我也不会随时晕倒。”
冉云素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糟糕,她不客气地打开袋子咬着奶黄包,豆浆很甜,一定是特意多加了糖的。“谢谢。”
车子驶上主路,早高峰渐渐到来,有一点拥堵,所以开得不快。
转弯的时候,冉云素从观后镜里看到了银灰色兰博基尼的身影,正隔着两个车位跟在他们后面。她心里一惊,难道刚才烈风是在车里的,那她靠在方晋身边的一幕被他看到了?
这种模样嚣张的跑车出现在路上总会很惹眼,路边行人时不时就有朝这边驻足观望的。冉云素也偷偷在观后镜中瞄着那辆车,它一直不急不缓地跟在奥迪的后面,像一只很有耐心的猎豹。
“那辆车不错,你喜欢吗?”方晋大概是看出来冉云素对兰博基尼的关注,转头对她说。
“不喜欢。”她把吸管塞进嘴里,老老实实地收回视线。
方晋笑了笑,“艾米说昨天有辆兰博基尼来过画廊,你认识车子的主人吗?”
为什么她遇到的男人都像大猫,明明知道了昨天这辆车来过画廊,还载她离开,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中学时候的一个同学。”
方晋没再调侃她,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直到方晋将她送到家里。
“方总,您早上还有约,我就不请您进去了。”
“那你自己小心点。”
冉云素看见那辆兰博基尼就停在街对面的临时路边车位,司机始终不曾露面。她撑着拐杖缓缓上了台阶,然后掏出钥匙开门,刚要进去的时候,身后响起沉缓的脚步声,“早。”
烈风穿得很亲民,翻毛靴、牛仔裤,上身是耐克最普通的运动款黑色羽绒服,他甚至连墨镜和帽子都没戴,高身长腿的,站在那里十分招人。
“不请我进去吗?”
“你先在这里等下!”冉云素丢下这句话,转身关门进屋。她必须把她的William和另外一个Chris藏起来,做好这一切,她才好整以暇地重新打开门,冲他低声说了句,“请进。”
烈风双手插兜地迈进屋里,好奇地左右看了看,“你整理房间的速度倒是够快,还是有什么……怕我看到的东西?”
冉云素找了一双拖鞋给他,然后径自地走去卫生间梳洗。一夜未眠使得她脸色格外苍白暗淡,拿起穆瑾粉盒的那一刻,她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从来不化妆的,这又是打算扮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