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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骨灰从玉如意指缝漏出,飘飘洒洒地飞荡在透明的阳光中,再慢慢地消失在水面。
很多年前,外婆就是在这儿被暴涨的洪水冲入河里,带着无限的委屈和牵挂终止了生命。
外公现在也去了,外婆应该可以安息了吧?
“上山!”
忠爷爷一发话,大家又跟着他往山上走去。
为了公司的规划需要,外公带头将自己父母的坟头填平,以前的坟场成了现在的枫树林。
忠爷爷将玉如意一行带到枫树林,选了一株长势最好的枫树,让王昊在树脚下挖掘一个小洞,让玉如意将外公的头骨放进去。
“这里毕竟是村里的祖坟所在地。”忠爷爷说,“如意的大祖祖、咪祖祖、外婆、爸爸、妈葬在这下面,端午去了也好和他们团聚。”
张奕问:“要不要在这儿做个记号?”
忠爷爷摇头:“不用!是端午号召大家平了坟场,如果又留记号让后人祭拜,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
玉如意协助王昊将挖出的土填回去,并刻意将土地弄平:“忠爷爷最了解外公,听忠爷爷的不会错的!”
“错了还得了?”忠爷爷得意地说,“我和端午从光着屁/股时就是朋友!”
“剩下的呢?”张奕看着骨灰盒问。
忠爷爷继续往更高的山上走:“端午说要多撒一些地方。”
玉如意问:“是随便撒吗?”
“怎么可以随便撒?”忠爷爷把他们带到山腰的桐树林,指着那一大片桐树说,“为了凑钱供你外公读书,你祖祖当年就种了这一片桐子树……你外公给你妈妈取的名字也是桐花。”
王昊问:“就埋在这些桐树下吗?”
忠爷爷满意地点头。
王昊挖土,玉如意撒骨灰进去。
弄完这一切,忠爷爷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也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他伤感地环顾四周:“总算了了端午的心愿,不知道我以后会怎么走?”
张奕连忙搀扶着忠爷爷:“有我呢!不止是你。住在这山庄的每一个老人都是我们的长辈,我们开办老年公寓的宗旨就是让老人们既有好的生活质量,也走得有尊严!”
忠爷爷欣赏地拍拍张奕的手臂:“你这点很像端午!难怪他会放心地把公司托付给你!”
“忠爷爷!”玉如意亲热地挽着忠爷爷的手臂,“不准说那样的话,你要代替外公来疼我!”
“好!好!”忠爷爷乐呵呵地说,“你和王昊可要经常回来看看!”
“当然要来!”王昊笑着说,“我还记得你以前给我们煮饭的情形呢!”
王昊的话提醒了张奕。张奕催促着:“该下山了!餐饮部昨天就开始准备粽子了。午饭后照例有活动———这个活动很特别哦,既为庆祝节日,也为纪念陈董!”
玉如意雀跃着:“外公最喜欢看大家开开心心的玩耍!”
刚刚走到山脚。玉如意的手机突然响了。
玉如意看了一下来电显示,高兴地说:“燕子,你要不要来?我在……啊?”
看着玉如意吃惊地张大了嘴,王昊紧张地问:“什么事?”
玉如意兴奋地说:“燕子可能要生宝宝了!”
“她现在在哪儿?情况怎样?”王昊有些急。
“已经在医院了!”玉如意抱歉地看着忠爷爷和张奕。“燕子是我最好的朋友,一起长大的……‘
“赶紧去吧!”忠爷爷通情达理地说。“我让他们给你留一点粽子在冰箱里,随时回来都可以吃!”
张奕征询地看着王昊:“我送你们?”
“不用!”王昊抱歉地对忠爷爷挥挥手,“我去取摩托车!下次陪你!”
虽然王昊的车速已经很快了,等他们赶到时。燕子已经出了产房。
燕子开心地指着婴儿车里的小孩让玉如意看:“女儿!我的女儿!”
一旁陪着的阿胜扑哧笑了:“难道还会是别人的女儿?”
“呀!”玉如意用手指头轻轻地碰着新生儿红红的小脸蛋儿,欣喜地说,“好可爱哦!呃。她的脸蛋儿很像燕子!”
“眉毛像阿胜!”王昊肯定地说。
“耳朵也像我呢!”阿胜生怕玉如意和王昊没看出来。
“嗯。”玉如意点头,“嘴巴也像燕子!”
“鼻子。”王昊笑着望了眼阿胜。“……像阿胜!”
新生儿可能不喜欢人家对她评头论足,抗议似地哇哇大叫了两声,踢开了裹着小脚的小被子。
阿胜笑着说:“这脚就看不出来像谁了!”
王昊轻轻地碰了碰那个小脚丫,那小脚丫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王昊忍俊不禁,笑呵呵地说:“这脚像如意。”
“啊?!”燕子和阿胜都吃了一惊。
王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解释:“感觉,给人的感觉有些像!”
燕子和阿胜还是很迷茫。
玉如意怕他们继续问下去,迅速地将新生儿的脚盖起来:“王昊的意思是,新生儿的脚长的都差不多!”
王昊感激地看了玉如意一眼。
见玉如意摸摸这儿,碰碰那儿,王昊小声提醒道:“你手洗干净没有?”
“当然洗干净啦!”玉如意将手展开让王昊看。
阿胜碰了碰王昊。
王昊理直气壮地说:“新生儿对卫生的要求很高的!”
玉如意委屈地说:“我刚才可是像手术前那样洗手的!”
燕子笑王昊:“也不用那么紧张啦!”
王昊解释说:“她刚才……”王昊突然意识到现在提那个话题仿佛有些不妥,及时住了嘴。
王昊的话却提醒了玉如意,玉如意歪着头:“怎么在今天生呢?预产期不是还有几天吗?”
燕子失笑:“今天生怎么了?不是你亲口给我说预产期前后十五天都可能生吗?”
“是倒是,只是……”
“只是什么?”燕子有些茫然。
“今天是我外公的生日!”
燕子不干了:“谁规定这个日子只能是你外公的?”
“人家不可以,她可以!”玉如意笑着拎起新生儿的小手指,疼爱地说,“因为这是我的干女儿!”
燕子笑:“你还记得?”
“当然!”玉如意警告燕子,“不准反悔哦,我们拉过勾的!”
“怎么会反悔呢?可惜……‘燕子看了看同样笑眯眯地望着女儿的王昊,遗憾地说,“可惜你没有资格做干爹了!”
“为什么?”王昊不满。
燕子义正严辞地说:“因为你背叛如意!我女儿将来如果问我,干爹干妈为什么是两家人,我怎么解释?”
王昊不屑地说:“不就一声干爹呗,只要她感觉到我很爱她,她一样会爱我!”
“一样的,一样的!”阿胜瞪了燕子一眼,连忙打着圆场,“爸爸妈妈的好朋友,她当然爱!”
回家的路上,看着王昊孤独的背影,玉如意心里突然有些酸涩。
玉如意快步赶上王昊,认真地说:“我明天进城去一趟!”
王昊背脊一僵,冷淡地说:“你不用给我说!”
☆、224 告别
到达附院宿舍区时还不到十点钟。
在宿舍区对面的街边下了公交车,玉如意深吸了口气,穿过公路走向附院的单身宿舍楼。
玉如意已经从昨天打给张九龄的电话里旁敲侧击地了解到了楚云川的作息时间。
楚云川周末是照例不上班的。
但不上班不代表不用去医院。
玉如意已经算好了,楚云川每日的交班晨会最少半个小时,加上查房、处理病例的时间,最早也得十点钟之后才可以回到家。
站在人流熙攘的街边,玉如意专注地盯着楚云川下班的必经之路。
虽然鼓足勇气来到这里,玉如意心里还直打鼓:万一楚云川对自己根本没有意思,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冒昧?
头脑里面的另外一个声音马上说:至少自己喜欢楚云川啊,如果不当面说清楚,对谁都不公平!
虽然是六月份的天气了,由于没有太阳,天色灰蒙蒙的,空气也有些阴凉。
穿着粉红色长裙的玉如意抱紧了胳膊。
宿舍楼人进人出,就是没有楚云川的身影。
玉如意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二十了!
玉如意心里有些忐忑了:楚云川会不会有其他安排啊?
这个守株待兔的方法实在太不靠谱!
还是给楚云川打个电话吧!
玉如意才拨了两个数字就停住了手:万一他接了电话之后就不愿再见自己怎么办?
不行!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他一面!
玉如意在街边焦急地来回走着。
好在街上的人们都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宿舍楼前突然出现的一个身影令玉如意屏住了呼吸。
浓黑的头发、标志性的长刘海、七分袖无领格子衬衣、九分修身裤……不是楚云川是谁!
只是他的身体比以前清瘦一些了。
那单薄的身子虽然更显飘逸,却令玉如意揪心不已。
他怎么瘦了呢?是工作太累还是每晚看书太晚?
魂牵梦绕的那个人就在眼前,玉如意却像被谁拖住似的,迈不开步子。
玉如意眼睁睁地看着楚云川走进了楼道。
直到楚云川的身影消失不见了。玉如意才回过神来: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呢!
玉如意将垂到胸前的一缕长直发撸到后背,握紧小包,毅然决然地走了过去。
楚云川住在楼道那头。
虽然只和袁云霞来过一两次,玉如意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找错门。
在门口站立了几秒钟,玉如意轻轻抬起了手。
拉开门突然看见玉如意的楚云川既惊且喜:“请进!”
玉如意踌躇着:“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有没有,没有打扰!”楚云川有些手足无措。“屋里没有收拾。很乱!”
“不乱啊,很好!”玉如意站在屋子中间,四处打量着。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坐啊!”楚云川指了指沙发,“不要客气!”
“不坐了!”玉如意说,“我只是路过这里,顺便过来看看。”
楚云川拉开冰箱的门:“喝果汁吗?”
“不用。谢谢!”玉如意犹豫着说,“我只是来看看你。说几句话,等一会儿还要去奶奶家。”
“你奶奶家又不远!”楚云川拿出一罐橙汁递给玉如意,“不好意思,没有鲜榨的。”
“谢谢!”玉如意接过橙汁放在茶几上。
看着茶几旁的吉他。玉如意好奇地问:“你现在还弹?”
楚云川笑着拿起吉他,“想听吗?”
“不麻烦的话,真想再听听!”玉如意笑着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听到你唱歌了。”
楚云川抱着吉他坐在椅子上,轻轻拨弄着。唱起了很久以前那首原创歌曲:“……桐花,飘飘洒洒的桐花,哪一朵才是我的妈妈……”
或许是经历了太多事情的缘故吧?虽然楚云川的声音依旧低沉而伤感,玉如意听起来却没有第一次听到时的哀恸。
玉如意想起的是楚云川和王昊陪着自己去乡下给祖祖上坟时的情景。
这首歌就是楚云川从那儿回来之后写的。
正是桐花开得最艳的时节。
那时还没有修通公路,三个年轻人步行了很久,终于走到了那儿。
蓦然看到漫天飞舞的桐花,城里长大的楚云川惊叹不已,陶醉地沐浴着桐花雨的同时和王昊一唱一和地吟咏着有关桐花的诗词。
三个人说笑着,追逐着,奔跑着,欢乐声撒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