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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最初得知我要和男生合租时,我妈死命威胁我不给我生活费,可是当她听完我对顾希的描述后,恨不得从视频里钻出来手把手教我如何将他变为私有财产。一米九的个头,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特长是弹钢琴,无任何不良嗜好,最关键的是,他的爱好里除了打篮球竟然还有做饭。
“你你你你你……”
顾希张大了嘴巴,指着在飞机上颠簸十几个小时蓬头垢面的我说不出话来。
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端起高脚杯将剩余的一点酒一饮而尽,然后带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怨气踢开自己的房门,倒头就大睡起来。
我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望着窗外暮色四合,我恍惚地想着,我怎么又跑来这个大农村了呢?我心底涌起无处安放的惆怅和烦躁,我想,我竟然把我最美的青春全部葬送在了这里。
十九岁这一年,我渴望谈一场恋爱,幻想着有温柔笑容的男孩子牵着我的手沿着看得见日落的海滩慢慢走。
顾希在他的屋子里收拾行李,他的音响很大声地放着“只怪我们相遇太晚”,我疑惑地问:“你要去哪里?”
“洛杉矶找朋友,开车去旧金山玩,”顾希头也不抬地将他的充电器往行李箱里塞,“不是跟你说过吗?”
我想起来这件事,绝望地想到接下来的半个月我竟然要一个人独守空房,没有人给我做饭,没有人开车载我去中国超市买零食,没有人监督我去健身房跑步……我摇了摇头,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步履蹒跚地走到冰箱前,蹲下身靠着桌子认认真真地挖起冰淇淋来吃。顾希走到我面前,用脚尖踹了踹我的拖鞋,我一脸不耐烦地扬起头:“干吗?”
“收拾东西,买票,跟我走。”他一脸嫌弃地说。
我张大了嘴巴看着顾希,他别过头:“快点,看你可怜兮兮的样。”
我这才回过神来,灿烂地笑起来,恨不得扔下手中的冰淇淋就往顾希身上扑。顾希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十分淡定地往后退了一步:“蹲着像什么话,快起来。”
人生究竟有多少个岔路口,才让我们变成现在的自己呢。后来的后来,我曾无数次地想,如果我没有买错机票,如果顾希没有带我去洛杉矶,那么我的人生,大概会走成另外一番截然不同的风景吧。
可是有生之年狭路相逢,又有什么办法呢。
8月的洛杉矶天空湛蓝阳光灿烂,顾希的朋友开车将我们接到他的住处,我记得那个靠着马路的房子外摆着的白色圆桌,绿叶衬着红花蜿蜒地爬满了大半边墙壁,上两步台阶,推开门,微风吹得落地窗边的纱帘鼓鼓地飞起来,那就是我第一次见到乔子槐的地方。
顾希的朋友大声喊着:“乔子槐快滚起来,有女生!”
他穿着白色的T恤懒散地踩着人字拖从屋子里走出来,微长的刘海,看起来有一点点的亚麻色,他似梦非醒,朝我说了一句“嗨”。
乔子槐和顾希两个爱生活爱做饭的大男生一见如故,打开冰箱拿起菜刀就开始交流做饭经验。我一个女孩子反而尴尬地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做什么。顾希终于察觉到了我的无所事事,挽着袖子招呼我:“站着干什么,过来洗菜!”
顾希出门前就向我介绍过他朋友租的房子,加上乔子槐和另外一个男生一共住了三个男生,他们都和顾希一样长我三岁,来美国念硕士。我走到乔子槐身边,拿起墨西哥青椒切丝,他约莫和顾希一样高,可是很瘦,看起来就是个大男孩。我抬起头,可以看到他脖子上系了一条红绳,挂着的饰品被T恤的圆领遮住了,大概是玉佩吧,我胡乱猜着。
安静的厨房里,只听得到菜刀切菜的声音和锅里的汤咕嘟咕嘟的声音,只可惜当时的我还未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02 /
因为我的突然加入,原本四个男生的旅行变成了五人。我们第二天出发去旧金山,沿着被誉为全美最美的1号公路,我坐后座乔子槐和另外一个男生中间,双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在腿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汽车在堵车严重的洛杉矶市区缓缓前行,车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让人觉得无比惬意,可忽然间天空乌云密布,让人还未来得及反应,雨滴就密密匝匝地落下来。
“不是说南加州从来不下雨吗?”我瞪圆了眼睛。
“是啊,可是他们没有告诉你,下起来那可是倾盆大雨。”乔子槐笑着侧过头对我说。
像是为了证明他这句“倾盆大雨”,外面的雨果然越下越大,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便装作将视线越过他的脸看向窗外,整个世界都被冲刷得烟雨朦胧。我用余光偷偷看他的脸,他软软的头发,他挺拔的鼻和他的嘴唇,疲倦慢慢地袭上来,我一下一下地点着头,最后终于忍不住,朝着他的肩膀靠了过去。
这是我第一次靠到男生的肩膀上,从未有过的心安让我沉迷在其中不肯醒来。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等我醒来时我才明白自己做了件多么出格的事情,我红着脸小声地向乔子槐道歉。他也有些不自然地向我笑笑,我们都避开对方的眼神,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们抵达旧金山已经是凌晨,路上只有零星的路灯。我们随便找了家旅店住下,他们四个男生住一间屋子,我独自一间房。这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将手机里的歌一首一首听遍,始终无法入睡。
最后我干脆一把扯掉耳机,打开房门,走到走廊对面的露天天台上。当我推开玻璃门的时候,站在护栏边的人也跟着回过头,我抬起头,对上乔子槐一双明亮的眼眸。我们同时冲对方笑起来,那一刻我一夜烦躁不肯入睡的心又重新变得柔软透彻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微凉的风和漫天的繁星下呼之欲出。
我走到他旁边,和他一样趴在护栏上,风吹得我的头发拍打着脸,针织衫外套也卷着飞起来。前方不远处就是沙滩,太平洋近在咫尺,浪花一浪接一浪地涌动着,这样的夜晚,孤独中又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魔力,让我和他都不曾开口说话。
那时的夜空实在太璀璨,看一颗流星,许一个愿望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海边的公路偶尔还有一两辆汽车行过,打着双闪灯开得很慢,而海浪始终高不过礁石,这些没有意义的细节,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得无比清楚。
那一刻,我终于承认,我为他而心动。他站在我的身边,纵然感受不到他的温度,纵然没有一句话的交流,但是我却有一种与他心意相通的感觉。我们各自的心跳和呼吸是一致的,眼里所看到的大自然的馈赠也是相同的,我们好似已经认识多年,跋涉过山水,看透了风景,绕了一整个地球,终于再次相逢。
西方人称为soulmate,我们中国人说,命中注定。
第二天我们开车去旧金山市区,我依然坐在乔子槐的身边,我们俩上车就蒙头大睡,一直等到了著名的九曲花街,我们才被顾希摇醒。
“乔子槐那小子也就算了,昨晚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干吗去了,你怎么也一副没睡觉的样子,难不成他找你去了?”顾希一边冲我翻白眼一边说道。
我和乔子槐不约而同地大声咳嗽起来,另外两个男生也忍不住掺和:“好啦,他开玩笑的,看你们俩紧张的。”
我装作转过头,不敢看乔子槐的表情。
好在这天阳光明媚,我们从车上下来,沿着九曲花街走,春天的绣球花和夏天的玫瑰都已经开过,却依然掩饰不住这条街区的美丽。我们走在据说坡度有四十度的山坡上,我心里有些害怕,觉得好似不留神就会跌下去。
有遛狗的外国人冲我们友善地笑,用奇怪的腔调说“你好”,我的心情莫名其妙地雀跃,红瓦独栋的楼房和绿色的草坪相互映衬,我喜欢的人就在我的身边,而我正值青春年华,可以放肆地去好好爱一回,我没有想过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整个旧金山,我最期待的景点就是传说中雾气缭绕的金门大桥,只可惜夏季的天气太好,万里无云。我们坐上游轮游览金门大桥,磅礴宏伟的红色大桥横跨北加州和旧金山,海浪平静,不时有海鸥从我们的头顶掠过。我坐在靠栏杆的一边,乔子槐坐在我旁边,他不时会站起来拍照,我被海风吹得有点受不了,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我用手环住手臂的时候被他发现了,他脱下身上的外套递给我。
风将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嘴角噙着笑,看着我将外套披上,他比我高很多,衣袖长了好一截,我有些不甚在意地甩了甩。乔子槐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放下手中的相机,伸过手将衣袖仔细地替我挽上去,大约只有半分钟的时间,我却觉得好似过了一个世纪。此刻正好游轮驶过金门大桥下,大桥遮住了阳光,投下一片阴影,就像是一个保护罩,让我能好好地瞧瞧他的脸,他又浓又密的睫毛,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亲。
经过金门大桥后,游轮绕过恶魔岛,那个岛已经被遗弃,只留下斑驳的废铁和房屋。乔子槐忽然叫了一声我的名字:“许诺!”
我毫无防备地回过头,看到他冲我按下相机的快门。
时隔多年,我才终于看到那张照片,彼时十九岁的我,眼角眉梢满满都是笑意,穿着他的黑色外套,又肥又傻气,身后蔚蓝色的大海和一只振翅高飞的海鸥都只是我生命中最刻骨铭心的一次爱恋的衬托。
照片的背后,他用黑色的钢笔写着:I lost my heart in San Francisco。
03 /
当我终于无法克制对乔子槐的感情后,我开始厚着脸皮围着他转。吃饭时我坐在他的旁边,走路时也要装作不经意与他并肩,想要知道他耳机里放的音乐,和他点一样的饭菜。我学不会控制自己的感情,我只会弯着眼睛明晃晃地冲他笑。
在我们离开旧金山的前一天夜里,顾希终于忍不住敲开了我的房门。
“许诺,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抱着温热的牛奶瓶,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他。
顾希看着我的眼睛,他很少这样严肃地对我说话,他一字一顿地说:“那你又知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了?”
我想,我一定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真正明白顾希的这句话。我使劲咬下嘴唇,我想,说不定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梦醒了,我还在那个看得见大海的天台上,我们靠在栏杆上,谁也没有说话。
可是疼痛一阵阵袭来时,我终于惊恐又难过地哭了起来。
可是顾希的声音却不肯停止,他依然用恶狠狠的语气说:“他们交往了六年了,五年异国恋,许诺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了!”
他对我的眼泪视若无睹:“你以为你有多了解乔子槐吗?他前二十二年的人生你从来不曾参与,许诺,你好大的胆子啊,你对他一无所知,就敢巴巴儿地把心给掏出来。许诺,他早就过了为了爱情喝酒打架彻夜不眠的少年期,而让他流泪的那个人,永远不会是你。”
我以为是天赐良缘,到头来,竟然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欢喜。
我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顾希低着头沉默地看着我哭,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隔了好久好久,他才重新开口:“许诺,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你喜欢他,不就是希望他快乐、平安、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