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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大侄女就是爽快!那行,我们这就过去喊人!”闫大婶笑容更是灿烂,带着身后几个同样眉开眼笑的妇人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王槿心里盘算了下家中的现银,不由有些发愁。
这次发给村民们的工钱差不多要一百两,陈氏手中自然有这笔钱,但种棉花的事是她一个人折腾的,陈氏手中的是家里最后的积蓄,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动用。陈氏之前也几次问过她钱够不够,她都说自己私房存了不少,足够了。
而其实,经过这几个月买种子和农具,给长工们发工钱等等,她那点私房也都花用得差不多了。
至于卖粮食得的钱,她是想给弟弟们将来举业科考用的,所以才特意存起来,这样一年年的也能存不少了。
她倒是还有些首饰,不过就算全当了,估计也就值个二三十两,还差得远呢,而且太容易被陈氏发现。
此刻的她颇有些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感觉。
于是她回房间一阵摸索,最后从床底的木箱里,翻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木匣。
她坐到桌边,轻轻摩挲着木匣,回忆起往事,怔忡出神。
她从小便喜好收藏各种漂亮的器皿,尤以瓷器居多。这木匣里装的是她十岁生辰的时候,父亲托邬伯伯特意从大食带给她的一套七彩琉璃摆件。
她轻轻打开木匣,小心翼翼地捧出里面三件琉璃器皿,摆在桌上。
那是三个小巧而玲珑,剔透晶莹的巴掌大的摆件,分别是一个大肚藤纹小花瓶,一盏霓彩琉璃小碗,和一尊莲纹琉璃小鼎,皆做工精巧,令人爱不释手。
一缕阳光照耀于其间,便能折射出五彩绚烂的光线,极是绚烂夺目。
王槿将那只小碗捧在手心,眼里尽是不舍之意。
终于她咬了咬唇,把小碗放回木匣内,将木匣用棉布包好,抱着出了门。
到了仓库门口,闫大婶已经领着众人候在了门口,正和蒋大伯他们闲话。
见王槿过来,大伙都停了下来,面含期待地看着她。
走到众人面前,王槿笑着先打了声招呼,然后让蒋大伯把仓库里的账簿拿了过来。
这个时候李村长也晃悠悠地过来了。
他向正要过来的王槿摆摆手道:“我就是过来听听大伙今年的收成,王家闺女,你忙你的就行。”
王槿停下脚步,朝他微笑颔首。早上匆忙之间竟然忘了请村长过来做个见证,还好老村长一直对她家的事情颇为上心,她暗想以后应该多和村长家走动才是。
众人见村长来了,心里更是有底了。虽然王家向来厚道,有村长在,他们还是更放心些。
“今年从八月中棉花头拨采摘开始,各家送来的棉花都一一称重做了记录,想必大家对自家收成也是心中有数的。”王槿说道,席地而坐的村民们纷纷点头,每次送来的棉花记录的重量和他们自己在家称出的结果确实是一致的。她接着道:“那我一家家和大伙核对下棉花数额和应得报酬。”
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众人纷纷屏气凝神,听王槿一一报来。
“李三叔家,两亩地共收棉花四百零八斤。”随着第一个数字的报出,众人议论之声骤起。
“真有两百斤啊!”
“虽然我之前算过自家的,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字,但还是不敢相信啊!”
“对啊,那可是两百斤棉花啊!老祖宗都没种出来过这么多!”
没等众人惊讶之意平息,王槿接着道:“所得工钱二两四十文,外加十斤棉花。”
“哇——”又是一阵惊叹声。
二两银子啊,平常人家辛辛苦苦种一年地,能吃饱穿暖,再剩个几百文就很好了,这一下就有二两银子,足够他们几年的开销了!还有那十斤棉花,虽然是当初说好的,但王槿这么干脆,他们依然惊喜万分,今年冬天终于可以暖暖和和地过了。
感受到周围羡慕的眼光,李三叔不禁憨憨地摸了摸脑袋,脸上更是挂着大大的笑容。
李村长也眯着老眼笑得开心,这李三叔是他的小儿子,有这么好的收成他自然开心。又不禁盘算着,不知道王槿明年还收不收地,自家另外两个儿子要是也能挣这么多,他就更开心了。
王槿又报了十几家的收成,和李三叔的差不多,亩产都在两百斤上下,这些租户听到这个结果也都很满意。而少数没满二百斤的人家则在心里憋了股气,心想明年一定要再加把劲才行。
很快王槿报到最后一个。
“薛大伯,一亩地共收棉花二百四十六斤。所得工钱一两加两百三十文,外加十斤棉花。”
这时突然有人小声说道:“咦,大家发现没有,薛老大杨老大他们收成比我们每亩多几十斤哩!”
众人回想一番刚刚王槿报的数字,发现确实如此,不禁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不过毕竟只是差了几十斤,不是上百斤,大伙稍稍议论一番后便被王槿接下来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原本是打算马上把银子棉花发给大伙的,”王槿顿了顿,面露无奈地笑道:“可是大伙的收成太好了,弄得我家都没有这么多的银钱发了,只能下午去趟城里取些银子回来。明天这个时辰,麻烦大伙再过来一趟,把银子棉花拿回家!”
众人今日听得王槿给出的报酬自是吃了颗定心丸,也知道是自己太着急了,没给她时间准备,所以对这个安排也没有意见。
“没事,王家闺女,咱们等一天还是等得了的!”快人快语的闫大婶说道。
众人也纷纷出声附和。不一会三两成群地散了,回家的回家,干活的干活。但无一例外地,脸上都挂了喜悦的笑容。
“今天要麻烦你们辛苦一下,把明天要用的棉花先拨出来了。”王槿对长工们略有歉意道。
“嘿嘿,大侄女,你看那边!”许叔突然神秘兮兮指着仓库里面的角落,满脸笑意。
王槿顺着他手指看去,发现两个一大一小的棉花堆,大的一堆洁白如雪,小的一堆略夹带了些瑕疵。
“这是什么时候弄的?不是才拨了几天吗,怎么这么快?”王槿惊讶道。
“嘿嘿,前几天大侄女给咱们发奖金,咱们自然干活得更卖力啊。趁着这几天日头好,就全家老小齐上阵,几天功夫就剥了一大半了。”许叔笑道,又指指仓库另一头,“按照你先前说的,有些发黄发黑的棉花都挑出来另放,然后棉籽剥出来都先堆在这儿了。”
王槿这才发现那一堆褐色发灰的棉籽,心中甚是感动。这几天她忙着粮食的事情,没来棉仓看过,竟不知道他们把家人都拉过来帮忙了。她看着面前的长工们,心中很是温暖。又突然发现他们好几个人的手指头都缠了纱布,不禁有些急道:“大家手都怎么了?受伤了?”
“嗨,没事,这干活磕着碰着不常有的么!”一旁的蒋大伯毫不在意地道。
“是啊,槿儿妹妹,我们不过磨破了点皮,连血都没出,没事的。”栓子也安慰道,“趁这几天天气好,我们把棉花剥出来晒一晒,你也能早些卖出去。”
王槿鼻子微酸,朝长工们点头道:“恩,等我把棉花卖了,请大伙去城里大酒楼吃顿好的!”
蒋大伯他们均大笑起来:“那可要提前说一声,我们可得饿个一两顿再去!”
离开棉仓,王槿就直奔村头坐上了进城的牛车。赶车的老汉似乎知道王槿今日要进城去银子,特意等了一会,直到她上车了才赶着老牛出发。
牛车一路颠簸,坐久了其实屁股很疼。九月末的早晨已有几分寒气,挟着风拍打到人脸上,更添了几分冷意。
抱着木匣,坐在车辕边的王槿,心里却一直暖暖的…
☆、第七十九章 当?借?
进了城,王槿下了马车,递给老汉二文钱却被推拒了。
“我大儿子租的二亩棉花地能得二两银子还多呢,闺女这钱我可不能收啦!”老汉笑眯眯道,坚决不肯要这钱。
王槿只好把钱收好,和老汉道谢再道别。
走到了裕通当铺门前,王槿抱着木匣迟迟没有跨上台阶。
裕通当铺的门坎很高,台阶足有八级,不时有人进出。门楹两侧挂着两幅字——人生本是典来去,世事何如当东西,颇有些沧桑之感。
这家当铺也是扬州的老字号了,信誉自然不错。只要能按时出钱来赎,应该可以再拿回来的。
但是…真的要当掉吗?万一拿不回来呢?
王槿很不舍,心存疑虑,有些犹豫不决。
她想起当年自己收到礼物时的欣喜若狂,爱不释手,还有父亲的开怀大笑。
白皙的手指紧紧抓住棉布包扎住的结,她最终转身离去。
她去了康宁巷。
砌墙的青砖已显露出岁月的痕迹,风蚀日晒有的地方已悄然剥落。院内种的青藤却带着一股勃勃的生机,爬到了墙外。朴实无华的红色大门紧闭着,铜锁暗沉沉得看上去极有分量。
这里是阮家世代祖居之地。阮家出过一任太傅,一任太子太傅,家学渊源极其深厚。
因遵循祖训,家中出仕的子弟多在翰林院供职,担任侍读,侍讲以及学士,却不再有人踏入内阁,担任要职。他们潜心治学,编书无数,惠及天下学子。百年绵延至今,可谓桃李满天下,清名流芳于世。所以纵使如今家中子弟皆品秩不高,却无人敢轻慢相待。
阮敏玉就住在这里。
王槿踌躇片刻,没有走上前去,而是绕着院墙走到了阮府后面的侧门前,轻轻敲了敲。
“姑娘找哪位?”一个四十许的中年汉子打开门,见来人甚是面生,礼貌问道。
“我是阮小姐的朋友,可否帮我通传一声,就说王槿有事相见。”王槿朝他微一屈身道。
听得她与阮敏玉相识,那汉子客气地将王槿领进了门房里,沏了杯茶,请她稍等片刻。然后匆匆出去传信。
不一会儿,菡萏掀了门帘走了进来,惊喜地上前拉着王槿的手笑道:“刚刚小姐正念叨您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巧,您就过来了。小姐高兴地不行,您这就跟我过去吧!”
王槿随着她在阮府里穿梭一阵,到了一座精巧的小院门前。
“槿儿姐姐怎么还没到啊!”甫一进门,就听见了阮敏玉的娇声抱怨。
“小姐,人来啦!”菡萏赶紧加快脚步,带着王槿进了屋子。
“槿儿姐姐!”阮敏玉两眼放光地从椅子上跳起,一把抓住王槿的手道:“你怎么来了?哦,不对,你怎么才来?”她突然小脸微苦,“这几天我娘又把我关在院子里学针线,可磨死我了!”
王槿盈盈笑道:“你这个小调皮鬼,就想着玩儿,难怪你母亲要常常拘着你。”
阮敏玉咯咯笑起来,拉着王槿在窗边的罗汉床上坐下,给她倒了杯茶,笑嘻嘻道:“槿儿姐姐今日真是巧了。昨天雪儿给我下了帖子,邀请我去她那里做客,马上就要出发了呢。咱们一块去,她肯定开心死啦!”
王槿笑容微凝,心中轻叹一声罢了,说道:“人家专门请的你,我去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雪儿也很喜欢槿儿姐姐呢,只不过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罢了。”阮敏玉不以为意道,怕王槿再拒绝,就晃着她的袖子撒起娇来,“槿儿姐姐最好了,你就陪我去嘛,去嘛!”
王槿是最吃不得这套的。更何况阮敏玉一片真心,待她极为真挚,她也不忍拒绝。她摸了摸身旁的木匣,心想能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