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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美男。那江清流盘坐在车厢里,吐纳间面色已恢复。只见他束髻于顶,只用一竹簪扣住,眉如远山,鼻如悬胆,眼角微微上挑,嘴唇轻抿,右脸颊竟似有个浅涡,加之皮肤白皙,身量修长,真真是个美少年。王小弟在心中赞叹不已,浑然不觉他的肆意打量已让盘坐着的江清流非常不适。照他以往的性子,若有仆从随侍这样肆意的打量他,只怕下一刻就被赶了出去。只是一来这是他的救命恩人,而来还是个比自己小的孩子,他实在无法发作于他。忍无可忍之际,他睁开了眼,朝王小弟微笑,温声道:“小弟,可要吃些点心垫垫饥?”说着,从他身下坐凳的夹层里拿出个紫檀木海棠式的攒盒,王小弟见他弯腰俯身,怕他又牵动伤势,急忙将攒盒接过放在小几上,连声道:“江大哥你快别动,我自己来。”江清流见他语气真诚,又有关切之心,不禁对他心生好感,嘱咐他吃喝随意,便又闭目调息。王小弟打开攒盒后见里面放着些翠玉豆糕、栗子糕、蜜饯海棠果、红枣之类的点心,也觉有些饿了,便老实不客气的吃起来。
这一路约莫行了半个多时辰,前面隐约可见一个小村落,王小弟坐到车辕上,引着他们从村里偏僻的小路往西南角落里去。不过行了二里路,他们的马车停在了一座农家小院门前,王小弟连人带拐下了马车,行至木门前,轻手轻脚的开了院门,将他们和马车领了进来。
☆、第三章 落脚
闵冲将缰绳系在院子西边角落的一棵大枣树上,又将江清流从马车上扶了下来。他们主仆三人略略打量了这个院子,是个坐北朝南的四合院的样子,前后各三间的青砖瓦房,并东西各两间的厢房看着齐整坚固,院墙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显得野趣盎然;前院在东面角落开了两块菜畦,种着些时令的菜蔬,还搭了架子,想是种了胡瓜,豇豆之类的;又注意到从院门到正房的路上也铺了大块的平整的青石板,即使下雨天也不会泥泞不堪;后院角落搭了个草棚,堆了稻草和柴火,旁边还有一节篱笆,偶有鸡鸣声传出,应是围了个鸡圈。这乡下院子固然比不上他们平日住的富丽堂皇的大宅子,却也比一般农户好了不少,整齐明亮,生机盎然。
王小弟正要带他们去正堂歇息下,一个三十许的妇人却正抱着个木盆子从屋内走出来。她瞧见这一大帮突然出现的人先是吓了一跳,又看到站在前面的王小弟正冲她满脸讨好的笑。她又惊又喜,提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了,担惊受怕后忍不住就生气起来,要训斥她几句,却又注意她正拄着拐杖,心中不由一紧,急忙放下木盆几步赶到他身边,上下打量,焦急的问道:“槿儿,这是怎么了,一天一夜没着家,是哪儿受伤了,严不严重?让你别去你非要去,上山打猎是女儿家做的事吗,你要再有个好歹,你让娘怎么有脸向你去了的爹交代?”她越说越伤心,止不住落下泪来。被称作槿儿的王小弟急忙哄劝她道:“娘,我就是脚扭了,一时半会走不了路,幸好碰到好心人把我送了回来,娘你别哭了,快帮我招呼客人吧,哪有让客人在门口傻站着的道理!”说着,她冲着那已目瞪口呆的主仆三人眨了眨眼。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江清流对闵冲微一颔首,闵冲会意,抱拳对那妇人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们主仆三人路过此地,正好听到王小-----姑娘呼救的声音,便一路顺道将她送了回来。只是我家公子突然身体不适,想寻个疗养歇息的地方,不知王家大嫂能否行个方便?”说着他躬身朝那妇人行了一礼。此刻那妇人已恢复过来,听得是这三人救了女儿回来,又见那公子气质不凡,随从也举止稳重,防备之心尽消,急忙擦了眼泪,整了下衣衫,向他三人道谢:“多谢几位搭救我家闺女,她性子顽皮,一路上给各位添麻烦了,快请进屋坐吧,这位公子就放心在这住着,把身子养好再说,只是我这乡下人家,没什么好东西,各位不要嫌弃就好。”
“那就麻烦嫂子了。”闽冲道。
王嫂子将他们安置在了东厢房空着的客房里,里面家具一应俱全,只搬了几床簇新的被褥来,又不知从哪端出了一套茶具和茶叶出来,给他们泡上,又见女儿确实只是扭伤,脚踝有些肿,不过已经包扎好了,便放下心来,嘱咐女儿在一边的竹制靠背椅上坐着招呼客人,又去忙着洗衣做饭,收拾猎回来的野物。江清流斜倚在床榻的青灰色素面大迎枕上,手轻轻摩挲着茶杯,虽然脸色仍有些发白,但神态自若,将这普通的樟木罗汉床衬出几分贵气来。闽冲抱着手臂和秦子名分别站在他左右,三人均微笑看着“王小弟”。
“嘿嘿,各位大哥对不住,我平时为了打猎方便,就打扮得粗了点,让您误会了。”她坐在椅子上,略显不安地道歉。
“这事不怪王姑娘,何况王姑娘从没说自己是男孩子,原是我们自己眼拙认错了。还要感谢姑娘的救命和收留之恩,怎好反过来责怪姑娘。”江清流这一番话说得十分熨帖,王槿心中暗笑,算你识时务,不枉我救你一命。
实际江清流三人听得那妇人道破她女儿身份时,真真是眼珠子都要漏出来了。然转眼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才觉得之前自己太粗心。只见她小巧的双耳耳垂上分明有耳洞,只是有意无意的用碎发遮住了,且骨架纤细,用粗布缠着的腰身更是不堪一握,再看她那浓眉分明也是修饰过的,虽不明显,但他三人的眼力岂是常人可比,加之她鹅蛋脸上五官秀美,如此一瞧,这哪是什么乡下郎,分明是个美人胚!他三人心中惊讶挫败之余,不由对这个小姑娘起了几分怜惜之心。若不是为着生计,这样娇滴滴的姑娘何必扮成这副模样去上山打猎。此刻听她主动提起又道歉,当然不会追究。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孩童的呼声:“大姐,大姐,你回来了!”话音未落,便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牵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娃跑了进来,一进来就围在王槿身边,一个抱手一个抱脚得缠在她身上了。
“轼儿,棠儿,不得无礼,还不快先向客人行礼!”说这话的是个大约十岁的男孩,他站在厢房门口,表情严厉地呵斥弟妹。
只见那俩小儿听到哥哥的话,立刻放开了抓在姐姐身上的手,乖乖地站好,向江清流三人行了个礼,依次喊道:“哥哥好,叔叔(伯父)好!”
“哥哥你喊的不对,大胡子明明是伯父!”
“就是叔叔,不信让他把胡子剃了!”
听着这俩小儿的争辩,众人均忍俊不禁,江清流看了眼秦子明,秦子明立刻会意的走到俩小孩面前蹲下,又从荷包里掏出了两个金锞子递给他俩,哄道:“叔叔也对,伯父也对,看哥哥送你们个好东西。”俩小娃正要接过去,那大些的男孩却走上前来,阻止道:“无功不受禄,我家弟弟妹妹年纪小爱胡闹,当不得这么贵重的礼物,还请您收回。”秦子明瞧那男孩年纪虽幼,说话却条理清晰,表情更是严肃正经,任他平时再油滑伶俐,这会竟不知如何应对。
江清流本在喝茶,听了小男孩的话不由看了他一眼,眼中略带欣赏。他将茶杯放在榻上的矮几上,对小男孩解释道:“我们主仆三人今日多亏王姑娘和王大嫂好心收留,只怕还要在此叨扰数日,既占了你家房舍,也要耗费米粮,还要劳烦王大嫂照顾起居,这金锞子实是你们应得的,你尽可收下。”那男孩听了他的话也觉有理,便向他作揖道了谢。
俩小娃欢欢喜喜的接了那金锞子,发现竟是做成了鲤鱼的形状,微弯的鱼身上,鳞片栩栩如生,可见工艺精湛,鱼口留了穿线的孔,正适合拿来戴在小儿的手上脖上,不禁爱不释手。
“好了好了,东西也拿到手了,乖乖出去玩,别打扰客人休息了。”王槿哄了这两个淘气鬼出去,又对江清流等人道:“公子先在这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若是要取用什么东西,尽管来前院找我。牧儿,跟我来一下。”说完招呼一旁的弟弟出了门。
☆、第四章 计划
屋内只剩江清流三人,闽冲对他恭声道:“四爷,您的伤势还需服药休养几日才能上路,我即刻去趟扬州城,把药抓回来。”
江清流却转头对秦子明道:“抓药的事情你去跑一趟,顺便查一下这家人的来头。我观他们皆着素服,那妇人全身也无半点装饰,想是尚在孝期;且虽是农家,却连小儿都知书懂理,那王姑娘更是练得精准箭法,”说到这里,他有些自嘲的一笑,“咱们已是认错了一回,这次可不能再被雁啄了眼了。”他搭在膝头的手指微捻,“不要在这村子里打听,以免引人窥视。”
秦子明听了,有些犹豫,江清流似是瞧出了他心思般,他慢悠悠的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叹息道:“洞庭的碧螺春,可惜是陈年的了。不过配着这汝窑的天青瓷,倒也得趣。”
秦子明眼神陡然发亮,他朝江清流一拱手:“爷,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四爷,是否该传讯给天星阁,命他们派几个暗卫来,今日之事着实凶险,只怕对方一击不成,再派人暗杀。”闽冲有些担心。
“嗯,这事还是让子明去办吧,我已猜到对方的身份。如今我们借住在此,恐祸及无辜百姓,等我们进了扬州城,他们就老实了。哼,一群草莽之辈,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在城内动手。”他俊脸含霜,吩咐秦子明即刻出发。
随后江清流便一直盘坐调息,闽冲则抱臂站在一旁,他受的不过皮肉伤,之前就包扎好了,现早已无碍。中途那唤作王牧的男孩来送过一回早点,托盘上放着馒头配着白粥和小菜。
江清流见他总是一副严肃正经,不苟言笑的模样,竟比自己更甚,不由大觉有趣,便请他在边上坐下,问道:“可启蒙了?”
“四岁启蒙的,去岁过了县试和府试。”男孩正襟危坐,答道。“哦,这么说牧小公子已是童生了?”年仅十岁的童生,即便在江清流眼里,也算有几分天分了。
“这家中只你母亲和你兄妹四人居住?”他又问。
“是,家父一年前去世了。”男孩的声音中不由带了丝黯然。
江清流又与他随意问谈了几句,待他们用好早饭,男孩便端着托盘出了厢房,闽冲上前帮忙他也坚持不让。
这边王牧端着托盘到后院用草棚搭的厨房里,对正在烧火的王槿说:“看清楚了,那公子的香囊掺了金丝绣线,那枚印章比李明方身上戴的玉佩看上去都要名贵。还有,那个年纪小些的随从不在屋子里。”
“真的,比李明方用的都好?”王槿一喜。李明方是王牧之前私塾的同窗,家里开的绸缎庄子和钱庄,在有钱人遍地的扬州城都是首屈一指的富豪,作为家中最受宠爱的小孙子,他身上穿的戴的可都不是凡品。
“那随从应该是去抓药了,他们跟你说了什么?”王槿又问。
“没什么,不过是客套寒暄的话罢了。不过,你这计划能行么?”王牧怀疑地看着大姐。
“肯定能行,我可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还不应该出点钱报答我啊。”她对弟弟话语里的质疑不以为意,往灶里添了一把柴,语气里带了一丝郑重道:“你放心吧,我会办妥的。”
转头见弟弟在一旁看着自己皱眉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