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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陆擎苍满意地松开她,终于长出一口气,笑了一下,他举起裴诗的手,问道,“现在告诉我,手疼不疼?”
“疼。”裴诗这回乖了,如实答腔,顺带埋怨一句,“你的指甲太长了。”
陆擎苍失笑,揉了揉她轻软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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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擎苍带裴诗回了陆宅。
陆远恒还在外出差,说是等爷爷疗程结束会一起回来。
但是,赵素云在家。
裴诗起初是要走的,毕竟赵素云看自己不顺眼。
那种厌恶感,近乎与生俱来,她到现在还没明白这是为什么。
但是裴诗没走成,陆擎苍拦着,她哪儿也去不了。
而奇怪的是,赵素云今天的态度近乎别扭地友善,明明她有时候甚至会因为自己的穿衣打扮不如她的意就能喋喋不休地骂上一天。
看着她牵强的笑容,裴诗心里发毛,抖一抖身子,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而陆擎苍一直事不关己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仔细地修剪指甲。
那场面,别提多诡异。
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没有人说话。
赵素云拿着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地按过去,一遍遍重复,不知道她到底想看什么节目。
无辜的裴诗跟着受罪,偶尔不耐烦地转头看一眼陆擎苍,却发现男人一直在捣鼓自己那十根手指,蹭着指甲剪磨来磨去,时不时吹口气,和他妈的德性简直如出一辙。
裴诗无语——你们母子俩敢不敢不这么无聊!
终于,开饭时间到了。
☆、068史上头一遭
裴诗站起来,深深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一般精疲力竭,明明她连嘴巴都没有张开过。
桌上的菜很丰盛,可赵素云一直摆着一副踩到狗屎的表情,裴诗好死不死就坐在她的对面,偶一抬头,食欲全无。
陆擎苍平静地拿起筷子,淡淡道,“开饭。”
裴诗一直在出虚汗,她总觉得这氛围不对,像是山雨欲来、黑云压城,但她又不免疑惑——在饭桌上,能发生什么大事?
她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出着神咬了一口,慢慢嚼了两下,味同嚼蜡。
陆擎苍轻扫一眼,不动声色地夹走了她碗里的排骨,轻声道,“里头有酱油,你手上还有伤,别吃了。”
说完,大大咧咧地丢进了自己嘴里。
裴诗顿时浑身僵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上面,还沾着自己的口水……
她低头,双颊烧得通红,忽然就没胆子直视陆擎苍的脸了。
这时候,对面传来一道温顺的女声,“夫人,这是您最爱吃的清蒸鱼。”
赵素云点头,下意识看了端菜的人一眼。
“怎么是你?!”
赵素云低叫,拍桌而起,连碗都摔了。
裴诗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眸,就见一个妇人缩手缩脚地站着,那张脸,有些眼熟。
赵素云浑身发抖地指着她,眼神凌厉,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夫人,我是容嫂啊,当年伺候过你的……”
“闭嘴!给我滚出去!”
“可、可是,是少爷叫我回来的……”容嫂边后退,边唯唯诺诺地说道。
两双眼睛立刻齐刷刷看向陆擎苍,裴诗云里雾里,而赵素云,则是震惊!
“擎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面对母亲的质问,当事人并不着急回答,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那块排骨,眉目轻拢,却莫明散发着一股野生老虎的气息。
陆擎苍走到裴诗身边,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低声问道,“容嫂,你还认得她么?”
“认、认得。”
裴诗迷茫地眨巴着眼睛,扭头,眉峰微微皱起,“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男人摇摇头,示意她往下听。
赵素云孤身站着,脸色不知不觉已经惨白,她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声音冰寒,“儿子,你胡闹够了没有?你要还当我是你妈,就赶紧把这个佣人给我轰出去!”
“妈,你要还当我是你儿子,现在,就老实坐下来,听容嫂把话说完。”
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陆擎苍墨色的眼眸之中,不带一丝玩笑。
赵素云双腿打颤,跌坐在椅子上,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被亲生儿子吓到这个地步。
裴诗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此刻,她看不到身后男人的表情,也不想贸然回头。
这事儿似乎非常严重,陆擎苍用这种口气和他亲妈说话,史上头一遭!
☆、069这很难吗?
偌大的饭厅,就像是塞满了十几台高强度运转的空调一般,寒风。流窜,冷得如同冰窖。
裴诗本能地打了个哆嗦,抬起头,却对上容嫂歉疚的眼神。
“裴诗小姐,求求你原谅我吧!当年的事,是我害了你。这些年,我一直很自责……”容嫂走近她,说着说着,竟然哭出声来。
裴诗更加不解——这怎么扯上自己了?
赵素云双手抱胸岿然不动地坐着,双眸圆睁,冷眼旁观,脸色越来越难看。
裴诗隐隐有了某种预感,神色终于严峻起来,她有些急了,“容嫂,你先别哭……我没明白啊,你把话说清楚了。”
“是、是这样……”
“容嫂,提醒你一句,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开口之前,最好先考虑清楚,毕竟你年纪大了,禁不住太大的折腾。你说是不是?”
赵素云冰寒的视线像是飞镖一般扎在容嫂的身上,她的冷言冷语,成功逼得妇人欲言又止。
“妈,你是不是当我不存在?”陆擎苍冷不防出声,就如同阴霾之中忽然出现的阳光,驱散了所有迷雾,“你就是毒哑她又怎么样?该知道的我都知道!四年前那一晚,是你吩咐她给裴诗下药,再送到赵若行。房间里的……事发之后,你借口辞退容嫂,还把她赶出了t市,又教唆赵若行把一切都推到昏迷不醒的画画身上……你以为这样子就万事大吉了?”
“擎苍,你胡说些什么?”赵素云眯起眼睛,冷冷反问,“你这是在怀疑我?我可是你妈!”
陆擎苍也怒了,“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今天我可以找到容嫂,明天我就可以把逃回c市的赵若行抓回来,你如果想和他当面对质,就尽管在这里和我耗着!”
赵素云霍然站起,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盘子都抖了三抖,“陆擎苍,你想气死我是不是!这个狐狸精给你灌了什么药,让你疯成这样?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我是你妈,若行是你表哥,我们是你最亲的人!她裴诗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们陆家不要养的一条狗!我当初脑子发蒙将她推给若行,到现在我还后悔呢!”
听着赵素云无休无止愤怒的嘶吼,让裴诗有了一种自己才是恶人的错觉。
原来,就算真相被揭开了,始作俑者还是可以如此的理直气壮,可以骂得自己体无完肤,可以继续颠倒是非黑白。
她要的并不多,她也不想报复什么人。
四年过去了,那么漫长,沉淀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事到如今,她只是在等一句诚心的道歉,这很难吗?
裴诗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净。
忽然之间,她冰凉的手,被一股强有力的暖流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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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陆擎苍一边紧紧握住裴诗的手,一边抬起头,眼眸中尽是桀骜。
他冷笑一声,歪过脑袋,不屑道:“最亲的人?哼,凭他赵若行也配!”
赵素云气得发抖,刚想说话,又被陆擎苍低沉愠怒的嗓音堵了回去,“从今天开始,不再是了。今后,赵家的事,与我无关。”
“陆、擎、苍!你!你!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赵素云的眼底猩红一片,咬紧的牙齿都快要迸出血来。
“妈,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这是你从小教育我的。”陆擎苍眉目低垂,淡漠到了极点。
当初裴画出事,他理智全无,毁了裴诗的房间,还将她扫地出门。
她在外面漂泊了四年……
如果那个时候,赵素云能站出来说出真相,或许之后的一系列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陆擎苍叹了口气,缓缓道,“妈,趁着这段时间,你回c市一趟吧,好好劝劝舅舅和赵若行,让他们改掉身上的恶习。否则,就算哪天他们穷到沦落街头当乞丐,我也一分钱都不会出!”
赵素云听罢,胸闷得差点断气,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是自己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儿子,“你……你竟然在赶我回娘家?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觉得你爸会同意吗?!”
“如果,你联系得上父亲的话……”
赵素云踉跄着往后跌了几步,如同身受重伤一般,抖着唇问道,“儿子,你不要妈妈了么?”
看着母亲红通通的眼眶,陆擎苍心里难受得要命,他深深吸了口气,思绪挣扎。
感觉到裴诗在用力摇晃自己的手臂,陆擎苍垂眸看她,女子眉头紧蹙,眼眸中泛着怜悯,像是在劝他不要这样做。
“裴诗,你满意了?!”赵素云的情绪倏然失控,她死死盯住一直沉默的裴诗,像是想用眼神杀了她一样,“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时隔四年还要回来了!来报复我们吗?!你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呢!你这个……”
“够了!”陆擎苍冷声喝止,他转过身,不再看赵素云的脸,“容嫂,上楼帮夫人收拾行李!”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来!”
赵素云撂下一句,捂住脸,哭着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陆擎苍才颓然地蹲到了地上。
男人一直握着裴诗的手,仿佛这就是他的力量之源。
裴诗叹了口气道,“其实,你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个份上的。”
陆擎苍抬起头,苦笑,同时也非常真挚,“我代我妈,和你说一声‘对不起’。还有我,我也是个混帐。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裴诗,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都可以!”
裴诗摇摇头,流着泪笑起来,“我已经,等到我想要的了。”
☆、071道别
那之后,裴诗没有再去叶凡家里。
倒不是她放弃了这个学生,而是裴诗觉得,他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想清楚。
这天,裴诗下班回家,见到了阔别多日的叶凡。
路灯下,他独自一人站着,影子被拉得很长,手边还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裴老师。”
听到他这样叫自己,裴诗莫明松了口气,她微微牵起唇角,笑容美艳如画。
“你要出远门吗?”
“对,我去英国进修,要两年时间。”叶凡有些激动,但他望着裴诗,眸中涌现出更多的不舍,“但我会用功读书,争取在一年之内完成所有课程!请你,等我到那个时候!”
裴诗琢磨了两秒钟,无奈地摊手,“你……你还是?”
她一脸“你为什么这么死心眼”的绝望表情。
“是的,我没有放弃你。”叶凡坦然地笑开,郑重其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等我有了资本,能在各方面都不输给任何人的时候,我不会再叫你裴老师。”
裴诗暗暗佩服对方的毅力,想想又失笑道,“到那时,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叶凡笃定地摇头,“不会的。我只要你。”
裴诗被他逗得直乐,这年头能被一个人这样喜欢着,纯粹的,还带着几分傻气,该有多么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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