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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客厅里有极轻的脚步声,是薇将埋进被子的脑袋伸出来,轻声喊:“西周,你要走了吗?”
陆西周应了一声,轻轻把门打开了。他穿一身挺括的制服,带着温暖的气息而来,坐到她身边的时候,布料摩擦发生簌簌声响。
陆西周往她额上吻了吻,问:“醒了啊?”
是薇含糊不清地呢哝,本能往他那处热源靠拢。他一手撑住她头,抱着她依靠过来,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
陆西周凑在她耳边说:“早饭给你做好了,搁在电饭煲里保温,起来的时候记得舀出来喝,别跟上次似的,我回来都长毛了。”
她滚在他怀里,笑着点头。
“隆美尔跟陆凶残的我也多做了点,这两天会有人送冰箱过来,要是有剩的就放冷藏里。蒙个保鲜膜啊,别串味了。”
她又是哼哼两声,眼睛已经闭了起来。
是薇再醒来的时候,陆西周已经走了,陆凶残拿爪子在外扒门,小声抗议着什么。她只好起来,门一打开,它立马抱上她大腿,长舌头在她胳膊上舔来舔去。
是薇摸摸它头,问:“饿了是吧?”
陆西周准备的狗饭就在厨房,她只需要端出来填进陆凶残和隆美尔的碗里。她的早饭也准备齐全,粥还热着,搭配的小菜被罩在纱帘下面。
是薇盘腿坐在餐桌边上,一边看flightradar24上陆西周的航程,一边小口吃清脆爽口的小菜。不远处,两条狗凑到一处,抢同一个盘里的狗饭。
一个恍然,觉得这就是家的模样。
搁在一边的手机响,接过来一看上面闪着邓聿文的名字,他约她出来见面,继续谈首饰的事情。
有钱可挣,这固然不错,是薇却犹豫起要不要再喊一个人同去。陆西周好像很反感她跟他见面,他们之间不对付,她能看出来。
手指在屏幕上上下划,何田田的信息蹦出来,说:“西周那家伙据说要出去好几天?喊我来照顾你呢,带你出去浪好不好?”
是薇心里一动,说:“田田,你今天有空?”
何经理:对美女,我永远有空啊。
式微式微:陪我去见个客户?
何经理:一句话!
式微式微:那等我约好了之后,我告诉你时间地址,到时候见哦。
何经理:OK么么扎。
是薇却怎么都没想到,这无心之举,捅下了那么大的一个篓子。
☆、Chapter 27
再见面; 何田田仍是白衬衫跟套西; 干净利落,一副女强人的样子。是薇则要柔和得多; 浅粉长裙,肉色丝袜,戴一款她亲自设计的颈链。
是薇光只是走过来; 身边一群男人便纷纷侧目。何田田都看得眼睛发直; 上去挽住她胳膊,一阵感慨。
“是姐,你也美得太过分了吧; 怪不得陆西周那浑蛋大清早就给我电话要我看住你,怕你被人抢走呢这是!”
是薇笑,说:“你又跟我开玩笑了。”
“没逗你高兴,是真心的; 发自肺腑的!”
何田田往是薇肩上轻轻一撞,轻声道:“你跟西周真的在一块了?”
这话几天之前,刚听朱亚娟问过; 是薇头微微向后一仰,稍挑起眉瞧她:“嗯;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特别不配呢?”
“不配。”何田田摇头; 由衷道:“就陆西周那种浑蛋,只配给你提鞋。”
是薇原本心里咯噔了一声,听到后来又是哭笑不得; 说:“你一天到底要开我几次玩笑?”
何田田哈哈笑:“我这是报仇呢!”
是薇说:“还是为了朋友圈那事吧?”
何田田一耸肩:“可不是,我妈都把我手机打爆了,骂我长这么大了,连个男人都看不住。我也不是好惹的,问她看不看得住男人和年纪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她丑把我生得也难看,至于到现在还找不到男人吗?”
是薇想笑却要憋着,腮帮子都发涩,不知作何安慰,试探:“要不,我帮你留意着?可你条件太好了,我总觉得身边没人能站你旁边。”
何田田扁嘴:“算了,就让我这么单着吧,反正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耐得住寂寞,实在被逼急了,随便找个男人结了,就跟你当初一样。”
是薇:“……”
何田田自抽嘴巴,说:“是姐,我就是这么不着边的一个人,你当我刚刚是胡言乱语啊,我可不是有意针对你的。”
是薇:“理解的。”
何田田说:“我就是不想将就,可现实又逼得你不得不放下将就,如果注定得不到心里想要的那个,索性封死来路彻底把自己围起来。”
何田田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成天乐呵呵的,几句话说得倒是很是消极,跟她大大咧咧的性格一点都不相符。
是薇揉了揉她胳膊,说:“乐观一点,缘分这东西很奇妙的,也许走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能让你停下,也许忽然一个回头就看到你想要的那个出现。”
何田田点头,又高兴起来:“说不定今天你那客户就是我的良人呢!”
是薇眼睛一亮,说:“我今天那客户还真是不错,年轻有为,是西周公司的高层。家境应该也很好,他妈妈生日,要给她定翡翠首饰。”
何田田张大了嘴:“哟,有钱,我就喜欢有钱还孝顺的。”
而当真见到这有钱还孝顺的人时,何田田是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邓聿文也没好到哪儿去,原本一脸堆起的假笑都快将是薇淹没了,见到她身边这位旧相识的时候,笑容就如潮水般退却。
震惊,惊奇,讶异,无奈,又焦躁,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脸陷下去一处,腮上却鼓起一块。槽牙咬得发酸,他这才说:“田田?”
是薇受到的震动也不算小,好奇:“你们俩认识?”
认识,何止是认识,简直是由爱生恨。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何田田此时狠狠瞪着那消失多年的人,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她不由想起早上陆西周在电话里说,有人正缠着是薇对她别有用心的话,感慨男人就是男人啊,不管给别人带来过多少伤害,说放下就能放下了。
见到美女,立马不管三七二十一,迎难而上,管她有没有男朋友。
亏她还爱了他那么多年,放不下他那么多年,现在想来,全是做得二五事,她脑子里其实都是浆糊吧?
何田田一把拽过是薇胳膊,说:“是姐,咱们走,这人就是一个大写的渣滓,你千万别做这人的生意!”
是薇一脸懵:“田田,你这是怎么了?”
何田田瞪成驼铃的眼睛还在向邓聿文持续发出刺眼的光,她说:“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渣男,贱人,这种人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生命!”
她这么坚持,情绪又极度不稳,是薇只好听话,临走前跟邓聿文打招呼:“对不起,邓先生,我这有点事,咱们再约!”
何田田哼声:“约个屁啊,这种人有什么好见的,他跟你订什么,我订一样的好了,这点小钱我还出得起!”
邓聿文也终于回神,连忙从位置上走出来,去拦住面前的两个人,向着何田田说:“田田,咱们或许该聊聊?”
何田田甩手打在他身上,说:“我不认识你,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邓聿文反手抓住她,说:“田田,你能不能冷静点,我知道你怪我,我其实……我其实后来去找过你,可大伙说你离开了,我问他们你的具体去向,他们又不肯告诉我!”
何田田一阵冷笑:“编,你继续编,这世上还有你邓大公子查不出来的事儿?当我三岁小孩儿呢!你放开我,再不放我就喊人了!”
邓聿文:“田田!”
何田田四顾:“服务员,服务员你过来一下,这儿有个男的对我性‘骚扰,这事儿你们还管不管了,不管我可要报警了!”
餐厅里无数双眼睛射过来,工作人员已经匆匆跑过来,拉住邓聿文往后拽。
邓聿文还没放弃:“田田,给我点时间,我们聊聊!”
何田田冲他冷笑笑,揽过是薇,说:“咱们走!”
路上,何田田步子飞快,周身聚着一团气,谁要接近就要把谁整个震出去一样。是薇接近都头皮发麻,心里的疑惑尽管一个接着一个,却不敢多嘴。
直到两人走到地铁口,何田田把是薇往里面一推,说:“我不送你回去了,你路上好好的,到家就给我电话。”
是薇被推得差点一头栽倒在地,稳住自己回头的时候,却发现何田田已经不知所踪了。找到的时候,她坐在地铁口外一百米的花坛边大哭,身子蜷缩在一起,像个背着重壳的蜗牛。
是薇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她很反感地一晃,含糊不清地说:“你走啊,你回家,你别管我!”然后哭得更加伤心起来。
是薇等了很久,这才等到她情绪平稳,她将整个身子都伏在自己身上,热乎乎的眼泪洒在她裙子上,洇进去的时候已经变得冰凉。
是薇拍着她背,问:“饿不饿,去吃点东西好吗?”
她俩找了最近的餐厅坐下,何田田的牛排只要了三分熟,一刀下去还淌着血水,她大嚼大咽像吃某人的血肉,期间还把水果沙拉嚼得嘎嘣脆,算是啃他的骨。
她这才说:“刚刚你那个客户,是我的前男友。”
准确来说,也是唯一有过的男朋友。
何田田说:“我俩算是不及格的青梅竹马,从小学起就是校友,不过他大我一届,直到他留了一级跟我在一个班高考,这才算是真正混熟了。”
是薇点头,没有插一句话,直到她这时候最需要倾听。
“我俩回去要走同一条路,我为了跟他一起,不要家里司机来接,特地学了自行车跟他每晚回家。有一晚下雨,他送我到小区门口,临走前亲了我一下。”
奸‘情至此就正式开始了。
何田田吸溜一下鼻子:“这个人你是知道的,长得帅,家世又好,光站着就够让人小鹿乱撞了,更重要的是他还很有志向——他一直想当飞行员!”
是薇讶异:“飞行员?那不是和西周一样?”
“嗯,飞行员,航校来招飞那年,他恰好重感冒,就没选上。他又不想大毕改,就复读了一年,这才终于如愿。他收到通知那天,我也高兴坏了,男朋友以后是开飞机的,想想就够拉风啊有没有?谁知道这是折磨的开始呢。”
何田田拽了张纸巾揩脸揩鼻子,是薇抓着她手按了按,她摇头:“我没事儿呢,接着说啊,你没跟飞行学员谈过恋爱,你不知道这里头的苦。他们学校封闭,别说见面了,有时候聊天的时间都没保障。好不容易熬过三年异地恋,还要熬过他出国学飞时差颠倒的日子,好不容易熬到回国了,又要熬过他毕业考照,再好不容易熬过他考照进公司培训了,又要让步他开飞了。”
“后来想想,这都算是有盼头的,看到他从一个青葱少年到飞行学员,再从飞行学员变成飞行员,这一路尽管跟得很不容易,可起码让我觉得有盼头。”
是薇叹口气:“后来怎么没盼头了?”
何田田说:“他生病了,双□□内皮细胞先天性营养不良,视力在一直下降。要只是个普通人,那一点也不影响生活,可他是个飞行员,眼睛就是他的一切。他被停飞了,终身的。”
是薇大约能猜到接下来的进展,一个视蓝天为生命的人,受到如此重大的打击,那几乎是毁灭性的。爱情家庭都成了牺牲品,何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