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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了锦市。
陈兰诺没有问过阮斐为何这般选。
她猜有部分原因是阮斐牵挂她的爷爷奶奶,锦市直达岚城的班机只需几个小时,来往非常便利。倘若家里出什么事,她也方便照应。
至于感情方面,像阮斐这种优秀漂亮的女生,无论在哪儿都不乏追求者。
但阮斐也是真的忙,忙到如她所说,根本挤不出空闲去谈恋爱。
这五年,阮斐再未提及过裴渡之。
就好像裴渡之已经变成一缕青烟,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散了。
望着半空滑翔而过的鸟儿,陈兰诺抿直嘴唇。
她想,果然她还是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比较好吧?
那么长的时间,就算他们彼此没有展开新恋情,可似乎也没有拾起过去的必要了。
人人都被时间推着往前进,他们又有什么理由非要往后退呢?
…
夜幕袭来,傍晚的半山月格外忙碌。
阮斐刚处理完手头琐事,便被前台芳芳呼叫下楼。
无论哪家酒店,似乎都很难避开正房抓小三的狗血事件。
眼下大堂便正因此事产生了纠纷。
芳芳一再解释:“抱歉这位女士,请您理解,我们没有权利泄露客人隐私,我们真的不能给您提供房间号。”
妇女年约四十,衣着朴素,此时因为动作间的推搡,她那头蜷曲短发变得十分凌乱,嗓音更是嘶哑愤怒:“你们凭什么不能给我房间号?你们酒店是不是丧尽天良?你们眼底除了钱就没有良心吗?我每天起早贪黑工作,结果全被他拿来养贱人养小三,你们这住一晚就得花四五千吧?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平常这也舍不得换那也不舍得买,我难道是活该吗?你们滚开,我要去杀了他们,我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刚走出长廊,阮斐就看到芳芳被推得踉跄后退的画面。
哽咽谩骂声响彻大堂,来往客人皆放缓步伐,或远远驻足围观。
警卫很快赶到,他们上前,半劝慰半强制地带妇女离开。
阮斐眉头只是微微皱起。
身处酒店,阮斐见多了世态炎凉,也见多了魑魅魍魉。
光是捉奸,她就历经不下于十次,每次都像是战场厮杀。
最早的时候,阮斐同情那些无辜的女人,也怜悯她们。可渐渐地,阮斐越来越麻木,同情怜悯又有什么用呢?这世界就是这样,一半是光鲜幸福,一半是黑暗龌龊。
脚步略顿,阮斐重新拾步,她没有精力伤春悲秋,她当下的主要任务是解决矛盾,让这件丑闻远离酒店。
孰知短短几秒钟,场面竟发生极大变故。
妇女猛然挣脱警卫束缚,直奔电梯口而来。
这无疑是糟糕而滑稽的,阮斐眼睁睁看着妇女离她渐近,本能地伸手拽住妇女胳膊。
余光里的画面错乱模糊,阮斐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一抹久违的身影,但她没有时间去求证。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阮斐腾出左臂,她双手同时使劲,阻止妇女挣脱她的束缚,“您没有具体房号,您现在的任何举动都盲目且徒劳,我知道你很伤心,但冲动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愿意帮助您,所以我们先安静下来再……”
“你知道什么?滚开。”妇女恶狠狠瞪向阮斐,她眼睛里像住进疯狂的两头野兽,满满都是血腥气息,她狞笑着,泪水却从眼眶里大颗大颗往下砸,“你这话是不是讲过很多遍了?听着特别冷漠刺耳。”
阮斐倏地怔住。
可她的手却攥得死死的,丝毫没有松懈。
“滚开。”妇女又气又急。她抡起手里的包,狠狠往阮斐脸上砸。
“阮经理——”
风声与呼唤声嘈杂地落进耳里,阮斐还是没有松手,她下意识偏过头,紧闭着双眼,准备接受妇女愤怒的攻击。
让她出出气就好了吧?
虽然阮斐也不知道,为什么受气的非要是她。
大概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愤怒与隐忍总在一线之间,原本这个女人也是受害者,然而她现在却变成了加害者。
但阮斐想象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伴随着撞击闷响声,阮斐忽然被一双手半揽入胸膛,她恍惚间似乎闻到了淡淡的雪花飘落于古松的冷冽气息。
很熟悉,也很陌生。
仓皇睁开双眼,阮斐就这么猝不及防看见了裴渡之。
警卫将崩溃痛哭的妇女带走。
裴渡之随之松开护住阮斐双肩的手。
他左脸下颔角被金属剐蹭,有一道五厘米左右长的红血线。
“我没事。”裴渡之低眉望进阮斐漆黑眼睛,很轻的口吻,仿若安抚。
“阮经理你没事吧?”芳芳急忙跑来询问,又充满感激地对裴渡之说,“这位客人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你。”
“不客气。”
“客人你好像受伤了,我带你去医护室做个简单处理吧。”
“不用。”裴渡之向阮斐微微颔首,转身没入长廊。
“阮经理,”芳芳轻拍胸口,问阮斐,“我们要不要报警啊?”
空洞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明,阮斐摇摇头,抬起僵硬的脚往反向走:“我先过去处理。”
没走几步,阮斐突然有刹那凝滞,她刚……是不是忘记向他说声谢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25549505的地雷,谢谢大家支持!
第50章 五十章
五十章
阮斐静静望着休息室里的闹剧,眼前像是隔了扇铺满雾气的玻璃窗,如何都看不真切。
妇女声嘶力竭,不停质问。
丈夫埋头不语,任她打骂。
几乎每次都是相同的场面……
等夫妻俩离开酒店,已晚间十点半。
阮斐头重脚轻地走进洗手间。
用冷水拍了拍脸,阮斐疲惫地望着镜子里的那张面孔。
她恍惚发现,原来陌生的不是裴渡之,而是她自己。
时间能将人的模样都变得类似且面目可憎吗?
阮斐掬起一捧水泼在镜面,镜面那张精致的脸蛋随之变得扭曲且模糊。
“阮经理?”客房主管温雨丝走进洗手间,她臂间挎着包,似准备下班,“你还好吧?”
“没事。”阮斐若无其事地抽了张纸巾,擦去手背水渍。
温雨丝站在镜子前补妆:“听说刚刚又有女人过来抓奸了?”
阮斐淡淡嗯了声。
温雨丝抿抿唇,让口红更加自然,似想到什么,她动作忽然慢了半拍:“对了阮经理,你最近还有收到那些恐吓快递吗?”
阮斐抬眸看温雨丝,目光不经意略过她的限量版爱马仕手提袋:“暂时没有。”
温雨丝笑得略不自然:“那就好,阮经理最近还是多加小心比较好。”
阮斐点头:“谢谢。”
温雨丝眼底笑意渐浓:“那阮经理你忙,我先下班了。”
目送温雨丝离开,阮斐在医务室找到碘伏棉签和创可贴,然后到前台查清裴渡之房号,再请客房服务员小爱把医药品给他送去。
望着小爱远去的背影,芳芳眉眼笑意浓郁:“阮经理,刚刚拔刀相助的那位客人很帅诶,气质好特别,裴渡之,唔,就连名字都好好听哦。”
阮斐笑容勉强说:“你忙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水晶灯璀璨,照得阮斐一阵眩晕,她全身的气力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
倚在廊道墙壁调整状态,阮斐垂低眉眼,嘴角略过一丝苦笑。
这五年,她有时觉得不过是须臾之间,有时又觉得,好像漫长如整个世纪。
裴渡之有变化吗?
方才的一瞥过于短暂,阮斐什么都没能看清。
但她知道,阮斐有很大的变化,她再不是当年的阮斐了。
…
夜浓如墨。小爱按照阮斐吩咐,叩响客人房门:“裴先生您好,我是客房人员,我给您送来外伤药品。”
房门由内而开,瘦削挺拔的男人立在门框边,他眉间似萦绕着几分由内而外的疏离,但眼睛里却有一簇很亮却很渺小的星光。
小爱把药品递给客人:“需要我为您上药吗?”
裴渡之摇头:“刚刚那位……”
他话只说一半便收住,小爱猜:“您是指阮经理吗?方才听说是客人您出手相助,真的非常感谢您,这些药也是阮经理让我为您送过来的。眼下事情都已经处理好了,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请拨打内线服务电话。”
裴渡之颔首:“阮经理下班了吗?”
小爱微愣,仍是礼貌回答道:“没有,今晚阮经理值班。”
裴渡之嗯了声:“谢谢。”
锦市的夜空裴渡之并不陌生。落地窗外缀满城市星辉,一如五年前。
立在窗框旁,裴渡之目光好似穿透那些浓郁墨色,看到了当年的阮斐和裴渡之。
人们说,常常回忆过去,代表人已苍老。
确实,他不再年轻了。
无眠的夜,裴渡之用碘伏清理好伤口,搭乘电梯离开酒店。
酒店外是一排排挺直棕榈树。
秋风透着淡淡瑟意,裴渡之靠在粗壮棕榈树身,蓦地点燃指间香烟。
他心口密密匝匝涌动着难以言明的情绪,有点疼,有点闷,需要烟草将它们暂时麻痹。
夜渐沉。
整座锦市像是安详地睡着了。
半山月酒店高高的长阶梯上,一抹窈窕身姿缓步下行。
灯光将她笼在橘色里,无端生出些旖旎。
是阮斐。
枝叶筛下疏密叶影,裴渡之掐灭烟星,然后将烟蒂与整包空烟盒掷入垃圾桶。
他默默望着那抹身影,眉头轻蹙。
已经凌晨两点半,她需要工作到那么晚?没人来接她下班吗?
两方街道幽长,没有人烟,没有车辆。
裴渡之逡巡了眼附近,双脚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前迈……
阮斐走在街道左侧。
裴渡之行在右边。
他们中间隔着宽阔马路,以及葱绿行道树。
灌木茂密,偶尔会遮挡住裴渡之的视线。
间或的缝隙里,裴渡之侧眸望向阮斐,与她保持不相上下的步调。
就这么缄默地走着,裴渡之突然觉得内心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样就很好,彼此不再打扰,像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嘴角氤氲着浅笑,裴渡之想起三年前,在那条很长的医院廊道,他险些忍不住内心冲动。当他即将从墙角走出时,却突然发现阮斐身旁坐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生,大抵同是留学的中国人。
男生漆黑的头发,个头很高,他体贴地递给阮斐面包与水,嘴上不停说着话,面上的担忧与倾慕藏都藏不住。
那刻,裴渡之才有切实且深刻的认知,阮斐的世界没有他,依然灿烂明媚,就像他认定的那般。
四周过于静寂,高跟鞋落在地面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
脚步戛然而止,阮斐低眉看了眼双脚,自嘲地想,她今晚果然还是受到了裴渡之的影响。
因为她居然忘记换下高跟鞋。
脚心传来一阵阵痛意,阮斐烦乱地闭了闭眼,正要加快步伐,包里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是陌生号码。
阮斐迟疑半秒,摁下接听建。
对面半晌无声。
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不断跳动增加,那头依然没有动静。
阮斐不耐地“喂”了声,她的开口仿佛触动了某项机关,听筒在这瞬间突然传出凄厉狞笑声,就像是尖锐的东西划在玻璃,听着十分难受可怖。
手机“啪”地摔落地面,阮斐匆匆拾起,然后惊慌地望向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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