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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珣喉结起伏,闭着的眼轻轻动一下。
别的车经过前后的停车位,在车窗膜上逛出浅影。车轮轧上马路的声音通过地基将滚动感透过指尖,震天地响……
“我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反正我心里乱糟糟的。”大抵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一刹的情绪太激动,霍星叶长长咽了一口气,别眼不看他。
背景喧嚣,车内愈静。
“从小到大我都是冲动派,意气用事远多于理智考虑。小聪明有,大智慧基本为零。”
霍星叶颇为自嘲地弯唇,接着道:“我不喜欢冷暴力,不喜欢明明一两句话就可以解释清楚的东西,非要误会过来误会过去,我不是以为你吃醋了让你安心,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属于我,我属于你,我们才是最亲密的人……”
楚珣撑在漆黑车壁的小指白净,如悬在灌木叶尖的昆虫羽翼,式微,战栗。
霍星叶深吸一口气,抬手,玉软的掌心轻拊上他的侧颜:“在月亮山我就告诉过你,我数学经常不及格,我成绩万年倒数,我没你智商高,我很笨……在我智力可以考虑的范围内,我唯一可以想到的事,只有合法化,只有把我们绑在一起,只有,”霍星叶停一下,脉脉凝视着他道,“看似草率实则认真地把我后半生、一辈子、所有的幸福牵挂羁绊通通交付与你。”
这就是霍星叶能做出来的事。
这也是只有霍星叶能做出来的事。
不知是盛夏时节动车上的阳光太好,还是他那声“神经病”裹冰携霜,亦或是那场一起淋过的大雨,若即若离的沉默,以及后来在一起了,深夜里他搂着她腰肢抵死缠绵到的高潮……
楚珣仍旧闭着眼眸,薄唇抿得发白,成线,就是没有声音。
霍星叶手指一寸一寸垂下,眼里的期待一点一点熄灭。
“在许旭车上我放不开,僵直一路坐到机场。飞机餐很难吃,我没吃早饭午饭,就吃了一顿晚饭,随便点一个口味里面还有我最讨厌的胡萝卜。头等舱座位挺大,但我旁边的大叔一直在打呼。一天一夜基本没合眼,飞回来打滴滴还叫到了洪阿姨的助理,为了不让他给你通风报信,我把我微信里几年抢的一千块零钱都发给了他。结果,回来……”
霍星叶扯扯唇:“可能我就是无理取闹吧,可能我就是任性吧,可能我就是被宠坏了自以为是吧。”
她手挪回腿上,捻起他那张户口簿,深深看一眼。
然后,轻缓地放到他的手背上,故作平静道,“不领证也没关系,不好意思是我让你为难了,是我让你生气了,是我让你折腾了一天,都是我的错,两个小时不长,我把你送回塞纳河畔再回C市,可以赶在他们下班前把户口簿放回去……”
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
楚珣闭着眼,白净的手掌凭空覆住她的眼睛。
只一瞬,热泪滚落,浸到他的掌心。
空间密闭狭小,放大鼻息。偏偏她抽噎着,还嘴硬:“我没哭,不许说我哭,我才不会哭,我才没有委屈,只是刚刚风吹沙子进来迷了眼睛……”
第72章 陌上彩
楚珣静默良久; 轻轻叹了口气。
出声哑然。
带着一份自知但不知何时蓄上的哽咽,跨越山迢水远般响起:“我说上句话时,感觉自己端着满满的理智; 说这句话时; 感觉自己好像才是那个……任性、小心眼、无理取闹还自以为成熟的混蛋。”
“噗嗤; ”霍星叶破涕为笑,抱着他的手掌一边擦眼泪一边娇软道:“我喜欢的楚教授才不是任性、小心眼、无理取闹还自以为成熟的混蛋呢~”
楚珣神色动容:原来; 爱情真的和宁教授说的一样,是相互包容,相互理解,相互……
他满腔柔情尚未表露。
“他是个……”霍星叶拂下他的手; 红眼注视他,温柔又细致地替他捻下落在他脸颊上的眼睫毛; 弯唇甜笑道,“……不折不扣的幼稚鬼。”
楚珣温和戛然:“……”
“好啦好啦,”霍星叶熄火拉好手刹,腾身越过档位跨坐到他身上; 小细胳膊顺势环住他的腰身; “抱抱我的楚小盆友。”
楚珣左边唇角陷着一个几不可查的酒窝; “嗷呜”一口,咬在她娇嫩的鼻尖上:“谁是小朋友。”
霍星叶指腹划过他狭长的眼角,噙笑:“你有眼泪。”
楚珣偏头躲避:“我没有。”
“你在撒谎。”
“我没有。”
霍星叶喜欢看他烫着耳根强撑淡定的模样。
他越是躲,她越是弯着眉眼追去挠,就像个贪玩的小孩; 全然没注意一扭一动间,男人扣住她后背的指尖愈紧,眸色和鼻息渐渐沉下来……
终于逮着那点烫,霍星叶坏心眼地朝他耳孔轻轻吹气:“你爱我吗……”
“咔咚”。
回答她的,是倏然放平的副驾驶。
霍星叶还没来得及反应,楚珣猛一欺身,不容反驳地将她压在身下。
霍星叶一声惊呼上一刹溢到唇边,下一刻,无缝渡入男人连滚的喉咙里:“你说……我爱不爱你……”
楚珣左手合住两只白腕举过她的头顶,右手攀着她休闲装的拉链朝下,每拉一寸,眸色便邃一分,拉至腰线,白净修长的指节直接勾开细带,继续……
楚珣是这样一种人。
你看他第一眼,不会注意他的五官,只感觉他周遭的清冷,可以将人置于天山之上,寒冬时节,万物凋敝后覆上的那层雪,白,皑,凉薄得勾魂慑骨。
然后,再是出众的五官,下颌总是微绷,眼眸总是清淡。
霍星叶也是在和他沉沦之后,才知道这人拨开自持的皮囊,有多温柔,有多细致,情动时分薄唇会紧抿成线,勃发的肌肉线条会裹上细密的汗,汗顺着起伏的弧度抛起落下,会在她濒临溺死的那一刻,钳住她的纤腰猛一发力,将她送上云霄……
民政局门口过往的人不多。
哪怕贴膜将跑车遮得像个大铁盒,终究还是在光天化日下。
一个是美甲起家拥粉千万、穿上礼服就能仰着下巴走红毯的贵圈总攻,一个是常年西装革履,著作等身、站在讲台上声线清朗如沐春风的植物教授……
车身震动起伏,灵魂不落人间。
民政局旁边有个交通巡逻亭。
里面的交警看着车好像不对,但每每走进贴罚单时,又安安静静,像个上课开小差下课在办公室等班主任的学生,仪态形体乖巧安顺。
等他贴好第四张罚单走远,一男一女才从车上下来。
男人面目餍足一身清爽,女子垂眸蹙眉,几乎是被男人夹在咯吱窝下,走进民政局……
逼婚?
交警叹了口气,是这样,这年头男女比例严重失衡,谁有个女朋友,还不得赶紧拐回家……
想着想着,他又暗唾,自己一条大龄单身狗,瞎脑补什么呢。
————
下午五点半,C市家属院。
霍爸爸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故作从容地踱到书房,掀开玻璃面,果然,没看见下面压着的那张浅蓝户口簿。
他从公文包里掏了一张大小厚薄完全一样的空白蓝纸,小心翼翼塞进去。
“咔”,放下玻璃面,嘴角弧度释然又心酸……
一辈子难得有事瞒老婆,只奢求教授能对草草好点,给她吃,给她穿,给她睡……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
霍星叶和楚珣回到塞纳河畔,差不多晚上七点。
霍星叶四仰八叉朝沙发上一躺,绵软的坐垫瞬间凹进去一半。
她明明全身都酸得不能自已,还颇有精神地举着两个红本本盯着瞧,也不翻开,就是咧着嘴“嘿嘿嘿”……
楚珣把两碗酸辣粉放到茶几上,唇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霍星叶眼神都没给他:“什么?”
“天真清纯可爱无邪的……”楚珣顿一下。
霍星叶自然地把头挪到他大腿上,软绵绵接:“小仙女?”
楚珣垂头,用下巴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含笑:“智障。”
“……”霍星叶撇嘴,默默把头埋进他腹前蹭。
虽说颜记酸辣粉在南大后街开了好几年,如果不是霍星叶想吃,楚珣是绝对不会碰的。
一是味道重,二是太麻烦。
明明煮熟了,老板娘说还要焖上十分钟才有入口即化的口感。
秉承着做实验的严苛,楚珣从拎出店开始计时——五分钟到家,除开中途掀开挑辣椒,还需要四分十八秒。
男人抬腕注视表盘上的指针。
霍星叶抱着手机把两张户口本的图都P好了,临放上微博前,脑海里忽然飘出洪雅助理来机场接自己时无意说的话。
楚教授不喜欢任何形式的公开露面,楚教授不喜欢别人对他指指点点,楚教授……
她悄悄把图存进私密相册,冷静又无聊地搜索自己名字,慢慢看自己和许旭之前的八卦,浏览着“震惊”“多年好友”“爱情通过时间证明”这类反复出现的关键词,不由自主拧了眉……
楚珣掐准时间掀盖子:“快坐起来吃,待会儿就冷了。”
霍星叶“嗯”一声,慢慢吞吞坐起来靠在楚珣怀里,点开微信许旭栏,然后,承着男人淡然的目光,行云流水删除,然后,切到企鹅,删除,再切到微博,取消关注。
转念想媒体会不会因为自己只取关了许旭做文章,她手指一顿,把什么环宇传媒,什么姚婉莹,什么乱七八糟的导演编剧统统取关。最后只留了纪苒柚、沈言曦、五十步五百步几个熟透的互关……抬头,笑着问楚珣:“楚小盆友你要不要注册一个,我关注你啊。”
楚珣怔忪,随即,神色纵容地放下筷子:“嗯。”
咸甜的花生碎和榨菜拌在一起,炒得干脆的肉米旁飘着鲜嫩成云的虾滑。
汁液浓郁,香与热随着袅袅烟雾不断飘升,霍星叶把自己那碗啜完,又毫无障碍地端过他那碗,动一半。
自己吃撑了百无聊赖,那就只好在他吃的时候翻来滚去。
这边亲亲他的耳廓,那里搂搂他的后背。
最后,以趴姿将胳膊撑在他结实的大腿上,素白小手有一搭没一搭玩着他的皮带扣。
“啪嗒”,松开。
“咔哒”,合拢。
又“啪嗒”,松开。
再“咔哒”,合拢……
楚珣一口酸辣粉咽得难耐,凭空拢住她作乱的手腕,喉咙触到辣椒发出来的声音尤为喑哑:“矜持一点。”
霍星叶伸手戳了戳硬烫,眨巴着一双玛瑙般的眼睛凝视他,一边舔唇一边娇憨状:“你说好今天不碰我了,该矜持的是……啊!”
楚珣“呵”一下,反身出手。
霍星叶吃不住天旋地转,低呼出声。
落定时,楚珣已经将人摁在了沙发上,黑眸深邃如即将入夜的海面,汹涌,暗藏,一切私自闯入的猎物都无处遁形……
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男人双臂撑在她的身侧,眸中攫笑,昂藏温热的胸膛越逼越近……
上一秒撩完人的霍星叶这一秒咽了口唾沫,飘忽着眼神,瘪瘪嘴,卖委屈:“我腰酸,腿麻,”她重复,“你开车回来在路上说的,说好今天不碰我……”
楚珣“嗯”一声,微微偏头,湿热的唇瓣含住她敏感的耳垂,嗓音沉如震拨在黑夜的弦,低醇着,嗡:“我是讲道理的人,说不碰你就不碰你,你睡我还是我睡你,”他舌尖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