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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林杏让她拉上几个熟人,她也应承了。
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席昭。
顾言抒放下心,她觉得自己这个女朋友当得总不算失职。
一朵淡淡的云暧暧地浮出蓝色的天水彼岸,日光被顾言抒晦暗的窗格阻在外面,公寓里毫无人声,除了自己呼吸的声音。
从馨园搬出来之后,顾言抒夜里往往只有一个人睡。
那颗萌动的花蕾般的少女心,便是在这无数个黑暗里悄然滋生的。彼时的她,躺在床上,脑中无数次掠过那张清逸的脸,温情的,凉薄的,或站的,或坐的,或似笑非笑的,或隐忍怫然的……
爱上一个人,在深夜无人的时候,一个人蜷缩着,无处可去地想念。
顾言抒靠着床后浅粉的墙壁浅眠。
她是被来电铃声惊醒的。
从床头上拿过自己包,翻开里面嘤嘤不休的手机,来电显示人是姑姑,她下意识地划开了接听键。
“小抒。”顾枫晴似乎心情不错,“我开春就回去,你想要什么礼物吗?”
“姑姑……”顾言抒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被掐得微微泛白,也许是黑暗滋生了她的勇气,有些问不出口或者说不敢问的话,犹如苦水终于倾囊倒出,“你当年,为什么要和姑父结婚呢?”
那么短暂的婚姻,仿佛儿戏一样。
而顾言抒知道,她姑姑和姑父即便是住在馨园的时候,也从来不睡同一个房间。彼此相敬如宾,却又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既然如此,为何要结婚?
顾言抒咬了咬下唇。她知道答案很有可能是——姑姑只想借着婚姻将她彻底托付给陆家。
是她软磨硬泡,当年离婚时姑姑才会不忍地将她带离。
“小抒,别多想。”
姑姑的劝慰让顾言抒彻底无声地泪崩,她捂着脸,指缝间泄下一大片的水泽,将整片手心濡湿,温了又冷。
“小抒?小抒?”顾枫晴听不到顾言抒的声音,试探地喊她的名,顾言抒没有答话,耳朵里又传来姑姑轻飘飘的声音,不轻不重,也听不出悲喜,“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缘分,哪有那么简单的?就算真心相爱,也未必能够相守一世。小抒,爱上一个人,有时候,得到了比会比失去更痛。”
顾言抒不明白为何得到了还会痛苦。
顾言抒懂得事起就知道,姑父看姑姑的目光是虔诚而温柔的,永远迁就她,永远把最好最珍视的双手奉上,永远不会说一句令姑姑为难或有任何不适的话。
那样似水柔情的男人。她一直以为,姑姑是另有所爱,才会屡屡无动于衷。
所以这些话她听不懂。
“小抒有喜欢的人吗?”
顾枫晴突然如是问道,分明只是一句戏语,还有几分调侃和欣慰。
顾言抒极缓慢地“嗯”了声,不愿撒谎,“有。”
“交男朋友了?”顾枫晴惊讶。
“嗯。”虽然喜欢的和她交的男朋友暂时不是同一个人。顾言抒只能极力不让顾枫晴一路问下去,她怕自己露出破绽,“姑姑早点回来,就能看到他了。”
陆家馨园的斗折回廊处,一簇簇繁花挨挤逐团,碧绿的触须歇斯底里地往红廊里的一幅美人油画上抚去。
画中的美人仍是那个略带欧式野性魅力风情的贵妇。眉心有淡淡的痕印,高鼻朱唇,瞳孔深邃,饱满的水光宛如坠落漫天碎星的海,只要一眼就不可能会忘记。而这么多年,顾言抒与这幅画也打了无数照面。
偏厅和正堂悬挂的都是出自姑姑顾枫晴的手笔,但这一副油画显然不是。
用笔之热烈大胆、绘染之奔放自由,比她的姑姑尤甚。
“你喜欢?”
身后清音疏朗,他走近时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她已经习惯了陆九襄在她世界之中的唐突。
“能告诉我,她是谁吗?”顾言抒有种荒唐的错觉,这个素昧谋面的女人,和姑姑的婚姻悲剧有一定的牵连。她知道,姑姑并不是陆思齐的第一任妻子,他还有个风华绝代的前妻。
虽然只活在传说之中,但顾言抒不得不往那个方面去想。
陆九襄绕过她的身前,修长的身影将她覆落在一片夕光的浅韵里,顾言抒下意识靠着身后的红砖柱抬起头,他的脸色有些夕阳也难抹匀的苍白,但温软的笑,将他映衬得更俊美不凡。
顾言抒的手臂反抱住身后的红柱,卡在砖缝间,不用力便抠下几指甲砖灰。
“她能有资格被挂在这里,说明陆家总有一个人对她一生惦念不忘。”
小抒,可我不愿,你的余生在我这里,只剩下这些被裱入精致画框里惟妙惟肖的死物。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重点:画里的女人究竟是谁?谁对她惦念一生?
顾枫晴为什么画她?
席昭为什么盯着画看了很久?
☆、第十章
那个惦念不忘的陆家人,应该是姑父吧。
顾言抒的心弦紧了又松,矛盾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无措。
她的神情有些意味难明,陆九襄的视线偏移了几寸,画上的女人宛如一朵热情的蔷薇,这种不遗余力的美……
无怪令人记挂一生。
“时间不早了,”陆九襄抬起手腕,银边的腕表于薄暮的晚晖里微光润朗,顾言抒来不及说一句告辞,她的手心被塞入一张纸条,愣愣地盯着看了许久,身前风神如画的男人,弯了唇角道,“这是我助理的电话,遇到什么事,可以打电话联系他,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顾言抒想拒绝。
但是却没等到自己开口,他已经接过了自己的话——
“总会用得着。”
“多谢——陆先生。”顾言抒把纸条抽出,又仔细折好了放入自己的衣兜。
“不要胡思乱想,”陆九襄的声音有一丝无奈,顾言抒微愕地稍稍抬起了美丽的下颌,修长光滑的如薄胎瓷般的颈,他的呼吸很是有几分克制不住的狼狈,后退了半步,揉着眉心道,“这个女人和我……和我哥没有丝毫关系。”
他毕竟还是太有自知之明。
陆九襄苦笑着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花繁叶簇的游廊尽头,顾言抒确定他不会回来了,信手将纸条从兜里翻找出来,用手机存了联系人。
考虑该如何销毁这张纸条时,却还是心软地忍了又忍。
陆九襄的字写得凌厉而漂亮,不论是钢笔字还是毛笔字,是方正的汉字还是圆体的英文,都自有他的潇洒不羁,顾言抒只当收藏了一件艺术品。
太过刻意,是因为太过在意。
她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也从来没有承认过,她已经彻底忘记了陆九襄。
那边同宿的两个姑娘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且已经订好了餐桌,徐驰的品味一向独特,譬如说,当夏林杏想吃日本料理,顾言抒想吃韩国烤肉的时候,徐驰先下手为强,果断订了一家——四川火锅店。
夏林杏:“……”
顾言抒:“……”
即将知道事情真相的慕可欣,应该不会破坏队形。
“顾言抒,叫上席昭我们没意见,但是狗粮别撒到碗里。”徐驰的警告一向很有含金量。
顾言抒哭笑不得,“我要是能和席昭把你们虐趴下就好了。”
关键她此刻力有余而心不足。
席昭的车将四个姑娘载到火锅店门口暂时停下之时,慕可欣随意瞟了眼流动的彩灯,大喇喇的“正宗川味香锅”时,抓起包哭唧唧:“阿西吧,我要回家!”
她最近上火啊,脂肪暴增啊。
吃川菜等于要命啊。
徐驰和夏林杏合伙才把人摁在后座上,徐驰恶狠狠地咬牙瞪她:“这顿我们请的,你要是不想蹭一餐,我们就当庆祝顾言抒脱单!”
“阿西吧……”慕可欣包一包泪,可怜兮兮地小鸡啄米。
他们热闹地说笑成一团,勾肩搭背地下车,席昭偏过半边身凑近前来,顾言抒发愣地看着近在咫尺地脸,阳光、沉毅,那双桃花眼清澈明净,透着绿净春深时分的盎然意气,她知道自己自私,所以才答应席昭和他在一起。
她有种不忍,不想玷污他的纯净。
席昭替她解了安全带,大约是被顾言抒看久了,脸泛薄红地拂开她的余光,“我要泊车了。”
“好。”顾言抒有点窘迫地推开车门走下去。
夏林杏腾出一只手来拉住顾言抒,四个姑娘一起进了火锅店。
“咱们先点餐,卢子希和叶浅堵车了,估计还有半小时才来。”徐驰自女服务员的手里接过菜单徐徐推到慕可欣的面前。
一说到点餐,夏林杏这个坚持日式料理的没节操的吃货登时蹭了过去。
她们围着慕可欣对一幅幅引人垂涎的图片指点勾画,顾言抒安分舒适地坐着,倒了一杯浓稠的椰汁,叠着双腿望向窗外。
透明的玻璃能倒映出里面黯淡的光影,当她侧过颈去看窗外对面靓丽的女式服装的橱窗时,她的身后也有一个人和她做了同样的动作,而且似乎看的是她。
顾言抒凛了凛心神,她飞快地一回头,九点钟方向那个穿着褐黄色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正与服务生说着什么话,女服务生殷勤地弯下腰,微笑着一一答应。
顾言抒以为觉得自己疑心有点重了。
适逢席昭停车之后进门,顾言抒的脸色有点难看,他一眼便留意到了,“怎么了?”他匆匆几步跟上去,说笑的三个姑娘齐齐诧异地望向顾言抒,当然此刻的招人恨的室友已经被男友圈入了怀里。
拉仇恨啊……
“席昭,”顾言抒咬住下唇,“我被人盯上了。”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只有席昭一个人听得见。但以这种强势姿态护住她的人,手臂轻轻一颤,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低语:“知道是谁吗?”
顾言抒缓慢而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
她猜不出。
但人非草木,独居应该有的警觉,这些年她一丝不落地全都掌握,纵然那个隐在暗处的人从来没有现身过,她能感到幽微的蛛丝马迹。
她怀疑是那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
不过她现在没有证据。
是在顾言抒搬到姑姑的公寓之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盯上了她的人。
她做了一次深呼吸,任席昭身上清冽的体息将她心中淡淡的恐惧稀释无形,勉强地挤出一抹浅笑,让几个室友放宽心。
剩下的两位同学在第一道菜上之前姗姗而至,这顿火锅吃得还算愉快。寿星夹肉的手本来还颤抖了几次,见大家都吃得欢,她牙一咬,眼一闭,收腹、吸气——不管了!敞开肚皮吃!
这一顿吃完她们又商量去唱K,却已天色将晚,华灯初上。
顾言抒喝了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