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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襄,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我长大了。我早已不再强求,不再执念,也许诺了不再见你,即便一个人落拓无凭,也从未想过要重回你的羽翼之下。因为我早就死心了也绝望了啊。
你还要我怎样?
半夜人难寐,顾言抒心头讽刺而艰酸。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顾言抒在课堂上再度再到陆九襄。
这一次席昭没有来蹭课,她和同宿舍的三个姑娘紧挨一起,而学霸,总是要坐第一排,就算不是学霸,也为了争看代课教授的颜而抢着坐第一排。
很明显,她们抢赢了。
虽然顾言抒觉得坐在哪儿都无所谓。
陆九襄的状态似乎不大好,眼底有淡淡青灰色的重影,唇色也显得有几分苍白。他照例是记忆里正装打扮,如画如诗的眉眼,骨子里有股霁月清风的优雅。
顾言抒觉得自己细致入微,竟然留意到了这些。
坐在第一排,目光很容易便触及在一起。慕可欣羞怯地捧着粉颊,仿佛陆讲师看的人正是自己。
顾言抒坦然地将书本翻开,陆九襄瞥见她的笔记本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似的课堂笔记。心中松了几许,小抒在平时上课对着别的教授的时候,不会是对他这么无理和莽撞。
接下来又是有条不紊的讲座进程。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来到这里,但顾言抒只觉得,今天的讲座结束之后,他们又可以恢复到从前陌路的状态,那么现在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天无绝人之路。
下课铃响之后,陆九襄给了学生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整理着桌上的一沓文件。除了学校分给他的一点任务,多数还是陆氏财团里的事。陆思齐旷工已久,暂时涉及不到的地方,多数还是要拿给他过目。
徐驰瞅了眼专注地写字的顾言抒,惊讶的女音故意拔高了几个分贝:“言抒,席昭今天怎么不陪你一起上课。”
陆九襄签字的手轻微一颤,钢笔在A4纸上留下一条线条肆意的笔迹。
他垂下了眼睑。
席昭,是那个男孩的名字?
也对,他们才是同龄人,是他曾经对她要求的,那种“合适的对象”。
陆九襄,你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的唇角浮出一丝苦笑。虽然浅,却让慕可欣和徐驰都看了个分明,两人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地对望一眼。
徐驰有些了然,因为自己知道了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她得意起来。
许久没等到顾言抒的回答,徐驰加足火力,将她写字的笔抽到了自己手中。这个没有礼貌的动作让陆九襄攒起了修长如墨的眉。
他现在对这个女孩子的印象不太好了。
她冒犯小抒,更冲撞了自己。
“顾言抒,”徐驰趁着顾言抒发火之前,将她的笔又放到了她身前,“你行,最近给我们姐妹发的狗粮一拨接一波的,心灵重创!”
夏林杏和慕可欣惊讶,顾言抒虐狗?和谁?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她们不知道?
这次顾言抒仍旧没说话,她不想辩解,台上却传来陆九襄清沉的声音:“时间到了。”
徐驰赶紧端正言行,胸离课桌一拳远,手离笔尖一寸远,姿势标准地开始写写画画。
岑寂下来的教室,只剩下陆九襄清淡的、不显山不露水的讲课声,他说话时从容不迫,仿佛这个男人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足以令人深信的权威。
这是久经沙场之后的沉淀,也是人生履历带给赋予一个人的财富。
那时候顾言抒无法想象,当这样的一个矜傲的男人为了谁而低头时,会是何种情景。遗憾的是,这么多年从未有那么一个女人出现过,陆九襄当年那么爱徐思盈,也没有为了她放弃过自尊。
平生深以为憾事。
顾言抒曾经那么卑微,而她爱的人永远如隔云端。
哪怕,他自云上下来一次都好,即便不是为了她,至少也让她知道,他不是遥不可企及的。
课后顾言抒接到了姑父的电话。
放下手机后,她一个人沉默地对着廊下的亭亭玉立的梅花骨朵怔忡了许久。
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一点一滴仿佛踏在她的心上。
他又一次在她面前出现。课已经上了,此刻的商学院里人烟寂静,淡淡如雾的花香在四周绕颈而来,温柔地钻入鼻尖。
顾言抒下唇后的肉已经被咬得轻细地疼了起来。
身前的男人,笔直修长地立在梅枝百态的疏影里,深眸润泽而清澈。他望着她的目光,笃定沉稳。
顾言抒隐忍的泪水,被她强挤出的欢笑逼了回去。
“我回去馨园,对陆先生而言,真的那么重要?”
此刻,哪怕是那声曾经将他们的距离拉得无限近又生生划下一道豁口的“小叔叔”,也比这陌生的“陆先生”,让人内心安定得多。
陆九襄脸色微变,“你还是不同意么?”
“陆先生,你若还以为我不答应只是因为你,未免自视甚高。”她能感受到,打在她脸颊上的呼吸滞了一瞬,心中竟有种得报仇雠的快意,“不知道,我现在和陆先生有什么关系?”
年少葱茏的时光里,谁没有遇到过那个令自己一见惊艳之人?
以前的事,顾言抒多半都不愿想了。
毕竟那是以前。
他们的关系,从那段婚姻的划下句点,从他说出那句“顾言抒,我们最好两不相干”时,就已经彻底谢幕。他也在她的生命之中完成了首映礼。
陆九襄的心方寸大乱,可他伪装掩饰的功夫太炉火纯青。
“顾言抒,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别自作聪明!”从她爱上他的那时起,青春的年纪便只剩下了累累疮疤痕印,顾言抒吼得歇斯底里。她狼狈地转过头,用纸巾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趁着他没有说话仓皇而去。
陆九襄颓唐地后退了半步。
我仅仅错了一步,就被判无期徒刑了么?顾言抒,你对我为什么这么心狠?
顾言抒在澄空下狼狈地跋涉,每一次停下都是一阵剧烈的喘息。
她无言地抱住膝,在宽敞的篮球场外蹲下来,后背靠着绿漆拦网,脸颊深深地埋入腿间。
席昭的右胁下夹着一颗篮球,穿着一件轻松的长袖运动服,湿漉漉的短发贴在两耳边,气息温热,目光里是从未有过的清亮。
感觉到一片阴影覆下来,顾言抒僵直了背脊,缓慢地抬起了脸。
泪痕斑驳的脸,有几分梨花沾露的楚楚凄然。
“要是那个男人不值得留恋的话,就不要想他了吧。” 席昭如是说。
顾言抒心弦一颤。
席昭至少看起来绝对不算高情商的男生,可是他的心思竟然也这么细腻。
“你知道,他是谁?”顾言抒一字一句都在战栗。
席昭抿了抿发干的唇,他沉默了。
顾言抒靠着身后的网站起来,她冷了冷眼眸掠过他,“既然如此,那个荒唐的约定便到此为止。”
还有什么好再进行下去的,她的一切,早已被人拆穿。
在临考前的最后一周,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结束了一个学期的课程和测验,开始收拾行李回家准备过年。
顾言抒搬到了陆宅,也就是那座她暌违已久、曾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馨园。
陆九襄果然依言不曾在这里出现。
当她拉着行李走入满园繁花的世界,胸臆之间的辛酸突然克制不住,泪水差点便滚落。
“顾小姐。”刘嫂还记得这个小姑娘。这几年馨园里的佣工换了一茬又一茬,她作为仅剩无几的老人,是为数不多的认识的顾言抒的人。
“刘嫂,”顾言抒知道自己此刻的微笑有多难看,事实上回到这里也只是一时冲动,“我姑姑今年不回来,我来这边过年。”
“夫人在非洲,这个我是知道的。”刘嫂这些年还没有改换对顾枫晴的称呼,热络殷勤地帮提顾言抒的行李,将她往花园深处那所装饰典雅精致的主舍里去。
顾言抒想起了她八年前第一次来馨园。
她傻兮兮地对那个俊颜如画的男人,情不自禁地喊出“小叔叔”。
或许就是从那时起,她便一手推倒了和他比肩而立的所有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篇文的总体基调比较平和,前面小虐,后面高甜。
O(∩_∩)O~不要被男女主奇怪的相处模式吓到啦,作者君只是笔力还欠了点火候,一直在慢慢摸索,试着进入人物。
欢迎各路天使的敲打,或者,呃,暴击。
☆、第五章
姑父和记忆里之中那个清润和雅的男人并无差别,只是两鬓多了几许沧桑。
顾言抒举足无措地站在楼梯下,心里很是难堪。
“小抒回来了。”陆思齐欣慰地笑,眉目舒展着,走下台阶迎上前,“你的房间还没变。这次过年,要不然就多住几天?”
大约是姑父语气之中的低落,让顾言抒有一瞬间的怔忡。她点头答应,“好。”
刘嫂和陆思齐都觉得惊喜交集。
顾言抒的行李被人提上二楼之后,刘嫂去为她准备午餐接风洗尘。
推开熟悉的房门,里边的陈设还是四年前的光景,粉蜜的床,摆在方桌上的梅瓶里斜插着几支秀俏坠花的铃兰,色泽古朴的窗帘之后,还是能望见不远处的池塘清溪,淡淡扶疏的柳树。眼前有无声的光掠过,模糊之间,仿佛那个凭溪垂钓的男人从未远去。
他还是那么沉稳、不急不躁地手持钓竿,剪影那么静谧、温雅。
顾言抒沉默了一瞬间,转头从行李箱里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
时近晌午,刘嫂在外边唤她用餐。顾言抒答应了一声,随意给自己扎了个马尾,踩着懒汉鞋下楼吃饭。
陆家家教严格,但对顾言抒从来没什么规矩。
大约是客气吧,她总归不是陆家的人。
餐桌上只有陆思齐和顾言抒两个人。
“小抒,最近在学校里还好吗?”
陆思齐并未动筷,顾言抒也不敢动。听到这声问话,她交叠紧扣的手一点点松开,甚至有点冷漠地敛目道:“一直都是一个样,不分以前和最近,还算不错。”
陆九襄影响不了她。这是她的回答。
有几分无奈,陆思齐终究长叹一声,“那就好。”
顾言抒动了动唇,没有再接话。吃饭的时间,恢复陆家一贯式的沉默。
饭后刘嫂来收碗碟,陆思齐见顾言抒有几分恹恹,心中微末一紧。
他又问:“小抒,你姑姑,最近还好吗?”
顾言抒在心里无声的勾起冷笑。她的姑姑在陆思齐眼底,不过是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