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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不渝喜欢吃刺身三文鱼,施唯一便一直给他挑,他现在很小,吃不了多少东西,只吃了两片鱼,便觉着饱了。
“妈妈,饱了。”
施唯一碰了碰始不渝的鼻子,“去玩吧。”
“好。”
始不渝从小凳子上爬了下去,便跑去小桥上,用水草逗鱼儿。
幽居从始不渝身上移开视线,他望着比以前更爱沉默的施唯一,目光里藏着些许不一样的东西。幽居夹了一根茶树菇吃下,他觉得味道不错,又给施唯一夹了一块子。
施唯一抬起头来说了声谢谢,便低下头去,静静地吃饭。
“唯一。”幽居突然出声唤她。
施唯一抬起头,沉默地望着幽居,并没有说话。
“都这么久了,你该抬头向前看了。”幽居这话有些意味深长,施唯一是个明白人,自然听得懂。她咬了咬玉箸,眼里很隐约的闪过一丝痛楚。
时间,偶尔会愈合伤口,有时候,却能将还未愈合的伤口,撕扯得越大。
对施唯一来说,时间是后者。
两年的时间,她的心伤没有好起来,只会越来越痛。
稍微一想,身上便隐痛,疯狂的思念,四肢百骸则剧痛。
施唯一都不敢去想始宇,她怕自己会忍不住。
缓缓放下筷子,施唯一说:“有人说,人死分三种状态。”
“嗯?”幽居停止进食,也望着施唯一。
“一死,是停止心跳,陷入生理上的死亡。”
“二死,是尸骨下葬,亲人送别。”
“三死…”施唯一目光里闪现出晶亮的泪光,那双碧瞳莹润一片,她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才道:“三死,是最后一个至亲的人,也忘了他。”
施唯一抬头,直视着幽居。
“你没有忘记他,安姨、始叔叔、爷爷,他的战友们都没有忘记他。而我,更是不会忘记。所以…”施唯一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他永远活着,不曾死去。”
始宇没有死,施唯一何谈抬头向前看。
幽居听了施唯一这番话,竟觉得无话可说。
程清璇离开一年多时间了,他自己也不曾抬头往前看过,他又有什么资格,劝诫施唯一向前看……
吃完饭后,施唯一带着始不渝回了家。
第二天一大早,她又载着始不渝去了始家。今天星期天,是始家家庭聚会的日子。
母子俩抵达始家的时候,午餐已经做好了。
安诗琪抱着孙子,笑呵呵地走进屋。
施唯一跟在后面进屋,路过院子的时候,隔壁屋里的人朝他们这边看,时间过去这么久,周围住户都知道施唯一是始家的儿媳妇。可怜儿子死得早,媳妇早早的就守寡。
现在看见施唯一,没有几个人会挖苦她的过去,他们更加怜悯她现在的处境。
施唯一只当没瞧见旁人好奇的视线,她跟着进了屋,就看见躺在躺椅上浅眠的老人。始天一已经90岁了,高龄老人的身体越来越差,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曾祖父!”始不渝小跑过来。
听到始不渝的声音,始天一落在躺椅手扶上的蒲扇双手,微微动了动。
他褶皱横生的脸皮子嚅动几下,那双老眼睁开。
凝望着小曾孙始不渝的脸蛋,始天一脸上多了抹生气。“小不渝,快到曾祖父这儿来。”
始不渝快要跳到始天一身上的时候,施唯一赶紧追着跑过来,一把抱起始不渝。“不渝,曾祖父身体不好,别往他身上爬。”始不渝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忙低下头。
始天一摆手呵呵笑,“没事,反正这把老骨头就快散架了。”
施唯一看着老人,心里也是一阵感叹。
看得出来,始天一的寿命快要用完了,那双以往锐利凌厉的双眼,也变得浑浊沧桑。
门外又传来车声。
紧跟着,始家屋子里,来了一个故人。
那是蒋志辉,他一进屋便朝始天一敬了个军礼,然后不等他们问话,便第一时间开口:“重大消息!始末中校,下午到家!”
屋子里,始守、安诗琪,以及躺椅上的始天一,同时傻了眼。
始天一嘴唇翕动了许久,也没有回过神来。
屋子里只有施唯一的反应最平淡,她只是略微惊讶了一下,便开口问:“蒋叔叔,你是不是搞错了?始末大伯,不是早就阵亡了么?”
蒋志辉先是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心急,没有讲清楚原委。他坐下来,摘下帽子,将始末去做卧底一事,从头到尾跟始家人讲了一遍。
听他说话的时候,始天一眼睛全程含着泪光,始守的眼睛里,也难得变成了红色。
“所以,我们老大,还活着?”始天一双手狠狠地颤抖,说话间,已然落下泪水。
蒋志辉猛点头,“是还活着!”
“对了。”他又望向施唯一跟她怀中的始不渝,视线灼亮。被他盯着看,施唯一不由得挺直了后背,心跳忽然加速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激动个什么劲。
“唯一,还有个消息,你得做好准备。”说罢,蒋志辉的眼睛,又扫过始守夫妇。
几个人都竖起耳朵,听见蒋志辉说:“下周二,始宇也要回来了!跟他大伯一样,始宇这两年,也一直呆在M国做卧底。现在任务完成,他下周二就回来。”
啪——
掉在地上的,不是杯子,亦或是其他东西,而是一直被施唯一搂在怀中的始不渝。
------题外话------
二更在下午三点左右。也可能会早。
☆、210章 始终如一
始宇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
以上,便是施唯一在听到蒋志辉的话后,一直盘旋在脑海里的想法。
她很震惊,很惊讶,以至于脑子里都在嗡嗡的轰鸣。
施唯一一直都处于错愕状态中,连孩子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察觉到。
直到——
“哇!”一声小孩的啼哭声撕破喉咙一般,震破了始家的屋顶。“妈妈!”始不渝脑袋撞在了木质茶几上,有些疼,但没有起包。他趴在实木地板上,委屈地看着出神的妈妈,嘴巴憋了又憋。
孩子的小手扯住自己的裤腿,施唯一这才回过神来。她揉了揉有些痛的眼睛,才慌忙地将孩子抱起来搂在怀里,“磕哪里了?”施唯一愧疚地看着始不渝,始不渝哭得小脸满是泪水,他小指头指了指额头,哽咽着说:“额头…”
施唯一赶紧用掌心给始不渝揉额头,又听见蒋志辉说:“下周二下午两点半便会抵达Z市机场,你们准备好,都去接一下他吧。”
安诗琪夫妻俩用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接受了这个消息。
“他还好吗?”
“还好,就是…”蒋志辉指了指左脸位置,目光有些犹豫,“他的脸,毁容了。”
施唯一怔怔然抬头,每一口呼吸都染上痛。
一下子,哥哥还活着,儿子也还活着,可谓是双喜临门,夫妻俩高兴地喜极而泣。安诗琪趴在始守怀里,抽抽搭搭的一个劲哭。始天一怔怔地看着窗户外的春意,沧桑老眼里,滚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却没有落下。
施唯一抱着始不渝,忽然想到了两年前那段时光。
那时,她以为天都要塌了。
她怀着四个月大的始不渝,亲自出席始宇的葬礼,那些痛苦的岁月还历历在目,好不容易她的心没有那般痛了,那个明明已经死去的人,却又活了过来!那这两年,她的苦苦煎熬与难受,又是为谁?
施唯一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愤怒。始宇说去卧底就去卧底,一通电话也不给她打,他的心,还真是狠绝啊!
所有情绪堆加在一起,施唯一只觉得痛心。
她放下始不渝,跑去洗手间,狠狠地痛哭一次。
*
当天下午四点钟,始末的飞机抵达机场。
始家全家人都聚在机场,包括始老爷子。
始末穿着一身绿色军装,那张脸也生出了褶子,看着却精神抖擞。他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身板笔直,从通道口走出来,步伐铿锵,始末一路走出来,引得许多乘客侧目打量。
见到始末军装肩膀上的肩章标志,所有人都是一愣,竟然是个将军!
见到始末走出来,始天一紧握着手杖的双手,猛地捏紧。
二十多年了!
这一分别,整整25年了!
始天一怔怔地看着始末昂首挺胸走出来,涩涩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豆大的眼珠子顺着老人苍老的脸颊往下滚落,像是苍老松树上,落下松脂。始守察觉到父亲的激动,害怕父亲会撑不住,才搀扶住父亲的手臂,将摇摇欲坠的老人拽住。
察觉到有几道激动的视线在看着自己,始末脚步微顿。
他抬起头,望向接机口方向。那里,一个饱含风霜的老人撑着手杖站在最中央,他老了,满脸褶子,双眼涣散无神,以往那双抬起来就能将人一脚放倒的双腿,也颤颤巍巍的,若非撑着手杖,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
那个老人望着自己,干涸的双唇一直在翕动,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述说。
二十五年不见,当然有许多话想要说。
始末心里一酸,他离开这个老人,太久了…
当年离别时,始天一才六十五岁,那时的他,还是个倔强而威严的男人。转眼间,父亲是真的老了,那总是笔直威严的站姿,也变得歪歪倒倒。深喉缓慢地滚动了几番,始末捏紧手中的袋子,再次抬动双腿,却如同被灌了水泥一般沉重。
始末好不容易才走到始天一面前,那一双手,终于失去了所有力量。
啪——
袋子掉在地上,始末双膝猛然跪地,他仰头看着老人,两片唇嚅动了许久,才艰难的吐出一个晦涩的称呼:“爸…”这一声爸,带着很明显的颤音。
始天一泪珠子簌簌的往下落。
他死死捏住手杖,想说话,想喊一声儿,却说不出话来。
他激动地浑身都在抖,抖得不可思议。
始末眼眶一红,又喊道:“爸!爸,我是老大,我是老大啊…爸!”六十岁的老人,狼狈得像条狗,跪在自己父亲的面前,悲戚的哭诉,像是个孩子。“爸,老大不孝,一走二十五年…”
始末仰着头,任由泪水流淌。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自己的一只手,勾住始天一的手,就像儿时一般,深爱着自己的父亲,却又害怕父亲的威严,即使想亲近他,也只能小心翼翼的,怯生生地靠近彼此。
指尖触摸到孩子的手,始天一嘴皮子很厉害地颤抖着。
垂眸看着哭泣不止的大儿子,始天一猛地松开手杖,弯腰一把搂住自己儿子的肩膀跟脑袋,“我儿啊…”一声我儿唤出口,始天一彻底崩溃,他肩膀狠狠地颤抖,悲伤得不能自已。“我儿啊!”始天一缓缓地跪下来,他捧着始末的脸,通过婆娑迷茫的视线打量始末的脸。
始末已不再年轻,当年离开,他才三十五岁,正是壮年,风华正茂,器宇轩昂。再见时,始末早已没有年轻时的精气神,他的脸不再光滑细致,变得松弛,生了皱褶。
岁月不饶人,始天一看着儿子从萝卜头大长成飞扬的少年,然后看着他参军入伍,征战四方。现在,他快要归于尘土,儿子也已年老。始天一骄傲一生,却从没有哪一刻,有现在这么满足过。
孙子还活着,本已死去的大儿子再度归来,儿孙膝下承欢,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始天一指尖在始末脸上一寸寸地抚摸,双眼更加朦胧。“老大,你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