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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嘉蓁跟上一句,“对,赶紧重回国际赛场,放小的们一条生路。”
范雯婕嘴角微微一翘又压住,“我意思是说,她重回巅峰,那就证明不是黄种人不行,不是像网上说的,因为黄种人体质不合适,哪怕练出来了也一定会受伤。这样最少我们有个努力的动力,否则别管怎么训练还就那样,连亚洲第一第二也给归化的黑人选手占走,那多没意思啊。”
尹嘉蓁嘴巴微微张开,想惊叹一句“野心真大啊”却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她嘴唇动了动,最后紧紧地闭上等着排队离开检录处了。
陈焕之跑完以后抱抱同组的苏圆圆,一块站在终点看完成绩,觉得还行,往混合区那边一扭头,差点被扑面而来的闪光灯晃瞎,跟决赛不同,预赛是不允许记者进入赛道的。眼看着记者们个个如狼似虎,举着麦克风的、扛着摄影机的,前排好几个上半身都从广告牌子里探出来了,陈焕之停了停才去接受这久未感受到的待遇。
惯例的央五记者先拔头筹,崔丽娜一连串问题抛过来,“陈焕之你好,恭喜你回来了,回到赛场的感觉怎么样?你对自己这个成绩满意吗?”她停了一秒不到,又补充,“我想观众朋友们应该都是很满意的,虽然跟你自己的最好成绩差距有点大,但这仍然是一个世界级成绩对吧。”
好像变友善了啊。陈焕之点点头,“回来的感觉挺好的,尤其是看到今天这么多观众,我喜欢比赛这个氛围,得谢谢家乡的父老乡亲了。至于成绩,只能说还可以吧,您也说了跟以前的我还有点差距,不过慢慢来吧,我这都八个月没比赛了,状态得一点一点找回来,在这之前成绩什么的只能请大家多多包涵了。”
“其实赛前大家知道了你选择在这一场比赛中复出都感到很惊讶,因为我们知道,你受了很重的伤,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决定重返赛场,之前专家会诊的结果是判断你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来恢复。那你为什么选择了在此时此刻复出呢?”
“因为我已经好了啊。”陈焕之笑,“可能我年纪小恢复能力比较强吧。我是七八天前从德国回来之后开始下场地训练,刘教练看我训练表现还行,就问我要不要比赛一下试试看,正好离得也很近,都不耽误中午回队里食堂吃饭,也不用到处跑,我觉得挺好的,所以就决定了,就是这里。”
“我们知道在赛前有很多对你提出质疑的声音,比如说有人就提出说在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之后,即使重返赛场也只是为了证明一下自己,但永远也无法再成为‘黄种人的骄傲’、‘百米赛场的王者’,如果只能成为卡贝尔、凯罗尔以及其他新人的陪衬,那还不如就此退役免得承受一再失败的屈辱……”
从看台上下来的刘鑫源一直站在镜头外,他从听到第二句就知道要坏事儿,他赶紧把旁边等着催陈焕之离场的裁判拽过来,让裁判出镜催她,“下一组该开始了,请尽快离场。”
“就一句、就一句。”陈焕之跟裁判保证完了,扭头看了崔丽娜一秒,笑,“我很久没看报纸了,这样的观点很多吗?”
崔丽娜硬着头皮说,“只是其中的一种声音。”
陈焕之把脸颊旁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那我只能说,时间会证明一切,他们迟早会把自己说出来的话吃进去。而且、”她顽强地脚后跟抵着地面,站在摄像机前,不让自己被裁判抓着胳膊推走,“而且,每一个站在跑道上的人,她的比赛都是有意义的,不管她是冠军、亚军或者第六或者进没进决赛,如果只是不能得冠军就是屈辱、就要退役,这个世界上能剩下几个运动员?!”
然后她终于被裁判推出镜头了。
视频结束了,罗主任把电脑屏幕转回来,问冯主任,“你怎么看?”
冯主任装傻,“成绩挺好的,真不错,这我就放心了,本来之前听她说能跑11秒2还觉得不可能,说不定是手计成绩呢。”
罗主任翻个白眼,“别装,这事儿怎么处理。”
冯主任不装了,“有什么好处理的,实话实说嘛。看她问的那叫个什么,什么叫承受屈辱?哦得不了冠军就屈辱了?那意思是刘飞之前的110米栏、陈焕之之前的100米,所有运动员都在苟且偷生?这搁谁谁也忍不了啊,我看小陈说的对着呢,要是不得冠军就退役,这世界上能剩下几个运动员啊。”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但是她当着那么多观众的面,都快跟记者吵起来了,这影响也太不好了!”
“那倒未必。”冯主任比罗主任小几岁,也更潮一点,“这时代在进步,现在群众的观点也都跟以前不一样了,我看有个性的运动员比没个性的还受欢迎呢,尤其网上的,倒不如先等等,看看舆论是什么风向。”
说到网上,罗主任问,“我听说陈焕之自己那个博客上都经常有网民互相吵架?”
“老潘说的吧。”冯主任了然,“她那个博客一直是自己发自己打理,我也没注意过。”
罗主任想了想,起身让开电脑位置,“来你给我找找地址,我看看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运动员什么。”
冯主任坐他办公桌后面搜出来陈焕之的博客给他打开,忽然往窗外一望,幸灾乐祸地笑,“我看老潘往这边走了,肯定也看采访了要找你处理陈焕之呢,我先走了,他见我又该不痛快了。”
“怎么说呢,太久没领教你的大嘴巴了,我现在有种该来的总会来的感觉。”刘鑫源绝望地扶着额头,觉得自己偏头痛都快犯了,“你说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是个人挖坑你就跳呢?逞一时口舌之快,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陈焕之坐在省队食堂里,吃着自己的特供冠军餐,满不在乎地说,“好处就是有利我心理健康啊。”
看刘鑫源都快拍案而起了,陈焕之赶紧放下筷子,严肃说,“教练,这真不是我嘴快,先别说我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得冠军,就先说要是这话都不反驳,我以后有什么脸去见其他人?方方姐不也是一直是亚洲冠军、全国冠军现在被我压下去了吗?我要不反驳,不就成我默认她还不如退役了,我以后还混不混了。”
这倒是。刘鑫源若有所思,光条件反射的看到陈焕之开喷就头疼,居然没想到这一层,还要个刚二十岁的小孩来提醒。
“那你前边那句让人把话吃下去也不礼貌。”
陈焕之心想写这文章的人更不礼貌啊,什么叫一再失败的屈辱啊,如果失败就是屈辱,那在她第一次登上冠军领奖台前,她已经屈辱了几十次了。
“不是,先别说我,就崔丽娜,她问那问题拿到他们台里都没事儿吗?”
刘鑫源说,“这才哪儿到哪儿,连个采访事故都算不上,等你退役了人家还能接着采访下一代田径冠军呢。”
“就是说央五不会换人跑田径口呗,我看小谢挺好的,现在她也总不采访我了。”陈焕之也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现在咖位比较大,已经不是小年轻记者能轮得上的了,她叹了口气,“知道了,以后我会更友好地对待这位崔大记者的。”
第133章 133
整个全锦赛赛程三天,第一天是上午100米预赛、下午4X100预赛、晚上100米决赛,第二天是上午4X100决赛、晚上200米预赛,第三天晚上200米决赛。
陈焕之中午回去睡了一觉,下午跟着其他队友们一起来到省城奥体中心,说实话,虽然刘鑫源想着让陈焕之带着江省短跑队其他人一起飞,但这个目标最少得等到全运会时候才能实现了,一方面现在合练太少,第三棒宋亚菲跟她的配合很有问题,另一方面不得不说,实力差距太大了。
刘鑫源把短跑队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拉出来跟陈焕之单练了一遍,没有一个能在跑完自己的100米交棒的时候还能保持住速度、跟得上陈焕之的,宋亚菲算是弯道过得去、又不至于让陈焕之接棒时候跑太慢的最好人选了。
本来4X100的成绩比四个人的100米成绩都好,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后三棒省略了起跑阶段,哪队配合更熟练、接棒的选手速度就能更快、更接近自己的最高速度,自然成绩也就越好,这也是为什么像比利时、俄罗斯这样并没有世界顶级的100米选手,却能在接力赛场上占有一席之地的原因。
而中国队去年能够夺得奥运金牌,除了对手们纷纷掉链子,成熟的组合、长时间的配合训练才是最重要原因。
而陈焕之在江省接力队里,起跑的时候慢不只是慢这一下,而是整个延后了她加到最高速度的时间,光这一下就比在国家队时候差了好多,至于配合,陈焕之七天前才第一次见到宋亚菲呢。
“别的也不要求了,进决赛就行。”刘鑫源说。
陈焕之无言地看了他一眼,是谁给的他信心,觉得她能带领这三个平均百米速度12秒多的队友进决赛?尤其是在她们配合如此稀烂的情况下。
但事实证明不了解行情的是她,最终预赛的结果是她们以47秒22的成绩总排名第八,惊险晋级了决赛。
陈焕之跑完就坐地上了,真的,跑全锦赛的百米决赛都不会这么累,但是集体项目,真的是特别能激发一个人的潜能,她接棒的时候为了谨慎,几乎是在小碎步往前跑,等接完棒就排到了小组第八了,然后抓着接力棒一路埋头冲冲冲,从第八一口气冲到第三,这才得以侥幸晋级决赛。
虽然在她看来47秒22这个成绩实在有点低,但后面宋亚菲跑上来跪地上抱住她就激动地大叫,“我们破了省记录了!”
啊?这也可以?
省纪录系统不给技能点,陈焕之还真没关注过。她心情有点复杂地拍拍自己的新队友,对刘鑫源畅想的全运会三金充满了不自信。
既然这么累,那晚上的百米决赛跑得成绩差一点也就可以理解了。虽然观众更多,但是陈焕之只是保存着实力,堪堪压过第二名的苏圆圆一点点而已,最后以11秒33夺冠。
赛后又是崔丽娜采访,她问,“恭喜获得你归来以后的第一个全国冠军,你现在有什么想对电视机前的观众们说的吗?”
陈焕之做扶着栏杆大喘气状,喘了几秒才说,“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时沉默,陈焕之莫名其妙地歪歪头,那意思是:我说完了,你问呀。崔丽娜又问,“那你对自己这个赛季的成绩有着怎样的目标呢?我们知道不管是上届亚锦赛冠军、还是上午的11秒17都让你拿到了世锦赛的门票,你对自己在这届世锦赛上的成绩有什么预期吗?”
“目标就是今年争取能够再次跑进11秒,世锦赛没有预期,但我希望全运会能拿冠军。”陈焕之说完又喘息两声,“不好意思我好累,先去休息一下……”
崔丽娜伸手拦住她,“观众们都很久没有在电视机前看到你了,你不觉得自己哪怕为了观众,应该再多说点什么吗?”
这大帽子压下来,陈焕之只好站住,“是,很久没有和观众朋友们见面了,不过我相信今年大家会有很多机会从电视上看到我的,希望大家多多关注田径、关注女子100米。”
到了后面休息室就跟刘鑫源吐槽,“啊啊!好生气!”
“你够了啊,中午还说要保持礼貌,下午又闹。”刘鑫源警告她,“又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别做的这么明显,得罪了央五对你有什么好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