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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一直和皇帝有联系,京里的动向她也时刻关注着,一年过去,她那点破事早没了影儿,但那些对她落井下石的人家现在还快活着呢。皇帝并不会管臣下的私人恩怨,郡主也没打算让他帮着出气,她还是信奉那句话,自己的仇自己报。
在白霆从庄子上回来后,某日间有几个官府的衙差上门,说白霆窝藏官府逃奴,要拿他去衙门问话。
身为世家子弟,他们还能不知道官府那些事儿吗?不管你有理没理,进了衙门先得出些血,若是运营不得当,进了牢里,那不管你有罪没罪,先得脱层皮。所以不管白霆有没有窝藏逃奴,衙门是进不得的,他们在金陵无权无势的,白霆进了衙门不得吃苦头。
白霆向来不擅言辞,因此公主母女坐在客厅的屏风后头听着,就怕白霆吃亏。
白霆带着两个小厮和管事接待了官差,两个小厮都是机灵的,官差进门就先给了红包,有钱好办事呀。
白霆为自己辩解:“不知官爷说的窝藏官府逃奴从何而来,小民是规矩人家,刚来这金陵地界,人生地不熟,门都不怎么出的,怎么就扯上逃奴了呢?”
几个官差收了红包,说话就客气了些:“前几日下大雨,玉老爷可是去了城郊农庄上?”
白霆一听城郊农庄,心里蓦地一紧,难道是那事?
几个官差都是人精,见白霆面上表情幻化就知道他确实不无辜:“玉老爷在路上遇见了一妙龄少女,把她安置在了农庄上,可对?”
白霆连忙辩解:“我确实在路上救了个小姑娘,那姑娘说她是扬州人士,来金陵寻亲,只是那户亲眷人家不接待她,她没地儿去,当时又是雷雨交加,她躲在一草亭里,见我马车经过便跑出来拦,我见她形容着实可怜,便带了她回庄子上,给了她一些银两,交代庄头等雨停后让人送她回扬州。我着实不知她是官奴呀!”
白霆一边切切解释一边不住地拿眼睛瞄屏风后头,公主听见他救了个妙龄女子,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公主确实很气愤,丈夫在外头惹了桃花债,还让官差寻到家里来,白霆解释那么多,在她看来全是狡辩。在路上碰到个小姑娘就把人家带到了庄子上,若不是碍于公主的身份,他怕是想把人带到家里来吧!公主信他不敢养外室,但他若是没起怜香惜玉的心思,为什么回来之后这几日都没跟她提过,还不是心里有鬼!他们一家是来金陵避祸的,白霆还不安分,惹出风流官司来,若是给女儿招来祸事,她真是……
公主越想越气,脸上表情非常丰富,郡主一边要关注厅里动向,一边还要安慰愤怒的母亲,有些顾不过来。
白霆还在和官差扯皮,那姑娘说白霆明知道她是官府逃奴,还是出钱把她买了下来,安置在庄子上作外室,如今那姑娘被官府找到了,便把白霆供了出来,庄子上也有佃户作证,说白霆晚上宿在那姑娘屋里。
白霆急切的辩解着,说对方诬陷他,官差也不把话说死,只说让白霆去衙门问话,并不是要给他定罪,白霆坚称自己是不知情,不愿去衙门,双方情形便在胶着。
正文 官司
双方胶着之时,有一道娇脆的声音从屏风后头传出来:“几位官爷,那女子说我爹明知她是官府逃奴还把她买下来,不知那女子是如何的国色天香风华绝代,值得我爹冒大不韪买她做外室?”
几位官差听郡主话音,便知她是玉家独女,听说家里把她作男儿教养,如今瞧来,能这样明目张胆的管父亲房中事,行事作风确实彪悍。
“那女子原也是大家千金,自然是才貌双全,要不然也不值当玉老爷买她了。”
郡主嗤笑一声:“有几分姿色,认得几个字便是才貌双全了?在我娘面前提才貌双全,班门弄斧。我娘是京中贵女,那才真真是才貌双全气度出众,自嫁给我爹后一直琴瑟和鸣相濡以沫,便是成亲多年膝下只我一女,我爹莫说纳妾,连通房都没一个。我们家搬来金陵也一年多了,我爹除了去庄子上察看和访友,便日日在家陪着我们娘俩,那秦淮河纵有六朝金粉,我爹也从不踏足,官爷去问问这四邻六里,谁不说我爹是罕见的洁身自好,到了那官奴嘴里,倒成了个色令智昏的。我们可都是清白人家,难道我们说的话还不如那官奴的话可信?还有那佃户,乌衣巷这些商户人家,自家田庄都是收七八分的租,只我家体恤他们耕作不易,只收五分租,前儿下大雨淹了庄稼,我爹更是亲自去庄子上视察灾情,还说今年便免了租子,叫他们自给自足。官爷说说,似我们这等主家,够不够仁慈?那佃户受了我家恩惠,却反过来攀咬主家,可见是个忘恩负义的,这种人的证词,官府取信也得斟酌吧。”
郡主伶牙俐齿,说的有理有据,几个官差不知如何反驳,只是道:“姑娘说的有理,我们并非是信了那官奴和佃户的话来捉玉老爷,只是奉大人旨意来请玉老爷去衙门问话,并没有给老爷定罪的意思,玉老爷清者自清,便随我们走一遭吧,这般推脱,有理都要变成没理了。”
郡主可不惧他们恫吓,慢悠悠抿了口茶道:“我们倒不是推脱,只是这清白人家,好端端的进了衙门,便是没判罪,别人说起来,名声也不好听,尤其我们商户人家,最是重诚信的,以后若是做生意,别人一听你以前惹过官司,谁还愿意沾上,官爷也请体谅我们升斗小民生存不易呀。”
还不待官差开口,郡主又道:“不如官爷再回去查查,找些更有力的证据,届时我们家自然会配合调查的。”
郡主依旧难改她狂傲本性,就凭这点错漏百出的说法,就想拿我们当家人,没那么容易。
而官差这么突兀的上门,本来就是打算以势压人的,玉家在金陵除了兰家再无亲眷,兰家师徒俩虽然有名,却无实,白霆进了衙门,还不是任他们搓圆捏扁,玉家就剩两个妇孺,还能抛头露面给家主打官司吗?
没想到玉家姑娘是个刺头,话里话外的她外祖家是京中贵人,他们倒没听说过这事,只想着她外祖家若是贵人,她娘怎么能嫁作商人妇。只是玉老爷成亲多年膝下只有一女都没纳妾,他们才不相信真是洁身自好,男人哪有不偷腥的。说不定就是碍于岳家势大不敢反抗呢,玉家姑娘一个没出阁的小丫头敢这么狂,肯定不是她爹给的底气,那就是她娘了,说不定她外祖家真挺厉害的,而且这玉家的护院也个个是练家子,他们若硬来,怕真带不走人,那还是得从长计议呀。
几个官差脑子里千回百转,还是决定回去向大人讨教一番,便道:“你们说的在理,那我们先回衙门请示大人,等他的指示。”
玉家人恭恭敬敬送走了官差,白霆便急赶赶地去了公主屋里,郡主心知他们要腻歪,便先叫了白霆身边的金戈铁马两个小厮来问话,又叫了人去庄子上查访,瞧瞧那攀咬白霆的佃户一家还在不在,顺便找几个证人。
公主正阴着一张脸坐在窗下,白霆站在门帘处,攥着衣袖犹豫了一阵,在心里建设一番,才走了过去:“柔则,我真是被诬陷的,你别多想。”
公主抬眸看他,杏眼含怒:“你为何没有与我说起这事?是否心里有鬼?”
白霆忙抓着她的肩膀急切解释:“我只是觉的这是件小事,哪里就值当跟你说呢,那女子蓬头垢面的,连面目都看不清,我哪里会起什么非分之想呢?”
公主一把打落他的手:“没看清她的面目你是不是很遗憾?若是个美人,你可不是亏了?好端端的,碰到落难的女子你便要救了她带到庄子上去,你便不知道避嫌?还说不是起了怜香惜玉的心?”
白霆只觉百口莫辩:“这是哪里的话,当时那样的情况,是对事不对人的,便是个白发老妪抑或男子,我也会救的,跟她是女子有何关系呢?”
公主也知道白霆说的在理,也相信他与那女子是清白的,只是女子对着这种事情,总是意难平的,白霆却是个木头疙瘩,只知道解释,一点不知道哄人,公主越想越气,推着他去门外,“出去,我现在不想见你。”
白霆被公主赶了出来,站在门外走也不是进也不是,郡主吩咐完了事情来寻他们,便见到白霆站在公主门外满腹踌躇的模样。
“爹怎么不进去?我正要来找你们商量一下呢。”
白霆见了郡主有些窘迫,让女儿为自己惹的事操劳,还是那样的事,多少有些尴尬,只是他忧心公主,却也顾不得向郡主求助了。
“思齐,你来的正好,你娘不相信我,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我真是遭人陷害,你帮我劝劝她可好?”
郡主看着这对年近四十还你侬我侬的夫妻,只想仰天长叹,现在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时候呀!
“爹,我和娘都相信您,只是出了这样的事,还不许娘生一会儿气吗?您多哄哄她便是。当务之急是怎么处理这事,明摆着有人在陷害咱们家,使出这样蹩脚的法子来,知府怕也是站在对方那边的,这回能把官差唬回去,下回可就不一定了,您要是进了牢里,咱们家的老底怕都要被翻出来。”
白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我这便叫人查探那官奴的底细,再去庄子上找几个佃户给我作证,那指认我的佃户,怕已经举家潜逃了,让人去抓他们回来。”
郡主笑道:“这些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咱们现在便只能等,再叫人送些礼到知府府上,瞧瞧他的态度,他若是秉公处理也就罢了,您去一遭也没什么,他若是想攀咬咱们,他这官也做到头了。”
白霆有些惭愧,自己只顾着儿女情长,倒让郡主帮他奔走,同时又升起一种无力感,郡主这样能干,他这当爹的,着实没什么存在感。
却说那些官差回了府衙请示陈知府,陈知府一听玉家竟然还有亲戚在京城,便先让官差放下了这事,回了后院找他的夫人。
陈夫人正拿着玉家送来的礼物把玩呢,陈夫人出身小门小户,这几年当官夫人见了不少好东西,但还是难掩其贪财本性,这玉家随便送出的礼便如此贵重,果然家资雄厚,更加坚定了她要把玉家吞掉的决心。
陈知府见夫人屋里多了许多礼物,便问她:“这是谁送的礼?”
“玉家送的,老爷不是谴了人去捉玉家老爷,他们怕了呗,送礼来周旋呢。”
陈知府细看了一番,都是些贵而不珍之物,有钱就买得到的,倒符合商户人家的行事作风,想到他们说的京中人脉,怕是虚张声势的吧。
“夫人可知玉家夫人娘家是哪里的?”
陈夫人正拿着一串碧玺十八子的手串试戴,正眼都没瞧陈知府一下,自顾自答道:“听说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庶女,得罪了嫡母嫡姐,被嫁到了商户人家,她自家是这么说的,谁知道是什么破落户,沾了京里的边就说是世家大族了。”
陈知府又问:“你可知道是哪户人家?她娘家姓什么?”
“不知道,她说的含糊,估计不是什么大家族,要不然不得可劲儿炫耀!”
陈知府在心里琢磨一番,决定让人去打探一番,可别得罪了什么要不得的人家。
如此一来,两边都先歇了下来,光看谁的人脉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