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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疆战事吃紧,从前线飞来的战报都跟雪花似的要把桌子给埋了;京城官员大都灯下黑,尸位素餐,要办一件事先要经过几十个关口,事还没报上去,要走的人情银子却花了成千上百,就没个能干活的人;明明风调雨顺,该是减免赋税的时候,征收的赋税却一年高过一年,搞得明明是丰年却像是遭了灾似的。
这个国家已经从里子坏掉了,可是这位年轻的皇帝却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不想管。前线的将士们都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了,年轻的皇帝在想着的事情却是什么时候能再吃上从边疆送来的奶皮子,这场仗得赶紧打完才有的吃。
她久有才名,心怀家国天下,本来都要立志自梳了却又被送进宫里来,还遇上这么个软脚虾。于是这姑娘一个没想开,在月圆之夜遣散了所有的下人,便要举身赴清池——
然后就被路过的叶楠随后一捞,救了上来,半点响声也没有发出,足见其功夫高明。
漫天月华流照之下,于媛的衣角都没来得及湿上半分,只有叶楠的足尖恰好沾到一点平静的水面,借着水面一使力,这才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等到于媛扮演的这名妃子终于回过神来了之后,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什么人都没有,一朵悄然盛放的玉兰花被夜风吹到了湖心,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那一圈圈的涟漪的正。
要不是她十分确定自己刚刚已经跳下去了,还是被人救上来的,只怕说这一圈圈漾开的水波是由这朵玉兰花惊起的都有人信,半点有外人来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恰巧在这时,一阵夜风掠过她尚未来得及完全关起来的窗户,将放在窗边几案上尚未来得及合起的书卷吹得书页哗哗作响。好一阵翻动之后,这阵风才徐徐停下来,最后落在陈年旧事上,赫然便是巾帼宰相上官婉儿的逸闻。
——就连巾帼宰相当年都是内舍人,十岁封才人,后来还不是代朝廷评品天下诗?
就在她心思电转的这一刹那,窗边开得正好的玉兰花边掠过一点漆黑的衣角。
真要论起来的话,这个套路其实已经写烂了,演烂了,看客们只要看个开头,就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这又是接下来所有的剧情开始的起点,正是从于媛扮演的这位妃嫔未能投水自尽、便生出了要做巾帼宰相的意思之后,所有的剧情便都从后宫争斗转到了争权夺利的上面。
所以这段镜头必须要一气呵成不说,还要用长镜头,取的就是一个在极静极沉的黑夜里酝酿出了日后滔天的烈火这种隐喻。
足足半分钟,一个剪辑都没有,要的就是这种一气呵成的、处处细节都能环环相扣的感觉,以此来衬托命运。
于是要吊威亚的不光是叶楠,还有一旁的于媛,惹得萧瑞图再问道:
“这威亚没问题吧?”
场务也好脾气地回答道:“没问题,萧二少放心吧,要是出了问题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们还没这么大的胆子在这方面偷懒耍滑。”
他们还在这边说话呢,正巧这时萧景云又来了。这位昔日永远见不着人影的大忙人这段时间常常出现在这里,整个剧组倒也眼熟他了。
萧景云一来,萧瑞图立刻噌地一下蹦了起来,认认真真想了好半天才确定自己这段时间没惹事,没必要一看到自家哥哥就紧张成这个样子。
思来想去,萧瑞图还是决定在心里把这口锅甩给萧景云,谁让他常年冷着个脸积威过剩,闹得他就算没干什么不该干的事情,一看到萧景云还是要下意识地先心虚一下,赶紧把自己的椅子推了过去,赔笑道:
“哥,你来啦?坐,坐,别客气。”
萧景云对他略一点头,便转向了一旁的场务,问道:
“这威亚没问题吧?”
场务:我懂了,你们原来真的是亲生兄弟,看看这一模一样的问话方式就知道了。
心里饶是有一万个感慨,也不敢在萧景云的面前流露出来半分,于是这位场务便又拍着胸脯打了一万次的保票,说这可是检查过好多遍的东西,请萧大少放心,他们再懒也不敢在这种一不小心就要牵涉人命的上面懈怠哇。
只是萧景云还没来得及在这边落座呢,那边本来应该借着威亚的帮助飞身而下的叶楠的动作突然十分明显地一停顿,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行云流水,然后——
在满场骤然爆出的惊呼声里,那个几乎要融入夜色的身影,便从高空直直坠下!
第56章
在看到叶楠的身形一顿之后,萧景云就心知不好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他没见过叶楠双脚不沾地的样子——虽然说双脚不沾地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事情就是了——却下意识地就觉得;她能直上高空九万里尚面不改色,能纵揽满怀风云而谈笑自若;呼风唤雨尚且举重若轻。
什么恐高症啦什么胆子小啦,在她这里统统不成立,绝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出问题。
果不其然,当叶楠在那边一落下来;萧景云就下意识地冲了出去。
萧景云情急之下完全没能想到;他没经受过什么专业的训练;也没什么特殊的本事;唯一一点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不管叶楠还是风水师们都说他身上有龙气;可也仅限于这点了。
他跑过去能有什么用?什么用也起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再说了;他自己的腿也刚好没多久;连拐杖都是最近一段时间内刚刚拿下来用不着了的;要是跑得太急了,只怕人还没救下来;他自己倒先摔着了。
叶楠从空摔下来只在一瞬;可萧景云还在场外,无论如何也赶不及;或者说;这个既定事实都不用费脑子去想去计算速度和距离;只要看一眼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能感受得到了。
然而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就好像“保护叶楠”这件事已经成了深深铭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一样。
还没等萧景云冲入场内、正对着她的于媛一脸崩溃的表情都还挂在脸上呢;叶楠不慌不忙,在空直接翻了个身。
她的动作轻盈得很,浑似没有半点重量似的,完全就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唯一能够牵绊得住这根羽毛的,便是她身上还系着的剩下小半截的威亚了,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那过分轻巧的动作甚至都能给人一种错觉:
要是没有这么个累赘在腰上扯着,她是摔不着的。
下一瞬,叶楠整个人便从威亚里脱身了出去。
也没人能看清她是怎么做到的,毕竟这全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快了,快得人的视网膜都来不及成像,人的视觉神经反应都没能来得及跟上她的动作,这半截威亚就先她一步,发出了沉闷的“扑通”一声坠入水;等到水花都飞溅起来了,她整个人才轻轻巧巧调整好了动作落了下来,身子前倾,足尖一点水面,整个人就像是轻捷的燕子似的飞掠到了一旁的岸上,还相当有闲情逸致地拉了于媛一把,道:
“别离太近,水凉。”
她话音悠悠落下,整个剧组倒抽冷气的声音这才接二连地响了起来;与此同时,被她的足尖点过的地方漾开的新的水波,这才不急不缓地抵达了岸边。
叶楠露出来的这一把整个剧组的人都给惊艳到了。
这些年来他们拍过的古装武侠不少,需要吊着威亚飞来飞去的场景相当多,可是不管是谁,在吊着威亚起来的时候,都会有种双脚不沾地的没着落的感觉。毕竟人人都双脚着地地活了一辈子,突然把人吊起来,都会足无措一段时间,哪怕后期再怎么处理得仙气飘飘,也难以掩盖绝大部分人都有点忙脚乱、舞足蹈的焦躁意味。
可是叶楠刚刚飞身掠上岸边的那一太漂亮了,哪怕把国际巨星请来,专门只在武术指导的培养下只练这个动作,练一辈子,也终究无法企及这一刹那里所展示出来的悠然的闲适与从容半分。
在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地看着还未完全平息的水面的时候,头个冲上来的就是楞在旁边的武术指导。他激动地冲上来想要抓住叶楠的,要不是这人事到临头看见了站在旁边的萧景云的话,只怕就真的要一个激动之下把双都握上去了:
“叶小姐,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这难道就是传说的轻功吗?!我在书上见到过,这个是不是就叫做燕子抄水?”
叶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萧景云哑声开口道:
“阿楠是运气好,摔在岸边的。”
武术指导还不死心。他是正儿八经从小就开始练武的好苗子,从武校出来之后更是直接就当上了武术指导,要是问不出叶楠刚刚那一是怎么回事,只怕他这半辈子都没法睡个舒坦觉了。
其他人虽然没这位武术指导这么疯魔,但也对此十分好奇,一个个看着叶楠的眼神都亮得很,特别想从她嘴里套点什么东西出来:
想想吧,这可是能够在水面上借力的功夫,比起那些要靠着威亚和后期特效强行制作出来的东西,还是这一更漂亮、更让人想一探究竟吧?要是今天能够问个所以然出来,是不是自己以后也有出门吹嘘的资本了?
萧景云微微咳了一声,应该是刚刚跑得太急了,被夜风给呛着了,伤了嗓子。只是他周身的气度并没被这点无伤大雅的小瑕疵折损半分,甚至还隐隐有了种说一不二的、更盛的气势:
“我已经说了,阿楠是摔在岸边的。她伤着了,这段镜头便日后再拍也不迟。”
——萧景云一发话,她就算没伤着,也是伤着了,需要休息;萧景云一说叶楠是摔在岸边的,那么刚刚就绝对没有过什么轻功自救和燕子抄水;要是有人想要拿这段新闻和视频卖个好价钱,那就是要跟萧家作对,说句不好听的,这种人的下半辈子想怎么过,就得好好掂量掂量。
所有的争端、试探、猜测和外界的目光,全都被萧景云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尽数湮灭在了微凉的,还带着微微水汽的夜风里。
他的行为虽然独断了些,可细细想来,竟是能够保全叶楠、让她身上的这些异常再不受人窥探的最好的办法了。
既然萧景云都说了叶楠这是伤着的,于是拍摄工作再不能进行下去。一剧组的人都浩浩荡荡地拿了器材回来,之前对萧家两位兄弟拍着胸脯夸口过“器材没问题”的场务和安保人员全都脸色煞白,冷汗直冒地站在一边,心想还不知道接下来要被怎样发落呢。
萧景云本人都亲自来了,那他们再怎么想脱离干系,也不能把锅推给临时工;可是他们之前真的细细检查过了,半点问题也没有,这威亚怎么就断了呢?
叶楠被于媛强行往里塞了杯热茶,说喝点热水定定神。茶有些烫,她干脆就捧着个紫砂壶的茶盅也凑过去了。她这一过去,众人纷纷给她让路,看她的眼神和对她的态度也愈发恭敬了起来,也不知有多少神异故事已经在他们的脑海里过了个遍。
叶楠这一过去,便看到了断裂的威亚的上半截。她伸轻轻碰了碰断裂面,萧景云便半偏过头来看向她,问道:
“你不去休息?”
叶楠摇摇头,对萧景云低声道:“这威亚有问题,不是他们的错。到此为止吧,我心里有数。”
萧景云这才抬了抬眼皮。萧瑞图对自家这位大哥的表情解读理解的那叫一个到位,赶紧对战战兢兢在旁边等结果的剧组人员们道:
“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