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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有愣在原地，“什么……”
“还什么呢！再什么一会儿男主角都要换人了！今天晚上我遇见凌麟的时候她说要去赶飞机，现在人是不是在S市？如果是的话，你猜猜她明天会不会去见邱导！”
钟母恨铁不成钢，“真是笨啊九九，出去千万别说你是我许葵的儿子！”
钟有被他妈当头棒喝，如梦初醒地回过神。
不过半秒时间，他立刻从怔愣中恢复了理智，“妈，你和我爸早点睡觉，我先挂了。”
钟母完全了解自家儿子，从容地应允，“快点定张机票，最好今晚就飞过去，万一明天下雨了呢。”
***
凌麟一整夜没有睡踏实。
在梦里，她是孤寂城堡里的公主，城堡的大门守了许久没有打开，直到王子前来叩响门环。
她动了心，终于打开了城堡的大门，迎进了王子来作伴，可有一天睁开眼，却发现王子搂着灰姑娘热吻。
梦里的公主有一张哭泣的脸，抓着自己破碎的布娃娃，看上去无助又可怜。
她一身冷汗地吓醒，抱着被子在灰蒙蒙的房间里坐了很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反反复复在梦里浮现终有电话里的那个女声，每一声都像刀子，把她割碎，最后变成一个破破烂烂的娃娃。
对一个人动心，就像把刀子塞到别人手里，给了别人伤害你的机会。
她开始无所适从，想要结束和终有这段关系的念头一旦冒出，就怎么也无法打消。
脑子里的小人在疯狂叫嚣着——离开他吧，忘了他吧，这样你就可以不再惶惶终日了。
Yami的消息准时在七点钟发来：收拾好让化妆师开始给你做造型，和邱导约了上午十点，不能迟到。
她回复过去一个“好”，刚想下床，却收到了终有的语音请求。
“……”
凌麟握着手机叹气，这是不是就叫怕什么来什么？
话总要说清楚的，就算分开……也要说清楚吧。
一定只是这样的。
这么想着，她还是接听了电话。
“喂……”
她声音是初醒的哑，那头终有却好像已经十分清醒了，“起来了？没多睡会儿？”
这个时候面对他的关心，她浑身觉得不自在，像偷偷藏着秘密的心虚小孩，把头埋进膝盖里，闷声闷气地应，“嗯……今天……有点事。”
钟有听她轻轻的声音，明显就是没睡好，心里更觉得钝痛起来。
“你……”时间不多，他只好小心试探着问，“喜欢虞姬吗？”
凌麟怔住，“啊？”
以为他是在问游戏英雄，她想了一下，“你是说……射手虞姬吗？还……挺喜欢的，她是我第一个练的adc英雄。”
钟有无奈地抿唇笑了一声，“不是，是霸王别姬的故事，喜欢么？”
凌麟有些惊讶，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故事？”
听到她亲口承认，钟有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看来今天临时约邱导见面，是个正确的决定。
钟母果然神助攻了。
凌麟怔怔地看着被子，“有时候我想……如果虞姬真的在历史上存在，会不会就是我的前生？”
这种傻话，她也只敢说给他听，可他并不嫌她傻，只是耐心地问，“为什么呢？”
凌麟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S市的晨光洒在她身上，她微微抬手遮了遮眼睛去适应。
“刘邦绕道而行先入咸阳城胜了项羽，虽然是顺应时势的做法，可我更欣赏西楚霸王宁折不弯的气节，这样堂堂正正的英雄兵败乌江……不是他的错，是世事的错。何况刘邦不偷奸耍滑，还负心薄幸，多次抛弃妻子，如果我是虞姬，我也一定只爱项羽那样的男人，宁可陪他兵败如山倒，自刎谢世。”
她长叹一声，“这就是我的爱情观吧……爱一个堂堂正正的好男人，陪他意气昂扬，哪怕最后是那样的结局也没关系。”
她声音很轻，说来一个像梦一样的承诺，“你兵败在乌江，我就陪你自刎于乌江——你永远是我心中的王。”
钟有说不出此刻心里的震撼。
她是天生的艺术家，她敏感，多愁，更能推己及人，做到常人无法做到的“感同身受”。
不过一番话，他就可以笃定，她会是饰演虞姬最好、最合适的演员。
一样的决绝，一样的热烈，一样的骄傲，且不肯回寰。
他的凌麟，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姑娘。
他血液里久违地沸腾，叫嚣着属于演员的创作欲。
他会接下这部电影，就和她一起，创造出无人能企及的霸王别姬。
他有预感，他们都将会全情投入地演绎，这部电影，甚至有可能成为他演艺生涯的巅峰之作。
她是天生的虞姬，而他，将拼命做她的王。
“好，”他哑着嗓子，沉声答，“我知道了。”
没有半个字是承诺，却字字是承诺。
他承诺，一定会和她好好完成这部电影。
凌麟此刻却听不出他的别有深意，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才能和他和平地“算了”。
总要有些预兆吧，比如突然冷淡什么的？别人是不是都这样分手的？
她平复了一下，忽然问他，“终有，我给你……唱首歌吧？你听过《不想长大》吗？”
他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他十分乐意，“听过，但我想听你唱。”
凌麟本来应该觉得难为情的那些心思都被即将要和他分开的离愁别绪冲淡了。
如果说不出来，就用歌曲代替吧。
清了清嗓子，缓缓地开口哼唱——
“为什么水晶球里面看不出他在变？为什么结局没欢笑而是泪流满面？
我愿意在他回来前继续安静沉睡……但他已去到别座城堡吻另一双嘴。”
她眼前再次浮现母亲哭泣的样子，手指在窗帘上收紧，不自觉闭上眼，声音变得微微哽咽和破碎。
她想不通，为什么呢，为什么童话里解救公主的王子，会比恶龙还危险可怕。
钟有听着他的小姑娘带着鼻音，缓缓地唱，一颗心都跟着她的声音在隐隐颤抖。
他当然明白，昨天晚上的事给她造成了很大的误会，但他的傻姑娘从来不肯直说，他现在进退两难，也根本无法给她好好解释。
太磨人了，这就是网恋吗？
再等等吧……凌麟。
他握紧手机，落寞垂下眼，等到今天洽谈完《虞姬》的角色以后，他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到时候，他希望能带着姚姐作证，亲口把这个误会同她解释清楚。
否则空口无凭，说什么都是徒劳。
她的信任本来就脆弱，需要他百分百地尽全力去呵护。
“不要再唱下去了。”
他沉声叫停，凌麟唇角挂上苦笑，稳住了声音，轻声问他，“不好听是不是……”
“不，很好听。”
好听得他恨不得给笛福打电话，给她多发展一个歌手的身份出唱片。
只是——
凌麟。
他在心里无声叫她的名字。
“跟着我，你可以不用长大。”
你也……永远不会失去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v啦，评论都送红包~
第16章 师哥
金丝楠木的根雕茶台旁，卧着一只吞云吐雾的龙，龙首气势磅礴，栩栩如生，龙眼半睁半闭，细看之下却让人心生畏惧。
水沸，冲茶，邱鸣导演的动作一气呵成，脸上是岿然不动的专注。
老一辈的艺术家，严谨认真了一辈子，做任何事都要一丝不苟，实在令人敬佩。
醒茶的当口，凌麟微微抬眸，环顾了一周邱导的茶室。
古朴大方的设计，上了一定年岁的人都偏爱木质复古的装修，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还有一部分邱导自己的真迹。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看得出是有一定年月才练得出的功力。
多年身处最热闹喧嚣的演艺圈，还能这样静下心来练就一手好字的人，实在太难得了。
凌麟再联想到这位声名煊赫的大导演一向负责认真的拍戏态度，心中拿下这个角色的念头愈发坚定。
好的演员，有时候更需要好的导演来成就。
话题的切入点其实不必费心去寻找，邱导家中有排兵器架，正中央放着一杆红缨枪和一柄宝剑。
霸王虞姬。
可此刻两个人对坐，心知肚明双方的意图，却偏偏不往这上面带，要比一比谁更沉得住气。
从邱导手中毕恭毕敬接过茶，凌麟垂眸，在热气里闻了闻茶香，才轻轻啜饮一口。
她品茶品得缓慢，动作熟稔，让邱导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凌小姐对茶道也有研究么？”
凌麟抿唇，放下茶杯抬眸，神色清澈地笑，带些陷入回忆的温柔，“祖父醉心于此，幼时曾学过一点皮毛。”
她真心实意地补充道，“却远不及祖父和邱导精专。”
本是一句阿谀奉承的话，偏偏她神色真挚，让人想不受用都不行。
邱导没再说什么，低头也吹了吹茶汤，却并未饮茶。
凌麟看着导演持杯，看出他此刻也不知如何开口。
《虞姬》剧组面临着难题，她是清楚的。
邱鸣已经年过六十，本是淡出影视圈无心再拍作品的，但这次遇见千载难逢的好剧本，加之邱导本身也喜欢这段霸王别姬的故事，才生出想要拍摄一部封山之作的念头。
凌麟知道，很快邱导就要跟随女儿女婿一家移民国外，这最后一部电影，也是想为自己深深迷恋的中国文化留下点什么。
既然是如此意义重大的一部电影，邱导的要求自然不同寻常——
他希望能够全部实景拍摄。
实景到每一个战士、每一匹马、每一寸房屋土地，都是真实存在的。
不用特效构建山水环境，不用建模完成打斗场景，他要还原一个彻彻底底的霸王别姬。
而这也恰巧是她的梦想。
凌麟不愿再多做弯绕，忽然对邱导笑着请求道，“刚才瞧见导演的兵器架上放着一把宝剑，恰好我学过一阵剑舞，不知道能否有幸借宝剑跳一段呢？”
这话说出口，就是明明白白希望试角了。
邱导手指顿了顿，放下茶杯后端坐在椅子上，看向眼前年轻姑娘坚毅的面庞，心中虽然复杂，却还是点了点头。
凌麟礼貌地点头致谢，然后缓缓走了过去。
她今天穿了一袭红色的长裙，裙摆垂落，随着行走摇曳，站定在那柄宝剑前，她只垂眸看了一眼，手指却不自觉先抚上了旁边银光泛冷的那杆长/枪。
她长发如瀑，微微露出侧颜，纤长的睫毛在手指与长/枪接触的刹那忍不住颤动。
像是飞倦了的蝶，终于落回自己前世今生的栖息归宿。
邱鸣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扶着扶手将身子坐直了起来。
她是虞姬啊……
是恋着西楚霸王，宁肯同生共死，也不肯碎他一分傲骨，不舍他半点为难的虞姬。
千百年后，即便面前摆着的，是她自刎时的宝剑，她还是要先抚摸曾被他紧握手中上阵杀敌的那杆枪。
霸王啊。
她百感交集，虽然没有看过邱导手中的剧本，在她心里，虞姬自刎的那夜，不需要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先兆——
他们被逼至乌江，退无可退。
前有百万雄师，后，是江东父老。
天地之大，竟容不下一对项羽虞姬。
他整日地背着她叹气，自以为脸上那些愁苦都掩盖得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