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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场里有一个缠满了玫瑰花的大秋千,周念看的心头微动,忍不住迈步走了过去。
她出生在周家,母亲在生下她之前就失了宠。
备受欺凌的长大,何曾有过无拘无束的童年?
每一个小女孩儿大约都做过公主的梦,每一个公主的梦里,或许都有这样一架秋千。
周念抚了抚那些粉嫩的花瓣,柔软的,带着点点的露水,竟然全都是真的玫瑰。
她坐上去,脚尖点在地上,秋千缓缓摆动。
许是长久都不曾有人坐过了,千秋的架子微微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在这静寂的飞鸟飞过都寂然无声的偌大庭院里,这细微的声响却异样的突兀。
周念还没觉得怎样,不远处的几个佣人,却惨白着脸匆匆跑过来,对着她惊恐万分的比划着,示意她赶紧停下来。
周念不明所以,却还是停了下来。
只是她刚停下,那些佣人忽然噗通噗通跪了下来。
周念惊呆了,下意识的看过去。
乔应该是午后正在小憩,身上只穿着软白绸的寝衣,褐色的发有些微乱,那湛蓝色的眼眸中,也透出几丝的惺忪。
这一瞬间,他仿佛不是那让人闻风丧胆的跨国集团大佬,而只是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少年。
周念望着乔。
年轻的女孩儿有一双圆圆的眼尾上翘的漂亮眼睛,所以,哪怕她年岁渐长,做了人妻,却还透出几分的孩子稚气。
乔也望着周念,这一幕鬼使神差的,与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
只是记忆中,却是衣衫褴褛的小小稚童,在滇南春日的繁花中,笑也不敢大声的捂着嘴,望着他。
稀疏发黄短短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圆圆的眼睛微微有些上翘,看起来尤其的稚气了几分。
乔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了秋千架后。
周念下意识的要下来,乔却开了口:“你坐着,不要动。”
周念觉得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几分,脊背僵硬挺直的坐着,秋千晃动了起来,乔在后面推着她。
秋千架子咯吱咯吱的响着,这声音平日里只要一声,就能将他激怒,可今日,乔却像是根本听不到一样。
那些跪在地上的佣人们,最初惊惶的睁大了眼,可后来,却都垂下头,劫后余生一般悄悄的退走。
这画面诡异而又美好。
手上没有沾血的乔,干干净净的乔。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会以为这大约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想停下。”
周念忽然开了口,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如芒刺在背一般,让她浑身难安。
一个杀人如麻的犯罪团伙的头子,此刻却推着她荡秋千,周念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
她并不认为自己是小说里的玛丽苏女人,所有男人见到她就会爱上她。
搞定一个徐慕舟就这么艰难更何况是这样变态的反人类。
“徐军长……今日会来。”
乔忽然开了口,周念倏然转身望向他:“你要做什么?你要对他做什么?”
“我哥哥死在他手里。”
“你说过你襁褓中就被变卖了五次。”
“是,他不是我的亲哥哥,但胜过血脉上的亲人。”
乔的双手落在周念的肩膀上,他按着她,让她坐在秋千上不能动弹。
“那一年我哥哥悄悄潜入滇南,想要带走他喜欢的那个女人。”
“可是遇上了徐慕舟的人,他不得已杀了他的那些下属,而他,最终没能带走自己的心上人,也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重伤逃回M国的第二年,他死在家中卧室。”
“他临死前就握着这枚玉石吊坠,我知道他心里放不下那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女人,虽然,我并不知道那个叫荽荽的女人,她有什么好。”
周念只觉如遭雷击,她整个人蓦地站了起来,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望着面前的乔,她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说,那个女人,她叫什么?”
“荽荽。”
乔再次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周念忽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跟哥哥第一次去滇南时,见过她,只是她已经嫁人了,可是她很年轻,非常非常年轻。”
“她从没有和我说过,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乔的眼神忽然变了,他望着周念,那湛蓝色的眼眸,骤然变成了疾风暴雨的海面一般,深蓝色暗涌一片。
“那你见过这个东西没有。”
乔把手心摊开,周念怔怔望着那枚鱼娃娃的玉石吊坠,陌生,陌生至极,她根本不认识,也从没见过,母亲从来未曾和她说过这些。
周念摇头,乔将掌心合拢,冰凉的玉石熨帖着他掌心的软肉,他平静的望着周念:“你认识荽荽,你是她什么人。”
怨不得他见到她第一眼,就觉得有些莫名的熟稔。
周念从不知道母亲还有这样一段际遇,只是此时,她忽然想起来,母亲是如何离世的。
周太太撺掇周世昌打死母亲的借口,就是母亲偷人意图私奔。
她这些年,一直都认为,这是周太太泼在母亲头上的一盆脏水,只是她想要除掉母亲的毒辣心思而已。
可是如今……
她却意外得知了这样的辛秘。
如果乔没有骗她,那么母亲,她当年确实……意图与人私奔。
“荽荽,是你什么人。”
乔再次发问,周念从凌乱的思绪中骤然抽离,她望着乔,没有否认母亲的身份:“她是我的母亲。”
乔的眸光忽然深了几分,他复又看了周念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转过身,向小楼走去。
“乔先生……”
周念往前追了两步:“徐慕舟他……”
第1075章 相见
“乔先生……”
周念往前追了两步:“徐慕舟他……”
“他今日会来,一个人,你会见到他。”
“乔先生,你会杀了他吗?”
似是没料到她会问的这样直截了当,乔转过身,沉默了片刻,方才柔曼轻声道:“他不死,就是我死,所以,徐太太,您说呢?”
……
车子缓缓停下,徐慕舟下车来。
确如之前所言,他孤身一人,一根针都没带。
饶是如此,也立时有人上前搜身。
徐慕舟耐着性子让那人检查,待要向下继续时,徐慕舟挑眉,冷眼望着那黑人雇佣兵:“怎么,要不然我直接脱光了进去。”
有人在内,对那雇佣兵摆手示意,雇佣兵忙让开到一边,徐慕舟没有再理会他,直接迈步向内走去。
蜿蜒的小径,仿似不见尽头。
徐慕舟一路走来,约莫有十五分钟,方才停下。
一栋浅灰色简约方正的小楼。
楼外站了两排荷枪实弹的非洲雇佣兵,个个高壮犹如铁塔一般,十分骇人。
周遭鸦雀无声,这偌大的庭院,绿植茂盛参天,但却诡异的连一声虫鸣鸟啼都听不到。
“徐军长稍等。”
引领他入内的人进去回禀,稍后,那人含笑出来:“徐军长请进,我们主子在里面呢。”
徐慕舟迈步上了台阶。
乔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的窗子前,仰首逗弄着金丝鸟笼里的鸟雀,那鸟雀是养熟了的,十分懂得献媚讨好。
“徐军长,坐。”
乔的中文流畅,他说着话,转过身来。
徐慕舟眸色骤然一沉:“你是乔?”
“我是乔。”
徐慕舟立时紧蹙了双眉。
他与乔只见过一次,那一次他从他手里死里逃生,回到M国,他远远见到的,只是一张满布血污的脸。
他并不清楚乔的模样,只是潜意识中,总觉得眼前这人,似有古怪。
“我要先见到我的太太。”
“你当然可以见到她。”
乔就像是一个翩翩有礼的绅士,一时之间,竟是很难让人把他和那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联想到一处。
徐慕舟也确实见到了周念。
只是,也仅限于见到。
虽然乔也大发慈悲的让他们说了两句话,但徐慕舟此时心中唯一能肯定的,也只有周念暂时安全无恙,这一点。
“乔先生要怎样才肯放了我太太。”
乔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鱼娃娃吊坠:“两天后是个好日子,我送徐军长上路,徐太太就能安然无恙的回家去。”
“乔先生,你知道我的身份,动了我,你和你手底下的所有人,都得完蛋。”
乔抬起头,平静的望着徐慕舟:“那又如何,我们完蛋之前,有徐军长作陪呢。”
徐慕舟忽然朗声一笑:“好,乔先生,两天后,我可以任你处置,但我要先看到我太太安然无恙离开。”
“我以人格保证。”
徐慕舟觉得乔的这句话很可笑,一个毒贩头子,杀人无数的刽子手,以人格担保?
什么人格?他有人格?
……
周念白日里见到了徐慕舟。
果然如乔所说,他是一个人来的,身上连根针都没有。
不管他再怎样做了万全的准备,可这乔,他并非正常人类,他这样的人,玉石俱焚的事情,很符合他的人设。
周念再也不能入眠。
白日里和乔的一番交谈,让她仿佛置身云里雾里,有什么东西仿佛要呼之欲出,却又捉摸不透。
母亲和乔的大哥,昔年该是有一场交集,可二人究竟进展到哪一步,却不得而知。
周念心内隐隐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也许那些过往,就是一个最大的突破口。
也许那个她被拦下不能踏入的小院,就藏着所有的秘密。
周念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子外月色静谧,犹如水银倾泻一般,将天地笼罩。
周念下床,胡乱穿好了衣服,悄悄推开门走出卧室下了楼。
这一路依旧是没有阻碍,一直到那小院外。
周念看到那小院外站着一个持枪的雇佣兵,她站在茂密树丛后,心中正在想着,该怎么想办法进去,那雇佣兵却忽然弯腰捂住了肚子,然后一溜小跑的跑远了。
周念不再耽搁,立刻借着这机会,快步走到了小院外,她试探着伸手退了推门,原本以为这小院这么神秘,一定锁的很死,却没想到这样一推,门却被推开了。
周念心脏狂跳,明知今晚事事处处都透着古怪,但事已至此,真相就近在咫尺,她又怎么能这样中途放弃。
周念紧紧咬了一下牙关,不再顾及其他,快步向院内走去。
迎面是高耸的影壁,绕过影壁,忽然眼前开阔起来,星星点点灯光闪耀之下,周念渐渐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
影影绰绰的人影流动,却依旧是寂静无声的。
简陋的秋千架子上,头发稀疏微黄的女童,扎了两个小揪揪,衣衫褴褛坐在秋千架子上,机械僵硬的一下一下荡着,笑的时候会无声胆怯的捂住嘴。
不远处是蜿蜒小河,有年轻女子正在河边洗涮,她旁边草地上,亦是同龄的曼妙女子,低头在方巾上绣着什么,两人时不时会抬头说话交谈,对视一笑。
周念站在那里,只觉得毛骨悚然而又心惊肉跳。
那坐在秋千架子上的稚童,有着圆圆的眼睛微微上翘的眼角,乍一看去,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童年的自己。
而那坐在河边草地上低头刺绣的年轻女人……
和她母亲生时的相貌,几乎一模一样。
周念只觉得心脏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她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却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