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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微将玉坠从衣襟里拉出来,那玉坠中一缕淡黄已经快要消弭无踪,静微心头不祥的那一种预感越来越深重,可她,到底该去何处寻找江苹?
陈昊不远不近的站在她身后,一直都在打量着这栋宅院。
这栋宅院建造在偏僻处,最近的邻居也隔着十来米远的距离。
和这里的每一家小院子一模一样的布局,除却院落荒废了之外,倒也瞧不出什么异样之处。
陈昊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院子的西北角处。
庭院里到处都生着杂草,结着蛛网,可偏生那个角落里却不见蛛网痕迹,杂草也似有人踩踏过的痕迹。
“静微小姐,我进去看一看可以吗?”
陈昊忽然开了口,静微见他面色有异,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下了。
陈昊走到门边,正要推门,隔壁院落里忽然有人吱呀一声推开门,探头看了过来:“你们……是在找人吗?”
静微慌忙点头:“是,我想请问一下大娘您,这里住着的一对母女是不是搬走后就没有回来过?”
那大娘开门走出来,狐疑看着静微好一会儿,才道:“小姑娘……我好像记得你和江家那个丫头一起来过,你是她的同学吧?”
“是,我和江苹是同班同学,大娘,您可知道她们母女现在搬到何处了吗?”
“这个我们都不清楚,只知道她们搬回了江苹那丫头的外祖家去,对了,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还是不要逗留太久了,我听我家小外孙说,这院子长久没有住人,从上个月开始,都闹鬼了……”
“闹鬼?”静微不由大惊:“这怎么可能呢……”
“是我小孙子看到的,他有天晚上听到这院子里有声音,好像还看到了一个蒙着脸的女人一闪而过……我小孙子吓坏了,第二天就发了高烧。”
“小姑娘,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万一真的撞到了鬼,会吓到你的……”
那阿婆说着,就蹒跚的回了院子。
“陈昊,你怎么看?”
“我不认为真的是鬼,大约是有人在这里装神弄鬼吧。”
“静微小姐,不如让我进去看一看吧。”
“我和你一起吧。”
“您还是留在外面吧,万一真的有人藏在里面,伤到了您,我怎么给厉少交差?”
静微也不愿为难他,点头应了下来。
陈昊走到院门处,伸手推门,推了两下,都没有能推动,大约是从里面拴上了。
静微见状,心底的疑团越来越大,但转念又想,江苹母女搬走了,这处院落又没有卖掉,荒废下来后,也许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就偷偷搬到了这里来住,怎么也能遮风挡雨不是。
第515章 她之所以苟活着,不过是为了……
陈昊看了看矮墙,身手利落的直接翻了过去,他翻进去后,果然看到门栓在拴着,他走过去拉开门栓,开了院门:“静微小姐,您在外面稍等一会儿,我进去看一下……”
静微看着陈昊直奔西北角而去,她心中不由一颤,她记得这个不太大的院落的构造。
江苹的房间在西北角的二层,而一层,是储物室,堆满了杂物。
陈昊去这里做什么?
静微忍不住也跟着走了进去。
寻常人大约不会注意到一些蛛丝马迹,但周从夜肆,包括陆远陈昊这些人,都是经过缜密训练的,自然各方面的敏锐都异于常人。
“这是储物间,里面堆的都是杂物。”静微开口,看着陈昊推开那扇积满了灰尘的门,阳光仿佛都照不进去一样,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乌压压的一片,灰尘四起,呛人的很。
陈昊四处看去,静微也站在门口向内望。
储物间里静寂无声,时不时会有一些虫子爬过飞过,蛛网挂满了房梁,完全不像有人在里面的样子。
陈昊的目光又落在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的地面,没有人踩上去过的痕迹。
“我去楼上看一看吧,静微小姐,这里长久没人住,太脏了,您在院子外等着我吧。”
静微‘嗯’了一声,转过身去。
陈昊随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储物间里的光线立刻黯淡了下来,角落里废弃的一个橱柜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那蜷缩在橱柜里几乎瘦的脱了形的女孩儿,缓缓将手从嘴上放了下来,她隔着橱柜上的玻璃,怔然望着那紧闭上的一扇门,许久,她好似哽咽着,无声的呢喃了一个名字:“静微……”
眼泪从她大而深陷的眼窝里涌出来,缓缓的沿着消瘦的脸庞滑了下来。
滑过那道凸凹不平的疤痕时,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倏然的颤了一下。
她抬起手,复又轻轻捂住了自己的脸,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的往外涌,从她的指缝里漫出来,她瘦的高耸的肩胛骨,剧烈的颤着,她哭的无法自持,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来。
静微,原谅我不能出去见你,我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见了你,不过给你徒增烦恼和伤心。
不如就让你以为我已经搬走了,我过的还不错,我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不值得你惦记着,你慢慢的也就彻底忘掉我了……
这世上,除了妈和静微,惦记着她的人,大约也并没有几个了吧。
也许再过一些日子,她就真的成了这世上孤零零活着的一个孤魂野鬼了。
但这样,也并没有什么不好吧。
她又抬手,轻轻抚了抚左脸上的伤痕,含着泪溢出苦涩笑意来。
妈从来不肯对她说起的一些陈年往事和秘密,其实,她早已偷偷的知晓了大半。
压在妈妆台下抽屉里的那张照片,黑白背景,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站在码头上,笑容如春风拂过一般。
那照片后面,写了一行小字。
赠梵素——致庸,于1975年,帝都,惟愿,生生世世,常伴卿侧。
原来幼时曾无意夜半醒来听到的那个名字,就是照片上的男人的名字。
小时候被人追着骂没爹生的小杂种时,她也曾偷偷抱着这照片哭过,问他,是不是自己的爸爸。
也曾跑去问妈,为什么爸爸不要她们了。
可这样的话,她也只问过那一次,因为,她那从来都刚强坚韧不肯掉泪的妈妈,在她问出那一句后,整整哭了一天一夜。
她再也没提过爸爸两个字,但心里却像是有了执念,拼了命的想要挖出所有的蛛丝马迹。
妈以为她当真变成了乖巧的女儿,听话懂事,可她却根本不知道,她曾偷偷看了她的所有日记,把那个人的身份,名字,来历,都弄清楚了大半……
所以那一年暑假,她才要闹着和静微一起去帝都。
她心怀着憧憬而去,却怎么都不曾想到,因她这一念之差,却给自己和妈,酿成了永远无法承受的苦果。
她以为等来的会是父女相认抱头痛哭,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她根本没有见到她想要见的父亲,在那寸金寸土的豪华别墅区里,她见到的,是盛气凌人的贵妇,高高在上的千金,她像是蝼蚁一样任人践踏,被人扼住了命脉,从此,再也看不到一丝的光明。
江苹眼中的泪痕渐渐的干涸了,透过橱窗她看到外面的天幕渐渐变成了暗沉的深蓝。
万籁俱静,她甚至能听到角落里隐约的虫鸣。
若是那一个夏日她没有生出那个念头来,是不是此刻,她和妈依旧住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安闲的度着夏日。
而不用如此刻这般,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而妈她,却要为了她仰人鼻息,受尽践踏和羞辱。
不是没有想过去死,自己解脱,妈也不用再被人拿捏,无法脱身,可是……
江苹垂眸,干瘦的手指落在近乎凹陷的小腹上,谁能想到呢,她如今还未满二十岁,却已经孕育了一个孩子了。
孩子……
江苹缓缓的抬起手,透过手指的缝隙,她看着那渐渐归于黑色的天幕,小镇上的星光比帝都的明亮了太多。
她还记得生了念念之后,她亲自哺育照顾他的短短三个月。
她被赶走的时候,念念会对着她笑了,她给他唱不着调的小镇民谣和儿歌,他的小胖手就攥着她的头发,咧着没牙的小嘴儿笑个不停。
她不知道,也不敢想,她走了之后,念念闹过没有,哭过没有,吃奶粉会习惯吗?别人知道他醒来就要抱抱,每天晚上都要抱着他在花园里散散步,看看星星吗?他吃母乳,可每天也要至少喝三次水,他喜欢洗澡,每次在水里都不肯出来……
他半夜会醒一次,一定要抱着他喂奶才肯睡,他很爱干净,只要尿尿了,就必须要立刻换纸尿裤,要是耽误了,他立刻就能哭的小脸涨红……
第516章 是我想微微了,所以连三天都等不了……
他不喜欢安抚奶嘴,他喜欢用脚踩的小钢琴,相比她的五音不全,他却天生很爱音乐,最喜欢听肖邦的钢琴曲,每次听到立刻就安静了……
他们,知道这些,了解这些吗?
他们,会好好的照顾她的念念,不让他受到丁点委屈吗?
如果不是心里实在放不下念念,她早就选择一死了之了。
何苦,如此刻这样,见不得天日的苟活着。
静微有些颓丧的站在院子外,看着陈昊将院门重新从里面栓住,又翻墙跃出。
终究还是一无所获,江苹的房间好似还维持着原来的样貌,但也不见有人住过的痕迹。
也许那些童言稚语根本不能相信,这里连人都没有,又怎会有鬼。
“静微小姐,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静微又沉默的看了一会儿那堵白墙,绿色的藤蔓植物爬满了墙壁,葱葱郁郁,黑夜里却又看着让人心头有些生惧。
她缓缓转过身去,仿佛耳边又听到江苹欢快的笑声。
小苹果,我是不是很没用啊,你这样一个大活人,我却找不到你……
小苹果,你也太没有良心了,说走就走,说断了联系就断了联系,你有没有把我当好朋友?
我这次,可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如果将来再见到你,我肯定不会理你的,你也别指望拉着厉慎珩帮你说好话,我的心可硬的很,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小苹果……
见不到就见不到吧,不联系就不联系好了,只要你过的好好儿的,哪怕你不认我这个朋友,不想再见我,也可以。
我只要你平安快乐,只要你平安快乐。
静微离开小镇之前,厉慎珩到底还是千里迢迢飞来接她了。
原本因为没有找到江苹而蔓生的那些难过的情绪,在见到他之后,立刻消散了大半。
厉慎珩看着静微向他跑来,她脸上的欢喜,遮掩不住的真挚。
压在他心上的最后一丝阴霾,终究还是拂开。
管他什么前世,管他什么上辈子如何。
信了那些,和她生隙,才是天下头号大笨蛋。
“微微。”
厉慎珩站在那里,缓缓伸开手臂,金色的阳光破过云层,落在他英挺眉眼上,他却比这骄阳还要璀璨几分。
静微扑到他怀中,他抱住她,俯身亲她眉心:“想不想我?”
静微嘴硬,耳根却微微红了:“连三天都没有,有什么好想的?”
“当真不想?”
静微嘴角翘的越来越高,却怎么也舍不得说出‘不想’两字。
厉慎珩怎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瞧着她别扭的小模样,心里已经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