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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诺地点头,苏荷满意地笑了,侧身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两个早准备好的白色纸包。
陶子跟陌生女孩打开纸包点了下数,笑着挥手告别。她们刚离开没多久一个西装革履成功男士打扮的中年男人走出酒店,苏荷满脸殷勤地迎上去,两人愉快地交谈了半分钟,中年男人从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交给苏荷,不用猜我也知道那里面是厚厚一沓人民币。他趁机还掐了一把苏荷的屁股,一脸淫荡地对她说了几句什么。苏荷查看着钱,没空闪躲,娇嗔地笑了下。男人看看表,掏出车钥匙开着门口停车场的一辆奔驰走了。确定车开远后,苏荷掏出手机拨号,用肩和侧脸夹住,双手继续清点着钞票。
我的手机响起来。
“哈啰,我又回来啦。”她撒娇,“陶子刚临时有事放我鸽子了,我在步行街北门的百货商场,要不你现在过来接我吧,咱们去看电影好吗,听说《泰坦尼克号3D》上映了……喂,卫寻,你在听吗?喂,卫寻,你在吗?”
“我在。”
苏荷听到我的声音时,双肩狠狠地颤了下,手机闷声跌落在地。她顾不上去捡,呆呆转过身,她眼里的光泽像是一片正经历着狂风巨浪的海面,她紧紧揣着手中的钱,指甲掐得发白,仿佛那里是身体唯一的支点。这应该是第一次吧,她说谎时被人如此完整地目睹全程并当面拆穿,这种羞耻感大概等同于赤身裸体站在大街上被众人打量。
我给了她半分钟时间,还是没听到一句辩白。她努力张合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苏荷,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你以为苍白的沉默可以再次抵挡一切吗?难道你觉得只要继续摆出一副无辜的嘴脸就能万事大吉吗?
你错了。
我面无表情地拿过她手中那沓厚厚的人民币,象征性地数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还挺值钱的嘛。”
“我没有卖。”她声音冷硬。
“你当然没有。你知不知道?你刚看上去就像一个早卖烂了只能转行当老鸨的婊子。”我朝前逼近一步,她害怕着后退了两步,脸色由极度惨白几乎变为半透明,皮肤薄得像随时会破裂。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冲上去抓起她的领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怎么能带陶子来卖淫!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下三滥啊!”
“是她自愿的!没谁逼她!”她挣脱开我,通红着双眼吼回来。
“你他妈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伎俩。在她缺钱时像个知心姐妹一样告诉她你其实认识些有钱人,你有赚钱的好方法,告诉她这其实不丢人,告诉她你以前也经常干这种事,反正只要你不说就没人知道。你他妈敢说你没有这样怂恿她吗?你敢说要不是你,她会堕落到这一步吗?”
苏荷气急败坏地急促呼吸着,“是,我是说过这些。但她同意了的,我不过是帮她……”
“帮她?”咬牙切齿都不能再形容我现在的表情,我应该是面目狰狞的吧,拼命压抑着想一把扭断苏荷脖子的冲动,“诱导她穿上那恶心的高中校服跟老男人玩双飞,然后给她几百块钱,你自己再拿几千块的回扣这就叫帮她?!”我狠狠推了她一把,“苏荷我操你妈,你还要不要脸?你知不知道小乔这些年把陶子当亲妹妹一样看待,还有刘凯希,刘凯希有多爱她你知道吗?他为了她都跟自己老子断绝关系现在家门都进不了。她是我们的朋友啊,也是你的朋友啊,可你看看你在干什么?你居然带她出来卖!你就那么缺钱吗?跟我一起过普通人的生活就那么让你丢脸吗?少买一个爱马仕少用几瓶香奈儿你是不是会死啊?你之前口口声声怎么答应我的,啊?怎么答应的!你以为你这样弄钱就比做人家小三高尚吗?不,这比小三更脏!”
苏荷放弃了争辩,短暂的沉默后,她低垂的头又缓缓抬起来。她冷冷盯着我:“钱还我。”见我无动于衷,她上前一步过来抢,“卫寻你他妈把钱给我,这钱是我的。是我挣来的。你凭什么拿走,你给我……”
她都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丑陋,她什么都不顾了,两眼发光,只想要那些钱。我高举起钱,扔向了她的脸,她尖叫着退开一步,红色的人民币漫天飞舞。
“钱!给你钱!这些全是你想要的钱!”我歹毒地骂,“好好瞧瞧你现在的模样。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他妈就叫狗改不了吃屎,婊子戒不掉犯贱!”
她愣了两秒,扑通一声跪下来开始捡,像饥渴的难民在争抢食物,一张一张地往自己的包里塞,一边捡还一边瞪向经过的路人,生怕他们会过来抢。她完全无视了我,无视了我们的争吵。
我不甘心,朝她继续吼:“不会再有下次了,苏荷,别指望我再相信你。你每次信誓旦旦跟我说的话全是狗屁!我他妈想一次就恶心一次。现在我算明白了,什么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活该是个孤儿,你活该永远只能卑贱地挣扎在烂泥里,你活该连一个名字都没有,因为你不配!”
“够了!够了!够了……”她像个疯子般尖叫着,跌跌撞撞站了起来,用力推搡着我,“给我住口!卫寻你畜生你王八蛋!不要再说了行吗?不要再说了……”我太了解她了,所以我的这些话精准无误地戳到了她最痛的软肋,她浑身都在颤抖,手指抓在我脸上冷得像冰一样。
可我还不满意,这远远不够。我伸手抹干净她脸上滚烫的泪水,朝她微笑。那一秒她眼中居然奇迹般地死灰复燃起一丝希望,可这种恶劣而脆弱的侥幸只让我更感到好笑。苏荷,你以为我们还能彼此原谅吗?不,我们之间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别哭啊,你不用难过的。”我阴阳怪气地冷笑着,“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知道么?就在昨晚我跟简凝睡了。说真的,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我从没喜欢过你,一直当你是备胎而已。再过几天我会跟她一起出国去日本,所以,咱们好聚好散吧。再见。”
她身体瞬间僵住了,过了很久抬起头来看我时,眼中一片猩红。我知道,这次已经不是戳到她的痛处这么简单了,我捅了她一刀,几乎致命。
“你骗我……你故意的……”她摇着头。
“不,我没骗你。我唯一骗过你的话就是……”我正视她的目光,字字铿锵,“我爱你。”
“……”她彻底垮了,手中的钱散落一地。
我掉头就走,她却突然无声地追上来,抓住我的手。我甩开她,她再次上前抓住。直到我更加用力地甩开,她还是不肯作罢,继续抓住我。
“别走……”这次,她说话了,“求你,别走。”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无表情从钱包里掏出几百块,一张一张地往她的V领口里塞,直到那几张钱被揉成一团彻底塞进她的内衣里。
“钱够吗?不够我再给。”我说。
她松手了。
三
那几天里我从没真正睡着过,每当意识即将沉入沉睡的海洋时,一股不怀好意的力量就猛地将我拉回水面,让我在极度疲倦中清醒过来。我胸口卡着一块粗糙的锈铁块,它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它无法夺走我的命,却在每次呼吸时疯狂地割伤我。
我想哭,想大叫,想自残,想在大雨中狂奔,想做一切看上去很矫情却能缓解悲痛的事。可我只是颓然静坐,睁大双眼,任由空洞的灵魂与残忍的时间对抗。我的脑海里反复出现她的脸,她朝我璨然一笑的美好模样,真实地扎进我的每一寸肌肤。苏荷,我不明白,我都已如此恨你,为何你还能霸占在我心里不肯走。
后来我终于睡着一次,我梦到房间里的所有东西突然之间变得巨大,很快我明白是自己在变小,枕头在我眼前急速膨胀成一座巨大的白色丘陵。这时很多西装革履的黑衣人破门而入,他们在我眼中全成了可怕的巨人。他们一边叫喊着一边寻找我,我却躲进了枕头跟床单的夹缝里,他们找不到我,他们找不到我……
惊醒时是正午,阳光格外刺眼。手机的铃声震动着我的神经,我迷迷糊糊地把手伸向床头柜,打翻了一堆瓶瓶罐罐才摸到手机。
“年叔让我问你,身体好点了没?”无论何时,林森的语调总是平缓的,哪怕话里明明透着关切。
“好些了。”我都不知道在答什么,隐约记得,前阵子自己为了躲避工作好像是撒了谎。
“今天能过来一趟吗?秦大义跟老王晚上又约我们吃饭,谈些事。”
“啊,今天吗……今天几号?”
“一号。”
“五月一号?”我突然想到什么,“我不过来了。”
“那好……卫寻。”我正要收线,林森的声音追上来,很郑重的语气,“如果有事,告诉我。”
“没事,你想多了。”我强打起精神,“最近换季,估计是流感,明天就来上班。”
“该不会是禽流感吧!趁五一假好好休养下吧,实在不行就死家里,老娘可不想被隔离……”小乔高亢的声音赶在我掐断前传过来。
下午两点,我去了趟简凝的国境以南咖啡馆。
为了确保中途不会低血糖晕倒,我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店面在营业,可我走进门后并没有看到简凝。其实我差点就误以为吧台后面那个面容清瘦的女孩是简凝,她的长发随意盘在脑后,扎着修身的黑色围裙,是简凝以前工作时穿的那一件。大眼睛,虽然戴着白色口罩,但看得出很眉清目秀。我来不及惊讶,她清爽的声音便隔着口罩闷闷地传过来:“你好,喝点什么吗?”
我有些错愕,满脑子的疑问,但也不好直接跟陌生人发问,于是说:“来杯招牌吧。”
“不好意思,招牌咖啡我不会。之前的店主不在了。”她很礼貌。
“那就卡布奇诺吧。”
“好。麻烦您稍等。”
我还是坐在以前常跟简凝聊天的那个靠窗位置。不多久她端着咖啡走过来了,依然戴着口罩。
“请慢用。”她的声音跟简凝比起来更有温度,透着欣欣向荣的活力。但若仔细听,又带着一丁点强打起精神的感觉。我觉得她像薰衣草。
“等下……”在她转身时我喊道,“我跟老店主是朋友,我们约好今天见面。你能告诉我她在哪吗?”
她歪头看着我,迟疑了片刻,缓缓在我对面坐下。
“她走了。”
“你的意思是,她把这家店转给你了?”我强压住吃惊。
“不是转让,我可没钱顶下来呢。”她眼睛弯弯,笑起来,“是她送我的,难以置信吧。”
“倒也没有。确实像她的风格。那么,请问你是……”在打听其他事之前,我想有必要先知道她的名字。
“叫我小凉吧。”
“小凉是吧。你好,我叫卫寻。”
“呀,难怪总觉得你有些眼熟,我认识你。”她恍然大悟。
“认识?!”我有点吃惊。
她点点头,“电视上见过。去年综艺节目《三十六行》里有一期是你们梦航公司的吧。当时我一个朋友还去找你合作呢,是出《秋裤姐妹》的绘本。”
“陈默对吧。啊哈,世界真小。他现在怎么样?听说他辞职没做主编了。”我感慨。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应该挺好的。”她的眼神随即变得有些伤感,我猜自己说错话了,忙转移话题,“你戴口罩是因为怕禽流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