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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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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臂内侧有一道鲜红的伤口。
  明显是新伤,刀口又长又深,差点儿要把他半条胳膊给砍断似的。
  触目惊心。
  经此一折腾,已经凝固得差不多的血珠子,又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渗出来。
  他面不改色地将袖子叠好,手上还沾着自个儿的血,就着蹲下身,拍打了两下黄毛也满是血的脸。
  “我操……你——”
  黄毛刚咧着嘴骂了声,脸登时被男人用皮鞋死死地踩住。他像被捆住的螃蟹一样扑腾着:“我、我杀了你……”
  男人颇有些惺惺相惜地笑了声:“疼吗,小黄毛?”
  “……操。”
  “你疼,我也疼呢。”他扬起下巴,点了点角落里另一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人,似笑非笑地道,“跟你一起的那个小王八蛋给了我一刀,差点儿把我胳膊剁下来,你看,他都快被打死了,但是啊,我这里可不能出人命的,知道吗?”
  黄毛嘴里含糊不清地还在骂,一句比一句难听。
  男人丝毫不恼,继续说:“你跟他是那么好的兄弟,是不是该替他多挨两刀?”
  阿阚是个暴脾气,闻言过来,一手揪住黄毛,就又要喊人动手。
  “等一下,”男人唇一抿,突然扯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在黄毛的尖叫声中主动叫了停,皱着眉,煞有介事地说,“阿阚,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一点儿都不斯文。”
  阿阚只得悻悻松了手。
  斯文?
  他踩着黄毛脸的时候,斯文去哪里了?
  男人的脚还踩着黄毛,一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倾身过去,轻飘飘地问:“还想挨揍吗?”
  黄毛刚尝过一顿毒打,那群打他的人都喊这个男人“老板”,想必今晚就是他让人下的手。他骂也骂过了,显然无用,生怕男人再吩咐一句他就没了活口,登时折下气来:“……不、不想了。”
  男人唇畔勾着一抹笑,一双黢黑漂亮的眼眸深处,笑意却不染丝毫,“不想挨揍的话,一开始就告诉我不就行了吗?你说你不想挨揍,乖乖就范,何必费这么一番周折。”
  黄毛死死地咬着牙,嘶喊:“是你的人抓了我,先动手——”
  “操,”阿阚接言骂道,“打你就打你,还要征求你意见?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以后少他妈在这里拿着你那破玩意儿卖,下次让老子见到先废你一只手——”
  阿阚只顾着自己发脾气,这才意识到刚才有人诽他不斯文,他恨恨地向黄毛挥了挥拳头,最后说:“死黄毛,兰黛换老板了!你他妈记好了!以后小心点,知道了吗?!”
  黄毛吞了下口水。
  他听说过,前些日子兰黛换了个“新老板”,他今天也只是想碰碰运气罢了,谁知这么不走运。
  这会儿确定了这位就是“新老板”本人,结合最近七七八八的传闻,他才有了切实的惧意。
  听说这个男人以前在云缅那边跟着一个大哥混,后来想一家独大,杀了自家老大和老大亲儿子黑吃黑。
  是林先生主动出马,收了那边的生意,于是他就来到了港城,两年的时间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道上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
  加之大概一年前,警察捣毁了市内一个毒窝,他一人劫下林先生的长子林槐突出重围,酣战之间还替林槐挡了一枪,自此他和林槐就有了过命的交情,两人契为异姓金兰,亲同手足。
  林先生现今将棠街这一片都交给了他打理,除开这家“兰黛”之外,还有港城一家最大的地下拳场,可谓十分器重他。
  有人说,他在林先生那里,几乎已经可以和林槐平起平坐了。
  男人就此接过阿阚的话,问了声:“记住了吗?”
  黄毛终于放弃挣扎,脑袋蹭了蹭他鞋底,在点头。
  “听话啊。”男人松了脚,拿过手边的绷带,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受伤的手臂上缠绕。
  缠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侧头问,“你是谁的人?”
  阿阚主动答:“金三的,之前也跟着褚秦混过。”
  男人眯了眯眼,漫不经心地“哦”了声:“拖出去,做了。”
  “……”
  黄毛人还未从地上爬起,脸登时吓白了。
  男人看他眼泪都吓出来了,血泪交杂的脸拧成了团破抹布似的,笑着:“怕了吗”
  怎么能不怕?
  “怕。”黄毛僵着脖子点了下头。
  “你回去替我给金三和褚秦都捎个话吧,”男人一副改了主意的口气,笑着看着黄毛说,“就跟他们说,这个地方归我了,要是非要跟我抢生意做——”
  “我知道了……”黄毛命悬一线的余悸未了,脸还白着,没等男人说完,一个劲儿点头,“大哥……老、老板……我我我知道了……你……你别杀我。”
  “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或是他的人来兰黛,记住了?”
  “……记、记住了。”
  “我还没跟金三见过面,别忘了告诉他,我姓沈。”
  “……”
  他抬眸,笑意斐然:“沈知昼。”
  …
  简单处理了下伤口,沈知昼又随手敲了根烟。
  阿阚有眼色地过来为他点上。
  “嘶——”
  他咬着烟蒂,垂下眼,自顾自地包扎着,伤口还是有些疼。
  深邃的眉眼在腾腾烟雾下,藏得明晦不定。
  阿阚想帮他,被他躲开,“不用。”
  “哥,去医院吗?”
  “死不了。”
  阿阚默了会儿,凑过来,大着胆子问:“昼哥,今天去见林先生了么?”
  阿阚跟在他身边六七年有余,回港城后,明面上跟众人一样喊他老板,私下里,便还像从前那样称呼他。
  不知是不是伤口痛了,沈知昼闷哼了声,一点猩红色在他唇畔抖了几下,忍了忍,淡声说:“没见到。”
  “又没见到啊?”阿阚吸了口气,有些失望,“那槐哥呢?”
  沈知昼吐了个烟圈儿,怅然地笑了:“不就只有林槐?”
  “嗯,也是。就只能见到林槐了。”
  沈知昼胳膊伸过去,阿阚帮着给绷带打了个结。
  末了,他突然就有些烦闷:“阿阚,你出去吧,我睡一会儿。”
  “昼哥……”
  他已经抓了条毯子,就窝到沙发里去了,一副困意深沉的模样,一个字都不愿多说似的。
  阿阚只得掩上门出去了。
  阿阚最近心里总惴惴难安。
  所谓高处不胜寒,当初康泰亨突然重用沈知昼,其实是为了给沈知昼下套。
  如今在港城,林先生突然又将这么大的兰黛,和棠街的地下拳场一并交给他打理。
  一方面算是器重,另一方面来说,还招惹上了褚秦。
  褚秦是地下拳场原来的老板,也是林先生手下的得力干将,一直对沈知昼敌意满满。
  可眼看都过去两年了,算起来,他们就只见过那位神神秘秘的林先生两面。
  一次是初到港城,一次是沈知昼替林槐挡子弹受伤的那次。
  真是奇怪。
  …
  阿阚离开后很久,沈知昼横躺在沙发上,盯着头顶的彩灯愣神,还是了无睡意。
  他也不记得多久没有睡过一次踏实觉了,常是强撑着不敢睡,一撑就是一整夜,久而久之,都成了习惯。
  记起刚到伽卡那年,他就睡在一个毒虫蚊蝇遍地的破草屋里,身下一张被蛀虫蛀得满目疮痍的草席。
  屋外是一望无垠的荒野,根本跑不出去,方圆百里都是眼线。
  不是没有人跑过,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或是半路被抓到康泰亨面前,也是死。
  天地广袤无际,他却无处落脚。
  就连一只小小的蚊蝇飞虫都比他自由。
  可港城,毕竟是故乡。
  回来后,总归能睡的比从前踏实些,这个踏实,大概是每晚可以勉强心无旁骛地睡上两三个小时。
  他却仍不敢睡得太深。
  夜色最浓时,往往瞬息万变。
  当时去伽卡驻扎的医疗站,他前脚受了枪伤,后脚又被人用刀给捅了,昏迷不醒好几日。
  那是他这么多年来,睡过最安稳的一觉。
  一时思绪反复,他强制自己合上眼浅眠一会儿,没多久,门外忽地就传来了阿阚的喊叫。
  …
  惹事的是几个高中生。
  据说他们一群人本来在开生日会,一开始玩儿得高高兴兴,不知怎么就闹了起来。
  其中一个把另一个的脑门儿用酒瓶给砸烂了,鲜血流了满脸,要不是还有气儿,估摸着就过去了。
  阿阚一开始以为这孩子没命了,才火急火燎地去喊沈知昼过来。
  阿阚虽人平时脾气暴躁,却还算是个有脑子的。
  沈知昼才接管兰黛没多久,万一出个命案招徕警察,再让林先生知道了,可就棘手了。
  沈知昼让阿阚先拿他用剩下的绷带和酒精棉什么的,去帮那个小孩儿清理一下伤口,他随后就过去。
  一群孩子还在那里闹。
  为首挑事的那个小王八蛋,一看就是学校里那种无法无天的刺头儿,好好的校服穿得吊儿郎当的,袖子一拧,松松垮垮地系在身上,梗着脖子挥舞着拳头,四处嘶喊着要找人打架。
  沈知昼人一到,周围拉架的,打架的全停下来看他。
  虎仔给那个满脸是血的小孩儿擦干了血迹,先缠了两圈绷带,见着沈知昼过来,问:
  “老板,给这孩子送医院吗?头皮都打破了,估计得缝针。”
  沈知昼找了处地方坐下,同样缠着绷带的手臂懒懒搭在沙发一侧,指尖夹着一抹红,翘着条修长的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
  “我这里又不是慈善机构,”他晃了虎仔一眼,冷淡地说,“随便处理一下,就都轰出去吧。”
  那个为首的刺头儿一边嚷嚷着,还要冲上去打那个受伤的男孩子,于是前面又闹腾了起来。
  一时嘈杂。
  烟灰扑簌簌地落地,沈知昼脸色越来越黑沉,显然心情极坏。
  几经拉扯,好不容易又给两拨人拉住了,阿阚扬声,揪住那个为首的小刺头儿,不耐烦地骂道:
  “你他妈没见过死人?今天想见一见是不是?知不知道这什么地方就在这儿闹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啊?睁大你狗眼看看,那是我们老板,你哪来的胆子在他眼皮底下闹事?”
  刺头儿大概是第一次被真正的黑社会恐吓到,刚才还气势汹汹地大喊大叫,说要弄死谁谁谁。
  听阿阚这么说,又瞅见了坐在沙发里脸色越发阴沉的那个男人,当即泄了大半的气势。
  却还是不服气地喊了几声:“我今天就要打他!你敢拦我?!”
  阿阚越发不耐:“你别在这儿闹行不行——出去打!”
  “我今天,就要在这儿!”他梗着脖子喊,似乎这样就能让他气势稍足一些,“我今天就要在这儿闹,怎么着了?这里是我爸的场子!我在这儿有你什么事?”
  周围一干人都静了片刻。
  随后,阿阚和虎仔他们惊疑不定地看了沈知昼一眼,哄堂一笑。
  “你爸的场子?”
  “这小孩说话可真他妈逗——”
  “哈哈哈,笑死我了——”
  ……
  沈知昼闻言,抬起眼,看着那个小刺头儿,也笑了笑。
  刺头儿涨红着脸,吭哧吭哧喘了两口气,扬手就指着他:“你他妈,你,就你,你笑什么?你坐那儿半天不说话,装什么逼?”
  沈知昼只是看着他,笑意浅浅。
  “问你呢,哑巴了?”小刺头儿没什么好声气,声音跟着大了几分,“你他妈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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