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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敏娇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醉，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少有的委屈。
“他说我不配拿奖。”她打了一个嗝，“他说我演得不好。”
就像是背着小书包上学的女孩被老师训了一顿以后回家给家长告状一般。
陈敏娇歪着脑袋，不懂，“他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爱。”
可谁又知道什么是爱？
鹤庆年饮了一口酒，那是一杯绿色的特调，美艳的法国店主女郎特意送他的，杯口还卡着一半的柠檬。酒入口，有几分苦。
鹤庆年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已经很好了。”
陈敏娇拽住他的手腕，她不想问出那个问题，觉得太俗，可是女人总是一样的俗。
“你爱我？”
鹤庆年没说话，只是替她把黏在唇边的碎发挂到耳后。他不是一个擅长说情话的人，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回答她。他如果说我爱你，那一定是因为那一刻，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爱意。而不是现在，在喧闹的时分，只为了给她一个答案，让她安静下来。
其实让她安静下来还有一个办法。
他倾身，在她的唇间落下一吻。他的指尖在她的耳垂处流连。气氛恰到好处，就连乐队都变了小调，唱起了抒情歌曲。酒吧里拥吻的人很多，不差他们一个。
陈敏娇被吻得晕乎乎的。鹤庆年放开她，她却是伸手拽住人的领带，把人又拉了回来，桌面上的陈设被这冲撞地叮叮当当。陈敏娇不在乎，她看着鹤庆年，“你吻我。”
“你也吻过我。”鹤庆年像是个睚呲必报的小人，提醒她，“烟花下。”
陈敏娇点了点头，眨了眨眼，冲他笑，“那我算是占了便宜。”
“我愿意一辈子被你占便宜。”
鹤庆年说出这话，他自己都有几分惊讶。一辈子这个期限实在是太长，而他又是一个一言九鼎的男人。他看着陈敏娇，发现居然有一种少年气的紧张。
“你想和我恋爱吗？”陈敏娇问，“你对我这样好，你想和我恋爱吗？”
鹤庆年拽住陈敏娇的手腕，没有说话。
他只是不想轻易开始，开始就意味着一定会有结束。他和陈敏娇这几年，日子照样过，也不错。
可今天吻了她，他怕自己上瘾，以后每个深夜都会想起这个夜晚，想到双唇之上的触感。
那是一点软糯，带了几分香甜。
必然是有酒味的，但那是心爱的女人的酒，所以他情愿喝下。
“如果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对我好呢？”
鹤庆年说：“那也不错。”
“阿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的喜欢，是靠努力得不来回应的。如果我对你好，能让你回应我几分，那么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
“我心甘情愿。”
鹤庆年讲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缓缓述说一个遥远的故事，或者一首生涩的诗篇。很轻，却又在空气中牵引出丝线，那些丝线连出一张地图，地图里藏着的是深不可测的宝藏。
“如果我爱你，只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没有别人可爱了呢？”陈敏娇撑着酒杯，她眼底的疑惑坠入那蔚蓝色的酒海中。
“笨。阿娇，你怎么这么笨。”
鹤庆年笑起来的时候，世界上所有的玉石都开了花。
“那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运的人，比第一个发现新大陆的人都还要幸运。”鹤庆年温柔地拉住陈敏娇的手，“如果你这样，那你的喜欢，不是喜欢，而是只喜欢。”
喜欢和只喜欢，是不一样的。
“你比我还厉害一点。”他说。
笨蛋，陈敏娇觉得自己眼角有些湿润，究竟他和她，谁才是自欺欺人的笨蛋！
第78章
七十八
陈敏娇重回片场的时候； 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一般人也说不出来； 这种不一样主要体现在； 阿诺更少骂她了，偶尔还会夸她几句。
要让阿诺夸人，这件事比登天还难。可没想到陈敏娇做到了。
后面的戏拍得很顺利； 虽然很顺利，但也花了很长时间，等陈敏娇从阿诺的手下解脱； 那已经是1981年的夏天了。
她在美国； 已经待了好几个月了。
那一夜以后，她和鹤庆年也没有直说； 没有对着世界呐喊我们在一起了，但见了面就会牵手，分别的时候就会拥吻。
但他们还没做/爱。
杀青的时候； 阿诺打趣地问陈敏娇，还想拍戏吗； 又问她，还想和她一起拍戏吗？
陈敏娇笑着说算了，但打心眼里却也是感激着阿诺的。他和她在某些方面有着共鸣； 比如对于自己的作品算得上苛刻的偏执。
阿诺说，到时候后期做完宣传的时候再联系她。准确来说是联系米勒，陈敏娇说好。
她这边杀青； 那头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Vogue的拍摄地点。这全是靠米勒争取下来的，本来定好的是好莱坞的另一位明星，但那一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么大的机会也不来，让米勒捡了一个漏。
拍摄杂志是一种很不一样的体验，至少对于陈敏娇来说是这样。
“就她？”那主编抬起高昂的下巴，瞟了眼陈敏娇，“米勒，你可没告诉我你手下的是个亚洲人。”
她完全是看在金·琼斯的过往的辉煌上才答应米勒的，她以为他看人的目光会和以前，但没想到。
“女士，我的工作能力和我的肤色无关。”米勒正要说话，陈敏娇上前一步，毫不退让地看着这位主编。
主编抱臂，鼻子哼出的气就差没有喷烟。
米勒打着圆场，“事实上，现在除了用她，你也别无选择。”
“这要怪谁？”主编狠狠地瞪了一眼米勒，又指着陈敏娇，“你，去换衣服。”
陈敏娇挑挑眉，跟着走。
这个主编负责的是vogue美国的一个新的分刊，属于刚刚开始，又高不成低不就的阶段，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容忍米勒这样胡来。
“你果然是个疯子。”她对米勒说，“如果拍摄效果不好，我一样可以随便找个模特来拍封面。”
“你知道的米勒，我完全有这个权力。”
“当然。”米勒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我完全认可你的权力。”
主编有气发不出，只好怒气冲冲地对着周遭的工作人员讲话，叫她们去看看拍摄现场准备如何，又让她们去瞧瞧陈敏娇在后面换装如何。
这一次的拍摄主题是黑白。
陈敏娇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配白色纱裙出场时，主编正对着整个摄影棚的人训话，那摄影师把照相机的带子绕在手腕处好几圈，漫不经心吊儿郎当地调侃着：“别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
主编一巴掌排向他的后背，摄影师跳着躲开。
主编本来还想跟他动手，却见这个人在原地顿住了脚步，目光好似被黏住，于是她也下意识地看过去。
她一头短发，双手插兜的模样，英气又潇洒，在棚灯的照射下，五官精致，有一种异样的魅力，这种魅力和那些十七八的少女不同，那更多的是复杂的，融合了成熟的美。
“陈！”米勒是最高兴的那个人，他招呼她，“过来，这位是摄影师。”
还没等米勒说出他的名字，摄影师已经自己上前几步，来到了陈敏娇的面前，举起相机对着她拍了一张，又朝着她伸手：“你好，威廉。”
威廉这个名字很常见，不过他那一张俊脸，倒是给这个名字添了几分贵族气。
“陈。”她和他握手，“这一次你的拍摄对象。”
“我的荣幸。”威廉笑着松开手，“需要再准备一下吗？”
陈敏娇摇了摇头，“随时可以开始，但可能需要你告诉我该如何拍摄或者需要哪种感觉。”
威廉哇哦一声，“本来是有主题的，但是在看到你之后，我决定更换一个。”
正走过来的主编听到了这句话：“威廉！”
“拜托，简，你相信我。或者，你相信一下她。Ok？”
主编几欲崩溃，她想说她现在谁都不相信了。威廉是上一个摄影师推荐来的，说是什么天才新锐人像摄影师，完全拥有敏锐的美感捕捉力，照片富有情绪和张力，可前些日见了却觉得这个人实在是不太靠谱，要不是他带来的作品足够优秀，主编小姐都快认为上一个摄影师是在坑她。
至于这个模特，也不过是忽悠来的。
合着今天就是俩忽悠遇到一起了。
主编叹了口气，放下狠话，让他们好好拍，出了摄影棚却立刻召集人马开会，开始筹备B计划。
怎么看这俩个人都不太靠谱啊。
这个分刊上一期的销售量就已经很低迷了，主编可不想延续上一次的失败。
摄影棚里，威廉给陈敏娇讲完后，就即刻开始了拍摄。
他先是拍了几张全身照，但都不太满意。陈敏娇的肢体表现力很好，但他总是觉得，这样的照片不能完全体现她此刻身上的特质。威廉大胆地进行了近身拍摄，以一个电影中被称之为近景的画幅，拍摄陈敏娇的上半身。
这样的拍摄很容易将被拍摄者的缺点暴露出去，特别是在五官或者情绪表达力上，但陈敏娇却在威廉的镜头下表现的良好。她当然清楚自己的侧脸更好看，所以微微调整了角度，她毫不留情地望向镜头，黑白的西装把她衬得更冷艳，那红色的唇像是含苞待放的玫瑰，于冰雪之中唤醒着人的欲望。
黑白，矛盾。
“GOOD JOB！”威廉摁下快门，大喊，“就这样，保持这个状态，别动。”
他又稍微变换了几个角度，就让陈敏娇调整姿势，重新开始拍摄。
一切进行着，直到两个小时后。
威廉的额头出了一点细汗。
“OK。”他说，“我拍完我想要的了。”
“确定吗？”陈敏娇要确保这一次的工作圆满完成。
威廉点了点头，“当然。”
“啊，这下可以给简交差了。”他放下相机交给助理，又叮嘱了助理几句，便走向陈敏娇，“陈，晚上有空吗？”
米勒站在不远处，朝着陈敏娇竖起大拇指，又露出长辈看八卦的笑容。
陈敏娇可不想搭理米勒，她回答威廉：“什么事？”
威廉眨眼，“一起吃个晚饭吧。”
“事实上，我的伴侣已经预定了这个晚上。”
威廉的眼底有着显而易见的失落神色，但他依旧保持着风度：“那祝你玩得开心。”
“你也是。”陈敏娇向威廉表达谢意，“今天和你的合作很愉快。”
他俩是愉快了，可主编简简直是提心吊胆了一个下午，总是时不时地差人去问，那边的工作进度如何，那边的状况怎么样。
直到她当天立刻拿到样片的时候，才终于放下了心。
那一张张照片，实在是太有冲击力。每一张都足以见到摄影师的功力，构图，配色，包括动态捕捉。同样，也可以看出被拍摄者的优秀，对于镜头，她丝毫不胆怯，就仿佛天生是适合镜头的，她跟着镜头互动，和镜头打闹嬉笑，对着镜头释放自己的情绪。
她像是一个影像的精灵。
“oh my gad！”主编忍不住惊叹，她想起今天的自己的行为，叫来了助理，差人给米勒的办公室送了束花，花中还配着卡片，卡片上写着sorry。
至于这一期的杂志发表并且突破记录创造销量新高，那都是后面的事了，那时候，陈敏娇已经回了香港。
1982年四月，香港电影第一届金像奖就要�